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俺找俺爹张作霖
第二天晌午，奉天城的城墙远远地露出来了。
张怀笙趴在张学良背上，眯着眼睛瞅。
灰扑扑的城墙，老高老高，城楼上插着旗，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城门洞子黑黢黢的，进进出出的人跟蚂蚁似的，马车、驴车、人力车挤成一团。
"到了吗大哥？"她拍张学良肩膀。
"到啦。"
"那大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张学良把她放下来，她脚一沾地就开始蹦："二哥！二哥你瞅！到了到了！"
张学铭趴在首芳背上，烧退了但还是蔫蔫的，听见她喊，迷迷糊糊睁开眼："……哪儿呢？"
"那儿！城墙！老高老高了！你瞅见没？"
张学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嗯。"
张怀笙看他没啥精神，凑过去拽了拽他手："你别睡，一会儿见着爹了你睡着可不行。"
她又扭头看张首芳，"姐，我二哥还烧不？"
张首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张学铭额头："比昨儿晚上好些了，就是没精神。
没事儿，进城找个大夫看看。"
"爹能找大夫不？"
张首芳没回答，心里想的是张雨亭要是不给找大夫，她就吊死在帅府门口！
四个孩子跟着人流往城门走。
城门口有当兵的站岗，背着枪，帽子压得低低的，一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
轮到他们了，一个当兵的伸手拦住了。
"站住，干啥的？"
张首芳把张学铭往上颠了颠，深吸一口气："找人的。"
"找谁？"
"找俺爹，张作霖。"
当兵的愣了一下，回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俩人扑哧乐了。
"小丫头，你说你找谁？"
"张作霖。"首芳一字一字地说，"俺爹。"
当兵的收了笑，脸一板："小丫头片子，督军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胡闹。"
"俺没胡闹！俺就是张作霖的闺女！"
"你说是就是？
我还说我是他儿子呢！
滚滚滚，再搁这儿捣乱把你们关起来！"
张怀笙站在张学良身后，手从他后腰伸过去攥着他衣角，悄悄往前探了半个脑袋，眯眼看着那个当兵的。
当兵的没注意她。
她退回来了，拽了拽学良衣角，凑过去小声说："哥，他不让进。"
"我听见了。"学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咋整？"
张学良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兵插嘴了："瞅你几个这模样，要饭的吧？督军府在城里头，往东三条街，你要饭上别处要去。"
他拿枪托戳了戳学良胸口，"赶紧滚蛋。"
张学良被戳了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了张怀笙的脚。
张怀笙哎呦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小梅花上沾了一块泥。
她又抬起头来了。
她从学良身后走出来，走到那个拿枪托戳人的兵面前。
她个头小，刚过那兵的腰，仰着脑袋看他，把那双沾了泥的小梅花鞋亮给他看，嘴角弯弯的："叔，你刚才推我哥了。"
当兵的低头一瞅，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棉袄大得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袖口挽了三折，露出细细的腕子。
她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似的，说话也不怕人。
"咋地？推了咋地？"
"不咋地。"
张怀笙笑眯眯的，"我就想看看你长啥样。
回头见了我爹，我好跟他说，有个推我哥的兵，就长你这样。"
然后狠狠的报复你！◝‿◜
当兵的张了张嘴，话卡嗓子眼里了，这不大点个小丫头，怎么……怎么阴森森的…
这小丫头片子看着不大点儿，说话那劲儿……咋跟个小大人似的，还瘆得慌。
张怀笙又往前凑了半步，张学铭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站在她身边，跟她肩并着肩，一模一样的眉眼，一块儿仰着脸看那个兵。
张学铭没说话，就是学着妹妹的样子，仰着脑袋歪着眼睛瞅他。
那个当兵的被两个五岁的孩子一人一双大眼睛盯着，硬是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们……"
"二哥，"张怀笙说，"你记住他长啥样了不？"
"记住了。"张学铭点头。
"那成，咱走吧。"张怀笙回头拽着学良的手就往城里走。
张首芳背着张学铭跟上，经过那个兵的时候，张怀笙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兵打了个哆嗦，都忘了拦他们。
进了城，沿着当兵的之前指的方向一路往东。
奉天城可真大啊，街上人来人往，马车咯噔咯噔跑，洋车叮铃铃响，路两边铺子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鞋的卖吃食的，幌子挂得密密麻麻。
张怀笙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大哥，这城里好多人。"
"确实。"
"你瞅那个，那个人担的啥？"
"糖葫芦。"
"咱一会儿能有糖葫芦吃不？"
"见了爹再说。"张学良说。
张怀笙不吱声了，但眼睛还盯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嘴角抿了抿，又舔了舔嘴唇。
她可不是馋，只是嘴巴太苦了，嘴巴想吃点甜的。
张首芳背上的张学铭悄声说："我也看见了。"
"那串儿上好几个呢。"张怀笙说。
"嗯。"
"到时候让爹给咱一人买一串。"
"嗯。"
两个人又齐刷刷地扭回去看路了。
拐了三条街，他们停在一座大宅子前头。
张怀笙仰起脖子看了看，高门大院，青砖灰瓦，门口一对大石狮子瞪着铜铃似的眼珠子，台阶老高，两扇朱红大门紧闭着，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她认不全，就认得最后那个"府"字。
"就这儿了。"张首芳把张学铭放下来，理了理衣裳，拢了拢散了的头发，抬手拍了拍门。
门没开。
一个穿长袍的从旁边的小角门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们："找谁？"
"找张作霖。"张首芳说，"俺是他闺女。"
穿长袍的愣住了："你说啥？"
"俺说俺是张作霖的闺女。
这个是张学良，这个是张学铭，这是张怀笙。
俺娘是赵春桂。"
穿长袍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把四个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他转身就钻回去了，角门碰的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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