顶点小说 > 民国主母:寒门千金旺三代 > 第8章 第一个赌我赢的人

第8章 第一个赌我赢的人


新规矩贴出去七天,铺子活了。

流水一天比一天好,赊账折子发出去十九本,穷街坊头一回能挺直腰杆赊东西,不用看脸色,不用赔笑,画个押就行。周三娘每天打烊数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八天,盛家的米船到了。

三条大船,吃水吃得极深,压着满舱的白米进港。码头上搭起席棚,白布幌子挂出一丈高,五个斗大的黑字:让利三成卖好米。

低三成!全城的小米铺连进价都不止这个数。消息半天就传遍了云州,码头上人山人海,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队排出二里地。三湾巷的王婶们也挎着篮子欢天喜地奔了码头,傅记柜上的米,一天没卖出去一升。

阿福扒着门框看了半天,回来嘀咕:他们这是做善事?

善事?我笑了笑,你见过哪家做善事,先在城里各处打听小米铺的进价,再把卖价定在人家进价底下一分的?

第十天,城西两家米铺关了门。听说德昌米铺的老掌柜蹲在自家门槛上,守着满仓卖不动的米,一袋一袋地摸,摸了一下午。

胡二狗蹲在我们铺子对面的墙根下嗑瓜子,嗑一颗,喊一声:傅家嫂子!盛家的米又落价啦!你这铺子啊,我看悬喽要不把货底子折给我,我给你吆喝吆喝?

阿福气得要冲出去,被我按住了。

东家娘子,他们这是故意的!阿福急得眼圈发红,盛家船大,赔得起,赔三个月,把全城小铺都拖死了,米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十四岁的孩子,能看到这一层,难得。

看明白了就记住。我说,这叫倾销。是拿钱做刀,杀的是小本生意。

那咱们怎么办?跟他们拼价?

拼价是把脖子伸给刀口。我摇头,解下围裙,咱们去找米。

找米?找谁家?全城的米行都快被盛家压趴下了!

就找快被压趴下的那家。

我带着阿福,抱着那册蓝布账本,进了城南的冯记米行。

冯记是老字号,三开间的门脸,如今冷冷清清。柜上的伙计听说我要赊米,上下打量我一眼,像听了个笑话:赊米?小娘子,如今这个光景,现钱买米我们都得掂量掂量卖不卖,你张口就赊?

劳驾通传冯掌柜。我说,就说,汇通钱庄沈家的人,来还一笔旧账。

还账?伙计狐疑地进去了。

不多时,一位白胡子老者从后堂快步出来,袍子都没穿齐整。他在我面前站定,眯着眼把我端详了半天:你是……沈东家的什么人?

沈廷章,是家父。

老人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我把蓝布账册捧上,翻到那一页,转过去给他看:冯掌柜,家父的底账上有一笔:十一年前六月,冯记周转不灵,从汇通支了三百块大洋,没立抵押,缓了三个月。这笔账,账面上早清了。

可家父在页边上,还记了六个字。

冯掌柜低头去看。看清那六个字的时候,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掌柜,捧着账册的两只手,抖了起来。

冯家父子,信人也。

那年要不是沈东家那三百块,他声音发哑,冯记这块匾,早就摘了。我去还钱的时候,要给他加利,他不收,说同行帮衬,收利就变了味道。仁义啊……后来钱庄遭难,我揣着三百块现大洋去,想着能帮一分是一分,可那个窟窿,三百块顶什么用?再后来去吊唁,人山人海的债主堵在灵前,我连他老人家的牌位都没拜上……

老人说不下去了,背过身去,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猛地抬头:闺女,你今天来,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我不白要什么。我说,我要跟冯掌柜做一笔生意。

盛家倾销,冯记的米压在仓里走不动,压一天,霉一天。我的铺子在三湾巷,穷街坊多,盛家的低价米在码头,挑一趟要走六里地,老人妇孺去不了。我把想好的章程摆出来,冯记赊米给我,按批价记账,一月一结。我在巷口平价卖,不赚差价,只收一分脚钱。您的米动起来,我的铺子撑下去,街坊少跑六里地三头都活。

盛家赔本倾销,撑不了太久。咱们不跟他拼价,咱们拼的是他收刀之前,谁还站着。

冯掌柜盯着我,花白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半晌,他一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乱响:

好!好一个三头都活!他回头朝伙计喊,开仓!先给傅记装十石!

伙计目瞪口呆:掌柜的,赊、赊十石?就凭一本旧账?

你懂什么。冯掌柜把账册郑重还到我手里,捋着白胡子,一字一句地说,沈东家的闺女,眼里有秤。

这杆秤,我冯某人,赌一回。

米当天下午就到了三湾巷,两辆骡车,八个麻包,冯记的伙计亲自押的车。

平价的牌子挂出去,底下一行小字是我添的:老幼病弱,送米上门,脚钱不取。

半条巷子都轰动了。王婶头一个拎着米袋来,复秤都免了傅记的秤还用称?春杏挤在人堆里喊傅家嫂子仁义;巷尾的赵阿婆七十六了,腿脚不便,阿福把米给她背到家,老太太摸着米袋直抹泪,说活了一辈子,头一回有铺子把米送进她的门。

连胡二狗都蹭过来买了两升,嘴里还硬:我、我这是可怜你们铺子……话没说完,被王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可怜谁呢?前儿是谁打赌人家当不出三十块?满巷哄笑,胡二狗抱着米就跑。

打烊的时候,阿福数着一天的流水,兴奋得小脸通红。

我却站在门口,望着码头的方向。

盛家的人,今天该知道信儿了三湾巷有个小铺子,不但没被压死,还接了冯记的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穷街坊的生意全兜走了。

果然,第二天晌午,一顶小轿停在了巷口。轿里下来个穿绸衫的管事,背着手踱到铺子门前,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眼米袋,撂下一句话:

傅家的,我们少东家让带个话

三湾巷的小铺子,捏死,如蚂蚁。

我送他两个字:慢走。

他一走,阿福的脸都白了:东家娘子,盛家……真要动手了。

我把账本合上,笑了笑。

阿福,你记住。盛家的米再贱,贱不过三个月赔本的买卖,船再大也扛不久。咱们的米不贱,可咱们的秤准、账清,肯把米送进赵阿婆的门。等他们收刀那天,街坊的脚往哪家走?脚,比脑子诚实。

阿福似懂非懂,可眼睛亮了。

我望着码头方向那一片青旗,把算盘拢进柜台底下。

怕什么。我说,蚂蚁多了,能搬山。

他们要的是一口吞。可三湾巷的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的,是人心。这两样碰到一处,谁捏死谁,还早着呢。


  (https://www.xdlngdian.cc/ddk73557728/6608794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