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狐幻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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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

　　红雪沙漠的尽头原本是一座空城，朝阳的剪影比以往更远一些，腐烂的落叶层的表面被踩出“喀拉”的碎叶磨碎时的响声。白色的精灵在密林间连贯跳跃。恍然间，蹭亮的阳光涂抹进整片森林，远处有一缕渺不可及的青烟。

　　森林的中心慢慢没有了密集的树林，竟然有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上坐着两个人，他们背对而坐，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似乎是思考着什么。

　　白色的精灵跃进了草原，飞快的奔跑起来。清冷的秋风拂过，它雪白的绒毛随风飞舞着，张扬着。它朝着草原上那棵最大的树跑去。

　　宁静的清晨，少年只需慵懒的坐着，就可以听到归巢的鸟儿天籁般的清唱，闭上眼，完全可以感受到身边挂满露珠的草尖，还有淙淙的流水，只有一缕白云的蓝天......一切都很安静

　　【这难道就是夫子所说的渊鴻境界么？】少年明明是该向自己的内心发问，却又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说话的这位少年，身形瘦肖却结实，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立领布袍，身后背着把无鞘的长柄木剑，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长长的秀发经过雨露光华的洗礼，风拂灵动。

　　【那境界对你来说为时尚早，你所见的，不过是皮毛。】这个说话之人是一位老者，身着泛白老旧的青布衣，斑白的发髻和眉宇。

　　少年睁开眼，起身转身朝老者拜去【夫子教导我长久是已，如今我的进步如冬日之冰瀑缓滞不前，也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夫子为我指点明路】

　　【皮毛非皮毛，你也不要太过自谦，这五年对你来说，已经是受益匪浅】老者微微颔首，审视着眼前已经成长一些地步的少年道【你的停滞感，来自于对剑法的领悟达到了瓶颈。渊鴻，心境许要更为开阔一些。素希，你回来了......】

　　素希指的是那只在少年肩头亲昵蹭脸的白狐，小巧玲珑，通体雪白，尖尖的眼睛有着不同寻常的慧光。

　　白狐轻轻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少年欢喜，摸了摸白狐的小脑袋，它又欢快的吱了一声。

　　【我年少时曾游走了云垂大陆，素希是我叫过最具灵心的魔兽。那年我去往京岚九州，恰巧有缘与它相会。我曾见它跃上百阖古树，苍穹顶上洗礼圣光，那小小脑袋应是装下了不少领悟】老人仰面望天，一副回忆的神情，又看看少年，说道。

　　【如今风蚀残年，不过幸好这门剑法没有断送在我手上。】

　　少年的目光澄澈空明，望着老人道【夫子乃我再造恩人，我身下来便是武学废材，夫子却将碧血渊鴻传授于我，这份恩德弟子谨记。】

　　老人哈哈一笑道【什么天赋天资，不过都是世俗的粗俗眼光。碧血化鴻功法，也是要看主人的，就算是一品天赋，它也不一定看的上。对了，你们洛世家这些年又有新丁诞生了，天赋三品，家族兴旺啊！】

　　【他们兴不兴旺关我什么事，我早已不是洛家之人】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眉头紧锁。

　　小白狐也被少年的情绪感染到了，原本耸立的长耳顿时拉耸下来，一副没神气的模样。

　　老人露齿而笑【何须动怒，那是红尘之事，与你何干？】而后其看了看天色道【快到时辰了，你准备准备吧】

　　少年欲开口而后止，反踱再三，问道【夫子，我有一事藏在心头，今日一别恐再无机会】

　　【且说】

　　【这天下，不是常人的天下，这世间，都是强者的世间，我的心中却不能苟同这顺应天下的道理，是否我的内心是扭曲的？我想改变这个世界力量是否太过卑微？】少年的眼中金光流转，唇瓣激动的颤抖着。

　　听完少年的疑惑，老人不回答，吟了一首古谣，内容大概是

　　【固有西山，铁索桥；八百里险无路至，雾里看花终不见；居有百家茅草屋，家家有本圣贤书；章法大道在人心，无人闻过贼盗匪；而后有奇才，乘云破雾；外世艰又险，心机重重，拨云不见】

　　吟着吟着，天空出现了一道破空的光芒倾斜而下，笼罩住少年。最后的教诲，少年用心听着，身形笔直。

　　【他人笑尔桀骜如秃鹰，尔还天下以大道，非贤孰能？露雨朝朝！】

　　吟完的时候，天空中似乎都有流金划过，老者以为少年是又有所顿悟了。

　　却是一把木剑穿过自己的身体。木剑的彼端是俯身竭力的少年。他观察着老者此刻的表情。

　　两人的对视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老者打破了沉寂。

　　老头发狂的大笑起来，双目混圆，血红。恍然间似有血盆大口张开，问少年【乖徒儿！你是做什么......】

　　少年面无表情的将木剑拔出，看着老者说道【老魔，难为你装的这么像。又是教我碧血化渊剑法又是教我人生大道......不过，我是完全不相信......】少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一个从小被唾弃的武学废材，上天怎么可能无故掉这么大的馅饼给我，所以你必有问题】

　　老者【桀桀桀桀】的怪笑在少年耳中听起来是那么慎人......【聪明！不愧是我选中的容器！好，那就让你看看这真实的世界】明明被洞穿心脏的老者，胡子上还粘着血沫，仍是镇静的将衣袍一挥。

　　什么朝阳的剪影，什么空旷的草地，什么锃亮的阳光，什么慈祥的老者，此时都随着那袖袍远去了。少年的眼中，出现了一副恐怖的场景，无数的骷髅头堆叠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四周多是枯死的树苗。面前也根本没有老者，只有一张黑乎乎的座椅，座椅上是那只白狐，嘴角似乎有一丝腐肉。少年的剑挥在了空处。

　　白狐睁开双眸，血红，嘴角出现了一抹角度大的可怕的诡笑。很显然那是白狐身体中的那个灵魂才能做出的属于人类的表情。

　　【所以，这才是你的本体。也是，就算是肉体被催，魔尊也不可能被一个当元境用木剑刺穿。还真是老狐狸】少年讥讽道。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你会成为我魔阳最好的容器！】白狐口吐人言，眨着血红的双眸，盯着少年诱人的青春肉体说道【不过你究竟是如何发现本魔尊的，老夫很好奇】

　　少年仰天大笑【哈哈哈......老魔，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戳穿你吗？五年，整整五年，我都在观察你，你这只白狐狸的额前有道铭文，那道铭文我记得，灵魂寄生铭文。你是不可能离开为载体提供源源不断菱气的着床，也就是你身下的那张石椅......如果你强行离开，那你这些年修炼的菱力就白白浪费了.至于我如何知道你就是魔尊，那还是说来话长，长就不说了。】

　　白狐重重冷哼一声，面颊两旁的肌肉括紧绷着。

　　【倒是老夫看走眼了，你这孩子不止是机灵可以概括了......】那白狐小小的身体竟然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嗷——】它从那石椅上起身了，颤颤巍巍的，左眼还半眯着。

　　【你真是可造魔才！这样子我更加想要你的身体了！不就是一把玉菱椅吗？】它向前迈开步子，座椅上仿佛有什么胶住它的身体，不断的挣扎往前，身上的狐皮被拉扯着。

　　黑色的诡谲菱气云卷云舒，从那小小的身子中不断翻涌而出......

　　少年知道那是因为离开了玉菱椅，蚕食所得到的菱气都溃散了。

　　撕拉——白狐皮一整张褪下，里面的骨架和筋肉都呈现出来！

　　戴着裂开角度大的诡异的微笑，它轻轻一跳下了座椅！座椅上粘连着那一整张完美的狐皮飘动了几下。

　　【啊咧，好像又回复到当初三阶的尾狐......】剥皮狐狸在说话，面部的骨骼肌肉在颤动【五年啊，我辛苦五年得到的菱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都是你这个好徒儿啊，桀桀桀桀】

　　少年面色凝重，他知道，虽然魔阳肉身毁灭灵魂受损，但是凭自己一个当元境的实力，还是无法与之匹敌的。

　　迟疑了一息，少年还是选择撒腿跑去。

　　【这点倒是像我......】没有着急的追出去，它伫立在原地看着急不择路的少年，喃喃道。两点血红的光芒在眼眸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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