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入仓
十一月中旬，第二批粮到了。
杨宇霆派去办粮的人跟着车一块儿回来的，说是南边那几个粮商还挺讲信用，答应年前送到的粮全到了，还多搭了两车杂粮当添头。
杨宇霆来跟张作霖汇报的时候，张怀笙正蹲在廊子底下喂那只不知从哪儿跑来赖着不走的狸花猫。
她这段时间天天往廊子底下丢吃的，馒头渣子、饼边儿、红薯皮，一来二去那猫也不走了，一到饭点就蹲在廊柱旁边等着，尾巴卷着，眯着眼看她，像是已经把自己当成这院子的半个主人了。
张怀笙蹲在地上，把馒头搓成小块往地上丢，嘴里还念叨着：“你这猫倒是会挑地方，府里伙食好，你就不走了是吧？
早知道你这么赖皮，我就不给你喂了。”
那猫不理她，低头吃馒头渣子，吃得头也不抬。
张怀笙又丢了一块：“你说你也不帮忙逮个耗子啥的，光吃白食，比我二哥还懒。”
张学铭正好从旁边跑过去，听见了刹住脚：“谁懒？你说谁懒？”
“我说猫呢，你急啥？”
“你明明就是说我！”
“我说你干啥？你又不会抓耗子。”
张学铭气得脸一鼓：“你等着，我逮一只耗子给你看！”
“去吧去吧，逮着了晚上给你加菜。”
张怀笙头也没抬，继续搓馒头渣子。
张学铭气哼哼地跑了。
她正喂着猫，书房里头传出来杨宇霆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能听出语调是松快的，不像平时议事那么绷着。
张作霖的声音也透出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聊什么正事，但语气没那么沉。
张怀笙把最后一点馒头渣子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靠近书房门口，没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听。
“……姓刘的那边还特意多搭了两车杂粮，说是明年还想跟咱做生意，先卖个好。”
“他倒是会做人。”张作霖的声音，“粮验了没？”
“验了，不潮不霉，能存住。
我让人卸了一袋打开看了，粒儿也饱满，比咱本地收的还好。”
“嗯，那就都收进去。
王管家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
杨宇霆的声音顿了顿：“师长，这批粮加上库里那些，够吃到开春了。
底下几个村子也匀了一批，够撑到年底。
我跟他们说粮是借的，明年得还。”
张作霖极其满意的“嗯”了一声：“还的事再说。”
“知道了，那我先去仓库那边盯着，还有几车没卸完呢。”
脚步声往门口来了，张怀笙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刚蹲完猫站起来的样子。
杨宇霆推门出来，看见张怀笙站在门口，低头叫了一声：“四小姐。”
“杨叔叔辛苦了。”张怀笙把沾着馒头渣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第二批粮到了？”
“到了，正卸着呢。”
“那咱今年冬天不愁了吧？”
“不愁了。”杨宇霆笑了一下，“够吃到明年开春了，四小姐放心，咱们就算自己不吃，也饿不着你。”
他抬步走了。
张怀笙站在廊子底下看着他走远。
她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猫，猫已经吃完了最后一点馒头渣子，正蹲在那儿舔爪子，舔完一只换另一只，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悠闲。
张怀笙低头看着它：“你倒是吃得饱，我也该去灶房看看了。
我爹让人弄了这么些粮回来，灶房今儿咋也得给我加个菜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脚步已经往灶房方向去了，今天要加餐~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赵婆子正带着丫鬟把新买回来的白菜一颗一颗码进缸里，一层菜一层盐，码得密密实实的。
张怀笙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赵婆子回头看见她：“四小姐，您来得正好，刚蒸了一锅豆沙包，您拿两个去尝尝。”
张怀笙也不客气，走进去拿了一个热乎乎的豆沙包，捧在手心里倒了两下手才拿住。
她咬了一口，豆沙馅儿甜糯糯的，皮也暄软，嚼了两下咽下去：“赵奶奶，您这手艺真绝了。”
“那可不，我蒸豆沙包蒸了几十年了。”
赵婆子又往缸里码了一层白菜，“四小姐，听说明儿还有一批粮要运来？”
“嗯，杨叔叔说的，还有几车没到。”
“那可太好了。”赵婆子把手上的盐搓了搓，“今年这个光景，谁家粮多谁家心里就不慌。
老话说得好，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嘛。”
这话说得实在，一个人手里没粮的时候慌的不行，可一旦知道自己碗里的饭有着落了，整个人就松快了。
下午张怀笙跟着王管家去了一趟东城粮仓。
第二批粮确实到了，院子里堆了半院子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码着，看着就踏实。
张怀笙站在库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里面也堆满了，比上回来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上回来才堆到一半，现在都快堆到房梁了。
那些麻袋摞得齐齐整整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些麻袋堆在一起的样子，比什么金银财宝都好看。
“王叔，这些粮真够吃到开春了？”
“够。”王管家也在旁边站着，手里捏着那本记账的小簿子，“省着吃，吃到五月都够。”
“五月？那时候新粮都下来了。”
“是呀，那就更不用愁了。”
王管家把簿子合上，“师长这一趟算是把底兜住了。
四小姐，您别看这些麻袋堆在这儿不起眼，到了冬天最冷那两个月，家家户户全靠这个撑着。”
晚饭的时候，张作霖来了东厢房，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
张学铭已经拿着筷子在等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子肉，张首芳看他一眼：“等人齐了再吃。”
张学铭只好把筷子放下来，可眼睛还是没离开那盘子。
张作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这群小兔崽子倒是会过，都学会自己加餐了。
张怀笙也夹了一块放进碗里，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抬头看了张作霖一眼：“爹，我今天去粮仓看了，堆得好满，看着就安心，爹真厉害。”
张作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满就对了，满了好啊。”
“赵奶奶说家有余粮心里不慌，我觉得她说的太对了，看见那些粮食，我的心都放到肚子里了。”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你赵奶奶虽说一辈子在灶房打转，见过的事比你多，她说的话，有时候比读书人说的还实在。”
“那我以后多跟赵奶奶学学。”
“你学那干啥？你又不用做饭。”张作霖夹了一筷子菜，“你好好念你的书就行。”
“我学学咋了？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张怀笙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老儿子以后要是还用亲自下厨做饭，那我这个爹还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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