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姬杨柯儿
若从头来过，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在黑暗涌上来的时候，杨柯耳边响起这个决绝的声音。泪水，悄无声息的落在黑暗里，无人问津……
元顺初年，滁州城外的小路上，一阵烟尘伴着慌乱的马蹄声卷起。
一对年轻夫妇喘着粗气躲在一处隐蔽的树荫下。少妇脸色苍白，嘴唇害怕的发抖，却不断地亲吻怀中襁褓里的女婴。
男人神色阴沉，手持一柄弯刀，肩上一处赫然露着白骨的伤口正不断的殷血。“我们把孩子藏在这里，然后一同将他们引开。”男人脸色仍旧阴沉，咬着牙对妻子说。
妻子抬头望了望丈夫，摇摇头，泪水止不住的留下，可是她心里明白，若是不把孩子留下，追杀的人等会赶上来，孩子的下场无非惨死在刀下！
妇人低头深深亲吻婴儿的睡脸，然后手心一翻，一座周身泛着乳白光芒的玉塔悬浮在她的手掌上！
男人拿起婴儿稚嫩的小手，指尖轻轻一点，一道血丝从小手中抽出，化成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玉塔塔身。小塔感应到血珠的融入，塔身威震，光芒骤然变盛，随即又暗了下去，旋转着飞到女婴的胸口出，慢慢的进入女婴的身体，待小塔完全没入，女婴的胸口处出现一枚红色月牙形的印记。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际转瞬完成。
男人轻拍妇人的肩膀，“我们走吧，这样我们的女儿才有活着的机会……我太没用了。”
妇人握住丈夫粗糙的手，眼中透着坚决，说：“上马！”话音落下，两人决绝的翻身上马，猛的夹紧马腹，马儿随即飞快的奔跑。
妇人迎着风哽咽，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男人狠狠抽着马鞭，红着眼眶一声怒喝，声音震得树叶都颤了颤。
一阵阵马蹄声从后面追赶上来……
傍晚，西边的红日泣血般的染红了残云，万物被笼罩其中。
一辆马车经过林子，马车中载着一位妩媚的女人。她抬手掀开车窗的帘子，痴醉的看着天边的霞色。
突然……她敏锐的听到林子里穿出阵阵的啼哭声。“阿四，你听林子里是不是有小孩的哭声”她问赶车的车夫。
“好像是有……大概是发情的母猫吧。”
“停车。”女人喊道。
这声音分明是孩子的哭声。
她下了马车，径直地走向林子。没走几步，她看见一棵小矮树下藏了个包裹，那哭声就是从那里穿出来的。女人毫不畏惧，过去讲包裹解开，里面竟然藏了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女人抱起婴儿，那孩子哭的脸和脖子都涨红，看着让人格外心疼？女人出于天性轻轻拍打婴儿的后背，试图让她停止啼哭，一顿折腾之后，婴儿果然停止了哭闹，对女人伸出小手，开心的咧嘴笑。
女人脸上难得泛起了温柔的神色，伸手去整理婴儿的衣服，露出了婴儿的胸口。
一枚像胎记一样的红色月牙赫然出现在女人眼中。
女人愣了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我们走吧。”女人说。
默默跟上来的阿四一怔，连忙跑回马车上。
女人抱着婴儿出了林子，上了马车。
女人在马车的颠簸中细细的看着孩子的眉眼，看起来是多么和谐的一幕。
元顺十六年，滁州出现一名红遍滁州的歌姬，名为杨柯儿。
滁州的显贵，以能听得柯儿的妙曲为荣，争相攀比，甚至因此发生过多次械斗，血洗妙音楼所在的柳街。
精致的厢房里隐约传出美妙的歌声，婉转低回。
杨柯儿坐在房间里，还未上妆，清秀的脸蛋流露出十六岁少女应有的稚嫩。她单穿着里衣，怀抱琵琶，手指在弦间轻轻挑拨，几个音就响在耳畔。
“柯儿啊？”门外传来秋娘的声音。“你快些准备着，待会就要唱了。”
“我知道了秋娘。”杨柯儿对秋娘喊道。
今天是杨柯儿一年一次的酬客节，外面的人都叫作莺儿会。每年的这一天，杨柯儿会连唱两个时辰，来答谢众宾客的支持。
每到这一天，妙音楼就会坐满了人，翘首盼着杨柯儿开嗓子。
到了时辰，秋娘来到前厅，对众人致了一番谢辞，然后满脸喜庆的说：“让我们有请柯儿姑娘！”
歌台的纱幕缓缓落下，灯火也只剩台子周围的几处。
人们屏着呼吸，期待杨柯儿从帷幕中走出。可是静了许久，都不见她露面，只看见一个曼妙的影子坐在台子正中。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终于，纱幕里传出动人的声音。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杨柯儿开口先唱了一曲凤求凰，声音时而千回百转，时而激亢高昂，将歌曲中思念，爱慕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余音绕梁，众宾客都听的如痴如醉。
全场静了下来，突然，掌声大作！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妙音楼，持续了好一会。妙音楼的伙计却见怪不怪的，继续手中的事情。
掌声渐渐停止，台子上的纱幕被层层掀起。
杨柯儿落落大方地侧坐在台中央的美人榻上，身着大红衣裳，怀里抱着一把雕花的琵琶。嘴角微微下垂，似不食人间烟火，眼睛却水光潋滟，道不尽的多情万种。
客人们的目光被杨柯儿吸引，甚至有人痴笑出声。
杨柯儿低头掩饰眼里的嫌恶，又开始下一首曲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多时辰就过去了。此时的滁州城已点起了星星灯火。
杨柯儿唱罢最后一首歌，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在众人的掌声中退到到台后。
此时秋娘站出来，大声说：“各位客观，我们柯儿姑娘今天就唱到这儿，但是咱们莺儿会还没结束！接下来就请我们妙音楼其他姑娘给各位献唱！”
“好！”
众人大声喝彩，全无方才的认真模样。
后面厢房里杨柯儿卸了妆，正喝着秋娘事先准备的润喉茶。
“柯儿啊，今天可是累坏了？”秋娘推开门，边走向杨柯儿边念叨，“那茶你喝了没有？”
杨柯儿转身拉过秋娘的胳膊，说：“喝了”，又抱怨道“今天也不算很累，就是有几个不老实的，眼睛看得我难受。”
秋娘怜惜地轻拍杨柯儿后背，安慰道：“好柯儿，若你不愿再这样，秋娘为你找门亲事如何？”
“秋娘??我想一直陪着你，我不要嫁人。”
“傻柯儿。”秋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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