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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城南茶馆


情报像水一样渗进天津城。

直系那边的人没闲着,码头加岗、兵车到位、卡住奉军营地与码头之间的通道。

赵顺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张怀笙正坐在窗台上头脑风暴,想着要不要简单粗暴一点。

问题不好解决的情况下,解决搞出问题的人是最轻松的了。

赵顺在门口站定了:“四小姐,那个副官又去城南茶馆了。”

张怀笙回过头:“又是那个姓刘的?”

“就是他,穿戴倒是换了便服,可身形和走路的步态没变。

茶馆的人认出了他,报给了老赵。

他进茶馆以后没急着坐,先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下,跟掌柜说了两句话。

然后才去靠窗那张桌子坐下。

这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他进门直接坐下了,像是跟谁约好了。”

张怀笙听完没有急着说话,赵顺站在门口等着。

她知道上一次没有约,只是碰头。

这一次他先跟掌柜说了话,这说明茶馆本身也是一条线,不是只来喝茶,是来走一个程序。

她站起来:“你再去一趟码头,跟老赵说,让他派个生面孔去茶馆蹲着。

不用跟姓刘的说话,就在他旁边坐一桌,听他跟谁聊什么。

要是他跟别人接头,记下对方的长相、口音、什么时候走、走哪个方向,都记下来。”

赵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怀笙重新坐下,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没有拿开。

傍晚赵顺回来了,带回了一张薄纸,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姓刘的副官在茶馆待了一个多时辰。

跟他同桌的是一个穿灰长衫的中年人,瘦高个儿,说话带直隶口音。

两个人在茶馆待了一个多时辰,聊的大多是闲话,中间有一段压低了声,听不清楚。

那人走的时候在茶馆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看,然后才往南走了。”

张怀笙把那张薄纸在灯下看完,赵顺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回话:“那姓刘的副官是什么时候走的?”

赵顺说:“那人走了以后,姓刘的又在茶馆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像是在等那人走远了再动身,免得被人看成同路。”

张怀笙把纸折好:“你能确定那人是穿灰长衫、瘦高个儿、带直隶口音?”

“确定的,老赵的伙计说他进门的时候先拍了一下衣摆上的灰,像是走了一段土路才进城,进城之后直接在茶馆门口停下,没有拐去别的地方等,也没有先在街上绕一圈,说明他目标明确、时间紧,办完事还得赶路。”

一个人穿便服从保定方向过来,在城南茶馆跟一个副官聊了一个多时辰,然后那人生面孔出城往南走,说明他还要赶回去复命。

她转过身来:“你让老赵的伙计再去一趟那条路,看看那姓何的到底去的是哪一头。

不用靠太近,远远跟着就行。”

赵顺走了以后,张怀笙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她把这几天的情报理了一遍:直系调兵、路被封住、码头加岗、城南茶馆、副官、灰衣人。

这几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为奇,连在一起就是一片还差最后一块才能拼完的图。

她在窗台边沿坐了一会儿,等赵顺回来。

当天晚上,赵顺回来了,带回了最后那条消息:“灰长衫那人出了城以后,往南走了十来里,进了一家路边的茶棚。

他在那里没喝茶,跟一个穿短褂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张怀笙问:“那个人从哪个方向来?”

“从西边来的,在茶棚里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灰长衫到了之后两人说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灰长衫继续往南走,那个短褂的人往西走了。”

张怀笙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短褂的人往西去的方向,是不是通往直系营地的方向?”

“是。”

张怀笙没有再问了,那条线已经完整了。

灰长衫从保定来,在城南茶馆见副官,出城后在茶棚与直系营地的人碰头。

这意味着城南茶馆是直系在本地的收发站,王旅长的命令是通过这条线路传递的。

现在她手里捏着的已经不是碎片了,是一整段完整的链条。

第二天清晨,冯庸来了。

他进门以后没有坐下:“听说你让老赵的人盯了城南茶馆?还一路跟到城外?”

张怀笙非常想做掉冯庸,这人耳目太多了,让人心烦,她冷漠的回道:“盯了,跟到了城外十里路的一家茶棚。”

冯庸靠在门框上:“那你打算怎么用这条线?”

张怀笙很烦,但还是要张口,毕竟是一伙人:“直系这条线是通的,那条通路的中间节点是城南茶馆和那家茶棚。

王旅长跟保定之间的联系靠的是副官和灰衣人,保定那边的人进入天津走的是这条路,出来也是走这条路。

我们既然摸清了这条路,就可以在它上面动手脚。”

冯庸想了片刻:“你是想截他们的信?”

“不用截,截了反而容易暴露。”

张怀笙说,“加一封进去就行了,让茶馆的人递一封假信给那个副官,内容不用长,只要让他觉得奉军近期会有动作,他自然会报给王旅长。

王旅长收到信之后,要么加强防备,要么主动出击。

不管他怎么选,他的动作都会提前暴露我们的视线范围。

他来卡我们的路,我们不能跟他硬顶,但我们可以让他觉得那条路迟早会失效。”

冯庸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加一封假信不难,但得有一个能送出这封信的人。”

张怀笙说:“老赵可以安排,他的伙计认得那个副官,知道那间茶馆哪张桌子是副官的固定位置。

只需要趁他还没进门的时候,把信放在他常坐的那张桌上,让茶馆老板递给他就行。

他自然会以为是保定那边的人留下的。”

“我需要他以为奉军会从他的防线南侧绕过去。

他只要信了,就会分兵去守南边,码头的防线就会松动。

我不需要把他的路彻底堵死,只需要让他自己把防线撕开一条缝。”

她在桌边坐下来,“信我来写。”

她坐到桌前,拿过一张薄纸,在上面简短地写了几行字。

她把信写好封好,递给冯庸,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你让老赵安排人送出去,今晚就送。”

冯庸接过信揣进怀里:“送出去以后,你要等多久才能看到结果?”

张怀笙说:“最快两天,最慢三天。他信了,就会调兵。

调兵的时候,码头的岗就会松。”

冯庸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个妹妹真的很聪明:“你这才到天津几天,已经学会用别人的线织自己的网了。”

张怀笙觉得他瞧不起人,这算什么本事:“长脑子的人都能做到,线是现成的,看谁先顺着它走过来。”

当天晚上,那封信被送到了城南茶馆。

第二天下午,码头的老赵让人传话过来:码头的岗哨松了一些,查验货车的速度比前几天慢了。

张怀笙站在窗台边上听完传话:“直系那边往南调了人,码头松了。”

她知道,那封信起作用了。

她转身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来天津不过十来天,已经学会如何用自己的手去拨动别人留在棋盘上的棋子,让它们按照她想要的顺序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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