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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冯庸回奉天


冯庸是正月十八那天回来的。

那天下午张怀笙正坐在东厢房窗台边上看察哈尔送来的防务报告,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五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冯少爷?你怎么从天津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带着笑意:“五妈妈好,回来过年嘛,晚了半个月,怀笙在府里吗?”

张怀笙放下报告,走到门口,冯庸正站在院子里那棵小槐树底下,穿着一件灰布棉袍,人比上回见的时候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他看见张怀笙从屋里出来,笑了一声:“四小姐,半年没见,长高了。”

张怀笙走下台阶:“你怎么回来了?”

“天津那边的事理顺了,铁路沿线都有人盯着,码头那边也稳了。

我留在那边没什么要紧事了,就回来看看。”

冯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再说了,你大哥让我回来,说他一个人在奉天待着没意思。”

当天晚上张怀笙在正厅见了冯庸。

张作霖也在,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天津那边怎么样?”

冯庸坐在下首:“铁路沿线都稳住了,直系的人没有再动过,站房和月台都有人守着。

码头的岗哨也没有加,老赵那边也一切正常。

我回来之前把账目和人事都理清了,交接给了站长,让他有事直接报奉天,不用经我的手。”

张怀笙在旁边听着,把冯庸说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等他把话说完,她开口问了一句:“直系那边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冯庸想了一下:“直系那边现在没什么大动作。

曹锟当了大总统,吴佩孚在保定练兵,两边都在休整。

去年打了直皖,又打了热河察哈尔的交接,他们也得喘口气。不过吴佩孚那个人不会闲着,他练兵练得狠,下一仗迟早要打。”

张作霖端着茶碗没有接话,冯庸也没有再往下说。

张怀笙心里有数了,直系现在不动,是在攒力气。

等他们攒够了,一定会再翻旧账。

直奉战争还是要打的。

当天晚上张怀笙和冯庸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说话。

夜风从廊子那头穿过来,带着初春干爽的凉意。

冯庸站在她旁边:“怀笙,你在奉天这半年,干的事我都听说了。

热河和察哈尔都拿下来了,粮道也通了。”

他看着她,“你比你七叔年轻的时候干得还多。”

张怀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好听话我也不会把你从工具人的位置上摘下来的。”

冯庸满脸无奈,这人现在一点都不避讳了,工具工具的,这好听么!

冯庸叹了口气又说:“我在天津的时候,有人递了一句话过来。

吴佩孚那边的人私底下说过一回,说奉军在察哈尔站住了脚,早晚会往绥远看。

他们在防着你了。”

张怀笙满脸倨傲:“他们防着我是对的。”

第二天,张怀笙去了后院那间小书房,把那张地图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在桌上。

她在热河和察哈尔的位置看了一遍,驿站、粮道、营盘,都标得清清楚楚的。

她把目光往西移,停在了绥远。

她伸手在绥远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合上地图放回抽屉里。

她没有急着动,开春了,地化了,路好走了再说。

她得先等冯庸把天津那边的细账报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四合院吃饭,在桌边坐下:“冯庸回来了,你那边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安排吗?”

张怀笙说出她的想法:“我想让他跑一趟张家口。”

张作霖夹了一筷子菜:“去张家口干什么?”

“让他去看看察哈尔那边的防务底子,五大爷在那边管着,可我不放心,想让他替我去走一趟,看看营盘稳不稳、粮草够不够、冬天有没有出过事。

等摸清了那边的底,再定下一步怎么动。”

张作霖嚼着菜:“行,你安排吧。”

当天晚上冯庸来找张怀笙,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你让我去张家口?”

张怀笙说:“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你在天津待了那么久,察哈尔那边没去过,你去看看,光看报告我也不放心。”

冯庸不知道怎么的就感受到了张怀笙的信任,心里有些得意洋洋:“行,那我后天动身。”

“带两个人,别一个人走。

路上要是有人问,就说你是奉天商会的,去张家口看货路。

你自己做好遮掩。”

冯庸笑呵呵的看了她一眼:“你连说辞都替我想好了?”

张怀笙有些嫌弃,青天白日的傻笑什么:“替你想好省得出岔子。”

冯庸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月亮门那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怀笙,你比我刚认识你那阵子变了不少。”

张怀笙一副他又在说胡话的表情看着他:“人都会变。”

……

冯庸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张怀笙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他背上包袱,赵顺牵着两匹马在侧门口等着。

“你到了北京,换京张线的车,直达张家口。”

“下了车直接去找五大爷,他那边已经收到信了。”

冯庸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知道了。”

“到了以后别急着回来,把营盘看一遍,粮库清一遍,再跟五大爷坐一坐,把那边的事问透了再动身。”

冯庸看了她一眼:“你连我在那儿待几天都算好了?”

“算好了,你快去快回。”

回来还有别的事呢。

冯庸没有再接话,翻身上马,出了巷口。

马蹄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从奉天到北京,走的是京奉铁路。

火车是早上发的,冯庸买了一张二等座的车票,车厢里坐了六七个人,有穿长衫的商贩,也有穿军装的军官。

车窗外的景色从奉天的城墙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傍晚到了北京,在站台换车。

京张线的车次不多,站台上等着的人也不多,冯庸在站台上等了大半个时辰才上了车。

京张铁路是詹天佑主持修的,1909年全线通车,从北京丰台到张家口,穿八达岭、过居庸关。

火车在关沟段爬坡的时候,车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走得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冯庸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山上的树还没绿,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白的天底下,在日光里拖出一道道干瘦的影子,像谁拿笔画上去的。

天黑透了才到张家口站。

第二天一早,冯庸去了都统公署。

张景惠正在屋里吃早饭,看见他进来,把粥碗放下抹了一下嘴:“冯家小子?你咋跑来了?”

冯庸把帽子摘了搁在桌上:“五大爷,怀笙让我来看看您这边的情况。

察哈尔都统的位置您坐了快半年了,她让我过来亲眼看看营盘和粮草。”

张景惠靠在椅背上:“她倒是爱操心,那你先歇一宿,明儿我带你看。”

冯庸态度极好:“不用歇,我今天就看。”

张景惠也不废话,站起来拿了件外套:“走吧。”

都统公署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办公,后院住人。

张景惠带着冯庸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营盘在城外,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南边那个驻了一个团,北边那个驻了两个营。

加起来不到三千人,够用。”

冯庸问:“粮草呢?去年冬天有没有断过?”

张景惠说:“没有,四丫头安排的那个老刘,入冬之前运了三批粮过来,屯在城外粮库里,够吃到开春。”

冯庸跟着张景惠出了城,去看了南边的营盘。

营房是旧军营改的,外墙刷了白灰,门前的路是新铺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边角还散着没扫干净的碎石子儿。

一队兵正在操场上练队列,口令喊得整齐,脚步声踏在沙土地上,带着一股刚开春还没散透的干冷。

冯庸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看了粮库,三间大库房,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直垒到房梁底下。

张景惠站在粮库门口,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回去跟你四丫头说,察哈尔这边的事她不用惦记。

粮草够吃,兵也稳当。

直系那边的人没来过,当地大户也都认奉军的旗。”

冯庸站在他旁边,接过他递来的烟,点上了抽了一口:“那绥远那边呢?她让我顺带问问。”

张景惠弹了一下烟灰:“绥远那边现在还不太好。

名义上归蒙疆经略使管,可实际上那边的人还没完全认奉军的旗。

几股势力各占各的地盘,谁也不服谁,暂时没人往奉军这边看。”

他把烟抽完了,在地上踩灭,“不过你回去跟你四丫头说,用不了太久。

等热河和察哈尔彻底站稳了,绥远那边的人自然会主动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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