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五月来伍月走
五月，又到了牡丹盛开的季节，周围一切万紫千红都被这唯我真色的国花风采给比下一截。
南炀第一谋士陈文中平日里和聂虎一样，都甚少出门，但却不是消息封闭，所有消息来源有猎鹰这只斥候部队当千里眼，顺风耳就已足够，不用走动一步就掌握天下事，了然于心间。
陈文中平日里有两大爱好，一是在自己的小竹林里读书做文章，二是来到王府花园之中泡上一壶“铁针”细细品酌。
今日兴致不错的陈文中拿着一根竹笛走进了王府花园之中之时，看见那在王府中聚宝塔里住了一年有余的背剑少女伍月也趁着这个阳光普照的日子在湖边静坐晒着太阳，微微一笑对着湖边问道：“伍月姑娘是否愿意过来饮上几杯清茶？”
哪有女子不爱美，何况年方双十虽不喜涂妆抹粉却始终一身整洁干净的伍月，她人是坐在湖边晒着太阳，可眼里正盯着花园里一朵朵艳丽盛开的牡丹花直瞧。
听到陈文中的声音，伍月欣欣然的走过去。
塔内武功宝典实在是太多，伍月看了一年多还只是冰山一角，一边感叹前人的智慧无止境一边心里暗骂聂虎的专横独大，这些宝典要是重现武林，不知道要造福多少练武之人，可这些都是站在武者角度去想，殊不知，哪个王朝希望举国上下都是飞檐走壁的高手，这不乱了天了。
武功境界已达神通的少女伍月其实认识的字并不是很多，以前每每碰到隐晦难懂的字倒有吕随心在旁解说，可他随聂风华一走，可就为难了生性冷淡的伍月了，好几次看见花园内喝茶的陈文中想捧着书籍前去请教，可就是拉不下脸开口，站在湖边半天又转身回到塔中。
最后还是陈文中含着笑意上去开口，伍月才低着头拿出书籍，一来二去之后，少了聂风华的叽叽喳喳的吵闹，由被动询问转为主动请教的伍月在这硕大的王府之中又多了一个可以谈话之人，而且陈文中的解说要比吕随心说的更加详细透彻让人很快能领悟书中真意，不愧是读书人，让伍月心中多了几分钦佩。
在石凳坐下，接过陈文中泡好的茶，伍月借花献佛的举着茶杯说道：“陈先生，伍月敬您。”说完便一饮而尽。
陈文中笑而不答。
半响过后，拿茶当酒喝的伍月饶是平常一脸冷傲模样此刻也紧锁眉头。
“这铁针第一口下去会苦，慢慢品尝这苦味便会有丝许甘甜，再试试。”陈文中笑着又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两杯清茶下去，陈文中擦拭了一下竹笛便吹奏起来。
平静朴实的笛声中像在诉说着一个古朴小山村里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平淡生活，当中有位少年郎手捧经书埋头苦读，一心想要出人头地，邻家小妹手里纳着双步鞋时不时的从两家窗缝中看着少年，待少年郎放下书籍喝水之际，匆匆走去把布鞋往少年怀中一塞，羞红着脸掩面跑开，拿着那双布鞋，少年郎心里乐开了花，重新捧起书卷，朗朗读书声透过门窗传遍在这小小村落之中。
悠悠的笛声传遍了王府之中每个角落，府中很少有乐器的声音，不少家仆和丫鬟都被这道婉转悠扬清脆的声音给迷住，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寻找声音来源。
已从边境归来正在议事厅批示军中事务的南炀王聂虎也听到了这道美妙的笛声，微微一笑继续埋头批复：“好多年没见这样的文中了”
就在众人陶醉在这青涩年华的意境之中不能自拔的时候，笛音随着转变，一道尖锐急促的声音至笛孔中传出，人们脑海中的年少匆匆随即跟着音律来到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一道道高亢的笛音好似万马千军的一次次冲刺，听得人热血沸腾。
笛声再转，悲恸欲绝的声音带出阵阵悲鸣，诉说着这场战役中那马革裹尸，白骨露野的惨烈场景。
在高昂与悲伤之后，曲调接着变化，涌现出勃勃生机，如清清微风吹进人们心里，仿佛激励大家在战争过后重建美好家园的希望。
这一曲笛音，伍月听得似乎深有感触，把头扭到身后很久，才转过身来问道：“先生这曲可有名字，是何人所谱？”
陈文中正要回答，胸间突然传来阵阵痛楚，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伍月连忙抓住他的脉门查看，一探之下，大惊站起。
“不要说出去。”陈文中低声喝道，定了定神，用手帕擦干嘴角血迹后看着伍月苦笑：
“坐吧，我还能活多久。”
伍月犹豫了一阵后看着陈文中说道：“不到半年。”
“半年啊，也够了……”陈文中如没事人一样很快调整好自己情绪笑道：
“刚才那只曲名叫“家”，是我本人所谱，伍月姑娘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恐怕没机会了。”伍月轻摇着头。
“这是准备要走了？”
“嗯，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断。”
“何时离开？”
“就在今日”
“还会回来吗？”
伍月传身看了看聚宝塔道：“没死的话，里面还有好多书籍没看，还答应了王爷三件事没办，要是真死在外面只能拜托先生向王爷说声我伍月对不住他了，今世的人情只得等来生来还。”
陈文中缓缓摇头：“伍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王爷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不然当初不懂你的来历下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今日聚宝塔里，当初的三件事之约只是为了留住你的借口罢了。”
喝了口清茶，陈文中继续说道：“虽不明你这姑娘小小年纪为何心中似带有股浓浓的怒意，可有句糙话说得挺在理，好死不如赖活着，伍月啊，能把事情办好自然是好，可办不好也别勉强，活下去才有机会。”
伍月点点头站起：“先生替我向王爷说一声，伍月去了。”
陈文中看着她的背影笑道：“等你回来，再教你吹笛。”
永乐34年，少女伍月从南炀王府走出，单身持剑赴西晋。
时隔半月，重伤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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