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熬过熹微的光
夏实华匆匆忙忙跑回来的时候夏日和夏天躺在两个病房里。
夏天满脑子缠满了纱布，至今重度昏迷。
夏日大量献血后身子还没有缓过来，直接说着胡话。
夏实华坐在夏日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几乎没有温度。夏实华坐着就会呆着，迷迷糊糊被夏日的一句“夏天”一个激灵想起儿子还在监护室。
夏实华真惨。
讲真。娶过两任妻子，夏日和陈蕴不和天天说话一个婊子一个骚货的，夏实华全部可以当做夏日任性胡闹，话很难听他知道，陈蕴没有要崩溃前他并不打算让夏日觉得有一丝委屈。
哪怕让陈蕴觉得委屈也好。
两任妻子全部难产，夏日她妈身子虚当时就走了，夏日是阎王那里抢回来的一条命，身子虚，
如果不是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夏天，夏家谁敢求着夏日“求求你，救救孩子。”
夏实华整个人几乎一夜之间少了商场上熬出来的所有凛冽和坦然。他年岁之中所有隐藏的信息都在这一刻经受不住一个父亲的煎熬而赤裸裸的摊在所有人面前。
愤怒也好，心疼也好，祈求也好。
陈蕴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头发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着急抓的乱七八糟的，而后被挽成一个结随便的挂在后面，脸色煞白，整个脸色看起来憔悴极了。甚至是身上那条昂贵的裙子也没有了神气。
像什么状态呢，你见过干瘪瘪的气球被随手扔在地上别人踩过而无力回天的样子吗？
陈蕴就是这样，像极了
想象中秋水妈妈应该狼狈的样子。
夏实华走到夏天的病房门口，看着陈蕴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头靠着墙好像闭着眼睛。
一副很累的样子。
夏实华走过去，想拍一下她，伸出的手却生生停在了空中。
一瞬间有说不出的不舒服闪过。
夏实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撇过的眼神里，带了那么一点的
嗯，嫌弃。
不知不觉天就那么亮了。仿佛没有熹微的朦胧，鱼肚白的迷茫。跳过了所有黑暗后蠢蠢欲动的白光，直接看见了7点钟东边的太阳。
夏家所有的人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在心里无数次的默念夏天平安无事。无论是在医院里的陈蕴，夏实华，厨房里的张姨，还是病床上因为输血过多还没有醒来的夏日。
苏屿这一天早早的起床来了医院。手里拿了一些比较清淡的早餐，还有一些不像是花店买的小花。
是满天星，有明显的刚采摘的很细心整理过的痕迹。
整整齐齐，连杂草也没有一根。
苏屿把早餐给了陈蕴，准备开口问了一些夏天好点了没有，结果还没开口，陈蕴抬起头,
很轻很轻的问了一句“苏屿，你待会帮我去看看夏日好不好，她醒了，可是她一定不愿意见我，告诉她夏天没事，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让她好好休息，夏天一会就醒了。”
苏屿愣愣的说了个“哦”
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
苏屿转身看见夏实华走了过来，可能是刚去外面抽了一支烟，看他的样子也是疲惫的很。苏屿回想起昨天夏实华回来发现夏日去给夏天输血之后，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抽去所有的希望了一样，一个人在急救室门口咆哮，谁也不能说服他夏日是自己自愿的。也许那个时候，夏实华更希望夏日像恨着陈蕴一样恨着夏天。
一个纵横商场的男人，苏屿在那一瞬间看不见他身上任何的春风得意，竟连眼睛里都找不到光，没有焦点的眼睛，怕是知道了绝望吧。
在那个时候，苏屿全身上下仿佛长满了疙瘩，一抖，满地的都是悲哀。
“小伙子，也怕是一晚上没睡吧，她醒了，你去看看。”夏实华的声音还是洪亮有不自觉的威严。可是苏屿知道，他的内心害怕极了。
苏屿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把满天星放在了夏日床头。
“刚刚是我爸在这里吗？”
夏日对着苏屿笑了一下，好像是不用苏屿回答，她确定答案，只是不知道怎么让自己信服。
苏屿倒了一点粥，喂着夏日一口一口喝下去。
“小婆娘什么时候那么勇敢了。”
“那是我弟”
“我告诉你，你今天让我担惊受怕的让我伺候你的一切全部都要还给我。”
夏日的表情呆滞了一下，随即摇摇推开了粥。
那句话她没有回答。只是感觉一股哀愁
“苏屿，如果可以。”
夏日不管别人怎么劝怎么求，坚持要自己拖着身子去看看夏天。陈蕴知道了跟张姨说了一句“正好我回家拿一点换洗的衣服，照顾夏天后面还忙着呢。”
张姨明白为什么，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也就没说什么了。
夏天睡在床上很安静，和在家里午睡一样。
一直听老人说，小孩子的睡相能看出性格，看来小天果然是一个很听话的好孩子呢。
夏日就坐在夏天的床边，不说话也不动，始终微笑着。
活脱脱像一个古希腊的女神像。
夏日无疑是美的，她那种美不像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总感觉抓不到她，带着点病态和一股疏离的气质。她不用说话，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所有人的眼睛了。连生病的时候虚弱都让别人多一份心疼。
夏实华在医生办公室和病房之间相互穿梭，叫医生来检查夏天是不是还有其他问她，怎么手术那么久了还是没有醒，林林总总也不下5趟了。
也就是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医生再一次被叫过来检查的时候夏天醒了，有点出乎意料般的惊喜，连医生也没有控制好情绪，叫了一声“夏先生，夏天醒了。”
有点激动，可能是查房查怕了。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围了过去。
夏天看了一圈周围，没有看见陈蕴，眼里似乎带了一些遗憾，嘴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看见夏日身上明显宽大的病号服，很惊讶。
“姐姐你生病了。”
“嗯，姐姐生病了，但是小天好了，姐姐就好了。”
“姐姐。”
“嗯？”
夏日在等着夏天接下去说，可是他看着夏日却没有再开口了。过了好久，夏日才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很委屈，和以前缠着买蛋糕，做错事被罚面壁都不一样。
“姐姐，爸爸说，你不想妈妈把我生下来。
是真的吗？”
夏日只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这一刻总会来的，她必须要回答的，可是她不愿意在夏天刚刚做完手术醒来的时候告诉他
“是的，我恨你妈妈。”
夏实华一下子激动的站起来，夏日对他笑了一下，却莫名的让夏实华心慌。
苏屿一下做到夏天旁边，看见夏天眼睛里漏出一颗的泪珠，那颗眼泪大的出奇，苏屿心里不免有一种被拉扯的感觉。很痛。
“小天那么可爱，姐姐对小天那么好，怎么会不要你呢。”
张姨也笑着捏了捏夏天的脸蛋“小天怎么会这么想呢，这样想就不是乖孩子咯。”
夏天别过脸去。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哭，他听见了，他在等的是他昏迷之前还心心念着的夏日姐姐给他的一个解释。
两个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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