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到家了
第二天早上,张怀笙是被灶房那边的动静吵醒的。
赵婆子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嗓门隔着两道院子都听得见:“四小姐回来了!您没瞅见?昨儿傍晚回来的!”
另一声音接话,听不真切,像是二妈妈。
张怀笙翻了个身,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
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外头院子里有脚步声,有人从廊子那头快步走过来,门帘被掀开一道缝,张学铭的脑袋探了进来:“张怀笙!你醒了没?”
张怀笙坐起来:“你小声点儿,大姐听见了又该说你。”
“大姐去灶房了。”
张学铭挤进门来,在炕沿边上坐下来,“你这一趟走了半年多!我这都等了大半年了!”
张怀笙愣了一下:“半年多了吗?”
“可不嘛!正月十五走的,现在都快九月了!”
张学铭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你去的时候树还没发芽呢,现在都结果子了!你自己不知道?”
张怀笙想了想,正月十五出发,到天津以后跟徐树铮谈了几轮、直皖打完、撤营、热河察哈尔的事办完,加在一起确实快大半年了。
她在天津的时候只顾着忙那摊子事了,还真没有数过日子。
张学铭还在旁边念叨:“你回来给我带东西了没有?”
“带什么?”
“吃的呀!你不是去天津了吗?
天津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张怀笙笑吟吟的看着他:“我回来的时候走得太急,没顾得上买。”
张学铭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你走之前答应我的!”
“我是答应了你,可天津那地方的东西,带回来也凉了。
下回吧,下回我让人给你捎。”
“下回?你还要去?”
“说不准。”
张学铭坐在那儿不吭声了,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追问。
张怀笙穿上衣裳叠好被子,张学铭还坐在炕沿上没走:“你回来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说不准。”
“你又说不准!你在天津待了那么久,回来还说不准。”张学铭的声音闷闷的。
张怀笙看了他一眼,想起来她走的时候他追到侧门口喊“回来给我带东西”。
她顿了一下:“下回我要再出门,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
“真的?”
“真的。”
张学铭这才从炕沿上跳下来:“那说定了!
你要是再不带,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张怀笙听见他跑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大姐!张怀笙起来了!”
然后脚步声一路往灶房方向去了。
张怀笙在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廊子底下的光线比天津会馆那边亮,墙根底下的青苔也比走的时候厚了一层,院子里的树已经浓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张首芳正把粥碗往桌上端,看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
张怀笙在她对面坐下:“天津那边的饭,没有咱家灶房做的好吃。”
张首芳把粥碗推到她面前:“那你就多吃点,爹等会儿过来,他说有话跟你说。”
张首芳又看了她一眼:“你这一趟去天津走了半年多,你自己算过没有?竟然一趟都没有回来。”
“你走的时候天还冷着,现在都快入秋了。”
她把筷子递给张怀笙,“你大哥中间回来过一趟,问你去哪了。
我跟他说你去天津了,他没说什么。”
张怀笙抬头:“大哥回来过?”
“嗯,待了两天就走了,说军中那边走不开。
他问你在那边怎么样,我说有六叔跟着,出不了事。”
张首芳端起自己的粥碗,“你走了这半年,爹嘴上不说,可他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坐很久。
他说天津那边的事情办完了你自己会回来,可我知道他心里惦记着。”
正说着,张作霖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张首芳给他盛了一碗粥,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张怀笙一眼:“热河那边的事,汲金纯昨儿又来信了。”
张怀笙放下筷子:“他说什么了?”
“说承德那边的防务已经理清楚了,当地几股旧部没有闹事,都认他的牌子。
他问下一步怎么办。”
“让他稳住,别急着往北扩。
先把承德周边那几个县布好防,等那边的兵站建起来再往北走。
他现在手里的人不够,硬往北走容易出岔子。”
张怀笙说完看了一眼她爹,“爹,您觉得呢?”
张作霖夹了一筷子咸菜:“你说得对,让他先稳住,热河的事不急。
你这一趟去天津,做的非常好。
热河和察哈尔拿下来了,奉军在关内站住脚了。”
他把咸菜咽下去,“你这一趟走了半年多,该歇两天再琢磨后面的事。”
张学铭坐在桌子对面一直没有插话,等张作霖出去了才压低声音问张怀笙:“你爹刚才说的热河,就是你跟直系要的地?
我听说你一个秘书去谈的,一口气要了两块?”
张怀笙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王管家说的。”
张学铭凑近了一些,“你是不是在那边跟人家吵了?”
张怀笙说:“没有,吵架多俗气。”
张学铭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还想再问,张首芳在旁边接了一句:“行了,你让你妹先吃完饭再说。
你问东问西的,她粥都凉了。”
张学铭不吱声了,低头喝自己的粥。
当天下午,张怀笙在院子里碰见了二妈妈。
二妈妈正站在廊子底下晾衣裳,看见她走过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笙笙,你这一趟走了一个夏天,人都瘦了一圈。
天津那边是不是吃得不好?”
张怀笙说:“我其实吃得还行。”
二妈妈把晾好的衣裳抖了抖:“你大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走了以后东厢房空落落的。”
张怀笙站在廊子底下,看着二妈妈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回回来了,能在家多待一阵子吧?”
张怀笙点点头:“能。”
当天晚上张怀笙坐在东厢房里翻那本关内省志,张首芳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了。
她把汤碗搁在桌上:“喝了吧,赵婆子炖的。”
张怀笙把书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大姐,我走了以后,大哥回来过几回?”
张首芳在炕沿上坐下来:“两回,头一回待了两天,第二回当天就走了,连饭都没吃。
他在军中忙着呢,说是训练新兵。
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嘴上不说想你,其实心里惦记着。”
张怀笙把汤碗搁下:“那二哥呢?”
“他还能咋样?每天疯跑,跑完了回来喊饿。
你走了以后头一个月他天天问怀笙啥时候回来,后来问得少了,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惦记着。”
张首芳看着她,“你这一趟去天津,在外面走了大半年。
家里的事你不用惦记,你把自己的事办好就行。”
第二天下午,张怀笙去了一趟被服厂。
吴振邦正在库房门口清点新到的布料,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本子:“四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张怀笙走过去:“厂子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吉林那边的单子接了三批,后勤这边也下了两批单子,机器没有停过,工人也跟得上。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账我都记着,回头您过目。”
张怀笙没看账本,摆摆手说道:“你办事我放心。”
她在厂房里转了一圈,二十多台缝纫机全开着,嗒嗒嗒的声响连成一片。
王三姐正蹲在裁衣台前头裁布,抬头看见她笑了一声:“四小姐!您啥时候回来的?”
张怀笙微微笑了笑说:“前天回来的。”
王三姐放下手里的剪刀:“那您这趟出门,事情办得顺当不?”
张怀笙说:“顺当。”
当天晚上张怀笙在东厢房碰见了冯庸的信,是赵顺从侧门送进来的。
张怀笙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冯庸在信上写了几件事:天津站那边没有再出岔子,站房有人守着。
码头那边的岗哨维持原状,老赵说他那边一切正常。
信的最后加了一句:“直系的人没再来找过我,你在奉天好好歇着,有事我再写信。”
张怀笙看完后,把信叠好收进抽屉里。
(https://www.xdlngdian.cc/ddk73507701/664346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