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孔雀东蓝妃 > 第58章 恨嫁

第58章 恨嫁


  青妮似乎是给我换了一种药,如我们所约定的,三日后当我的双脚重新落到地上时,心中突然萌生出类似人鱼公主褪去尾巴化身双腿在陆地上第一次行走的奇异感。尽管足下并没有担心的疼痛,甚至没有任何的不适,却仍令我小心翼翼,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芳菲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她紧紧的跟在我身侧,双手伸出,掌心向上,悬于我肘下两寸处,随时准备接住我因脚下不稳而侧身歪倒的身体。

  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步伐越来越快,有些得意忘形时一不小心撞上了正欲进门的叶墨,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才不至于我俩同时跌倒。

  “公主,”一声惊呼后,叶墨摇晃了两下,稳住了身子,“您的脚好了?”

  我有些抱歉的揉揉她的肩膀,涩笑道“这不才刚刚下地,试着走走,走走。”

  一旁看在眼底的青妮忍不住捂嘴笑了,我朝她瞪了一眼,嗔怪“你们也是,看着叶墨进来也不提醒我一声。”

  芳菲赫然一愣,转头看向青妮。青妮像是没听到一般,默然的整理起桌上刚拆下的布条。

  我撇撇嘴,回头对着叶墨道,“你瞧瞧,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回头你好好给我教教。”

  霎时,我俩四目交接,同时爆出低低的笑声。

  “对了,公主,大殿下迎亲的队伍已经出门了。”叶墨端正了下表情,赶紧将重要的事情与我通报。

  我的目光顿时便暗淡了下来,我转身对芳菲、青妮二人厉声说,“你们俩赶紧去换衣服,去前堂伺候着,今日是昭和郡主的大喜日子,平日里你们如何我不管,可今日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我们宁王府可不要失了体面。”

  她们被我瞬间威仪的语气镇住了,纷纷收起了笑容恭敬叫诺。

  “叶墨,”我似阵前点将般,叫了她的名字。

  “奴婢在,”她跨出一步,躬身向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宁王府的管事人,昭和郡主的婚事一直由你打理,我希望此事有始有终,不得有失。”我从腰间取下了主事腰牌递与她,目光坚定,不容拒绝。

  她错愕的抬起头,看着我悬在空中的手,震惊在眼中翻涌着层层巨浪,她不可置信的看我。我稳稳的轻点下颌,虽然这算不上临危授命,但这样信任与认可足以令她感到内心的震撼与激荡。她终于在我手酸之前,小心翼翼的接过腰牌,郑重的向我许诺,不负重托。

  我满意的点点头,从袖底抽出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信,托她转交给琴依,“我要对她说的话,都在里面,她看了自会明白。”我叹了一口气,“都去吧。”

  她三人,彼此看了看,芳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青妮一把拉住。随即,她们向我作了个福便出门去了。

  我合上了木门,踱回案几边,提起鹅毛笔,继续书写我未完的小说。没有电脑的时代要记录下自己的想法真是异常辛苦,常常碰到一些记不清书写笔画的字我只有有用英文或拼音代替,唉,习惯了用键盘码字的我,此时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用手写出来,我才觉得我基本上在手书层面算半个文盲。

  我只有沉浸在写文的时刻,我才能找回点我真实存在过的一点底气。若不是当了这样一个公主的身份,估计就我这样的,在这个时代连生计都成困难。我空有先进一千多年的眼界,却没有一千年前生存的本事。甚至有的时候我还会想,这样好逸恶劳、穷凶极奢的生活倒是让□□懒散的心境活得越来越洒脱还是越来越患得患失了,显然,似乎是后者。

  所以,近来花钱如流水的生活让我猛然感到一阵恐慌,金山银山终有挥霍用尽的时候,或者说当我终有一天能摆脱这样一个给我便利又困住我自由的公主身份时,我是否还有底气潇洒的离开。时间,纵然慢慢的销蚀了我对前世的诸多回忆,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思念始终都在,甚至越发清晰的成为我活着的唯一信念。但是每一个令人目不暇接的当下,更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一点的重塑着在我身上存在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观与价值观。那些平和安然的岁月像镜花水月般如梦流逝,那些由梦想支撑着的生活里有简单而执着的追求,固执而清晰的爱恨,眷恋而浓厚的依赖,从容而淡定的取舍。而现在,每天生活在由谎言包围的繁华里,连笑容都成了伪装的利器,所有的情绪都隐而不发,所有的爱恨都掩藏在轻描淡写的谈笑之间,所有的忍都为了关键时的致命一击。

  何时我竟成了这样,我怎么成了这样?

  我停下笔,看着自己在纸上留下的笔迹,竟然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都在不经意间流进了主角的脑子里。我笑着摇摇头,这个故事分明就是在写我自己,呵呵-----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一个穿越而来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落魄家族的千金,为了助家族复兴,而嫁给另个一名门望族的下一代家主。而在那个充满阴谋诡谲的家族中,谁能成为下一代家主,悬而未决。面对性情各异的三名家主候选人,这个落魄千金该如何选择,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我需要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重新思考自己的处境。

  “公主!”门外传来一声高呼。

  我顿了顿,将笔搁置砚台上,起身朝门边走去。

  “公主,琴依在此拜别公主。”一声更为高亢的呼喊在门外响起。

  我脚下一滞,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停下。隔着木门,从门缝中我依稀能看到那个满身红妆,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跪地俯身拜下。她双手相叠及额,重重的叩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一声,两声,三声,像暮鼓晨钟,声声敲打着我早已沉入深潭的心波,撞开一层层涟漪,有逃避、有不舍、有愧疚、有不忍、有狠不下心的狠心------

  一扇木门,像隔着天涯海角,她及地时头上珠钗击打着石阶,一阵金石乱响,那是战前的号角,荣光一片却血雨腥风。我叹了一口气,双手反剪身后,我轻扬起头,朗声道,“你且去吧,记住,宁王府永远是你的家。”

  门外一阵哽咽,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有些情节不用看心里已然明了。门外安静了片刻,忽闻她用一种悲怆而绝然的语调,亦如那时我们在屋里长谈时的情景,高声道,“公主,请多保重,琴依就此别过。”

  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

  是了,该走的留不了,该来的躲不了,我们都需保重,各自安好。

  隐隐的,外面锣鼓喧嚣,唢呐齐鸣,鞭炮震天。关上的门,却挡不住门外热闹的声音一波接一波的传来,听得人心烦。盈香随琴依去了,接着我会送莺歌回卫国,霓鸿与君莫会被我派出府,此后便只有青妮、芳菲与叶墨陪我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青妮始终有些不放心,在迎亲的队伍离开后,第一时间又回了后院,她见我依旧房门紧闭,便伸手叩门,“公主,公主,昭和郡主已经离府了。”

  我起身开门,门轴转动“吱嘎---”一声,外面的阳光铺天盖地的泄了进来,猛然射得我眼睛发酸、生疼、想落泪。我抬手遮住眼前的那丝光亮,眯着眼睛,神色疲惫。

  她虽然不明白我究竟以一种怎样的心态送琴依出嫁,但我满脸的黯然与避而不见,无一不在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不高兴,我不乐意,我不想面对。

  她见了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惊得我顿时从刚才的感伤中拔了出来,跌进刺骨的冰水中,“小姐,你不是说今日要去爬山,怎么还没换衣服?”

  哦,我的天,我竟然忘了,怎么办,怎么办。我顿时慌了神,对,换衣服,对,董异,董异。

  我急急的向董异的院子奔去,我披散着长发,六神无主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在悠闲的看着书,听着我轻浮碎散的脚步声,他缓缓的抬起头来。

  隔着面具,我永远都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想理会此刻他的表情,我上前一步,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显然三天前那一次震慑的威力还在,他像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戒备的盯着我,“你,你要干嘛?”

  我要干嘛?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外袍简单的挂在身上,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拖着木屐,全然一副刚从被窝里出来,即刻又会回归被窝的模样。

  这小子把我当女色狼了吧,算了,这不是计较的时候。我随意的拢了拢外袍,好歹遮住了里面的中衣,正色说,“我有一件急事要你去办。”

  “何事?”

  “到西城门去,找一个人。”

  “谁?”

  “逸尘君。”

  “……”

  “嗯。”他答应的声音轻不可闻,我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尽管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谢谢,”我长舒了一口气,由衷的展颜一笑,抬脚便又冲回了屋内。

  “芳菲,快,为我更衣,青妮,备车,一切从简。”我简单几个字吩咐了二人,便开始纠结另一个问题。

  “公主,还是男装吗?”颇有经验的芳菲,已经拿出一套男装准备给我穿上。

  我却犹豫了,我抿了抿双唇,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失色的脸,突然有些心怯。快一月不见了,我现在这个模样,状态实在不好。脚伤刚愈,又经历了红疹的折磨,琴依出嫁,这一件件、一桩桩搞得我神形具惫,憔悴不已。

  我呆坐在镜前,缓缓的说“不用,就简素些的女装吧,出门带上帷帽即可。”

  芳菲一愣,即刻明白,“好。”


  (https://www.xdlngdian.cc/ddk73554/402636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