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逆天行
大雪过后终于碰上一个好天气，夜间永定城的上空万里无云，明月升起，璀璨的星空布满天际，使得这座夜间沉寂的皇城平添了一股生机。
忙完一天事务的夏皇李元锦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御书房，不知为何，最近的他感觉好累，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劲，暗道一声真的老了，抬起苍白的脸看了看满天星辰，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一旁侍候的内侍问道：
“还有几天立春？”
“回皇上，还有三天就到立春。”
揉了揉眉心，李元锦自言自语：“时间过得真快……”
随着打更人的两次敲打，二更天已到，皇城早已关闭，只剩下数名守卫驻守皇城。
守卫是件苦差事，四名守卫百般无聊的时候聚在一起低声细语闲谈着，聊到高兴处时不时的传出一阵笑声又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
“听，什么声音？”一名耳尖的守卫制止同伴的话语仔细听着。
“滴答，滴答。”一声轻微的马蹄声正从皇城道内传来，四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出一股不安，二更天里有人想出城？有情况！！！
一阵急促的警钟响起，片刻不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数百步兵手拿厚盾和长枪守在皇城楼前，左右两旁奔出众多骑兵立于盾牌之后，城楼上更是一排弓箭手蓄势待发，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六名黑衣护卫伴随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离城门处十来仗远停住。
“什么人敢冲撞皇城?”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喊道。
无人回答，只有一名黑衣护卫小跑过来双手递出一张玉牌。
那名军官拿过玉牌仔细一看，扑通跪下：
“禁军左卫林枫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随着林枫的一声高喊，众人齐跪。
一旁的黑衣护卫不耐烦道：“还不快开城门。”
禁军左卫林枫看了看黑衣护卫，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心生警惕，皇上夜间出皇城本蹊跷，而马车又非六马御驾，车中之人难免有疑，正欲下决心开口询问时，马车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林枫，是朕，开门吧，今夜之事不得声张。”
“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下的林枫这才示意众官兵退下，大开城门。
出了皇城往东千余米，马车在钦天监门前停住，李元锦轻咳了一声向内走去，六名黑衣护卫守在大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钦天监历来是观天文，推历法的所在地，而只有真正手握重权的人才会了解，这里实则是皇室寻龙点穴，勘查风水气运的地方，整个永定城近两百年的风水格局，全是来自钦天监里历代高人所布置。
走进里屋，天井中间一面超级巨大的八卦图形镶在地上，与上方星空遥相呼应，星光投射在八卦图形上看起来如活物一般自行运转。
再往里走，有座观星阁，阁楼共三层，每层台阶共十九步，蕴含着步步高升之意，李元锦一步一台阶慢慢登楼，直到登到顶楼观星台，那里有位身着道服却算不上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正盘坐在蒲团上大口饮茶。
看到李元锦的到来，中年道人既不起身也不跪拜，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黑黄的大门牙笑道：“哟，皇上来了，快坐快坐，来尝尝咱太乙山上自产的“猴魁”，好茶啊，外面喝不到的。”
李元锦从怀里丢出一袋酱牛肉到茶桌上，从那个一身脏兮兮的道士手中接过茶杯，也学着道士的样子坐在蒲团上一口饮尽手中清茶。
闭眼品味半响，李元锦大赞道：“回味无穷，入喉清甜，好茶啊，一会给朕稍上点带走。”
中年道人苦着脸可怜巴巴的说道：“皇上您别这样，每年山上就产两斤的量，还是山上小辈知道我好这口，瞒着宗主，偷偷给我这师叔送过来的，您要想喝常来就是了。”
太乙山上太乙宗，虽门人稀少可让人提起却如雷贯耳，此宗既不炼丹也不入世，事事讲究大道无为只求长生的太乙宗传说中共有六人羽化成仙，后因一场大劫难差点灭宗，幸得大夏开国皇帝相助才能保住宗门不灭，为报大恩，太乙宗从此也立下一条宗规，但凡大夏每换一位新皇登基，太乙宗必派出一名精英子弟前往驻守，以保大夏龙气长聚不散，福荫李氏子孙，恩泽后世。
永定城的风水布局正是出自太乙宗门人之手，而太乙宗受到大夏皇室近两百年的香火供奉也渐渐回到巅峰时期，如今坐在李元锦面前的道人也是第九位派进永定城的太乙宗门人周明阳。
李元锦吧嗒着嘴点了下桌子示意周明阳继续倒茶，随意问道：“明阳啊，来这宫里几年了？”
“这个我记得，您二十七岁登基那会我就来了，今年您五十七，我四十七，是吧？三十年里咱俩见面没超过十次”周明阳乐呵呵扯了块酱牛肉扔进嘴里含糊说道。
李元锦站了起来，双手负立看着天空略带歉意的说道：“是啊，没来过几次，怠慢你了，你也知道朕向来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周明阳无所谓的摆着手说：“没事，没事，每天好酒好肉都有人送上，前人都把树种完了，我这后人就白吃白喝乘了三十年凉而已，反正也快换人了。”
不小心说漏嘴的周明阳突然醒悟过来，赶紧把嘴捂住。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元锦苍白的脸色更显苍白，站着的身躯摇摇欲坠，吓得周明阳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坐回蒲团上。
惨白着脸的李元锦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恐慌低着头说道：“三十年前一场夺权之争，朕的六位亲兄弟都想杀了朕，可朕非但没死，还坐上了龙位，二十年前力图统一天下也遭不少人暗杀，朕同样活了下来，十二年前大皇子意图谋反也想朕死，朕也没死成，近年来想朕死的人更多了，朕还是不相信朕会死，然而今晚你周明阳告诉朕，朕要死了，可笑的是，朕这次真的信了......”
李元锦抬起头虚弱的问道：“还有多久？”
周明阳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嘴脸的看着天空说道：“您的帝星现如今已经黯淡无光，天狼凶星正慢慢覆盖了您帝星的光华，如我没推算错误，立春过后就是您的大限，更糟糕的是永定城的龙气近来也有向外游走的迹象，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元锦听完眼睛里透出一片死灰，喃喃自语：“立春过后？立春过后......难怪你让朕立春之前来一趟钦天监，也好，起码有人告诉朕什么时候死。”
“酒，朕要喝酒。”
李元锦接过酒坛就是一通猛灌，任由酒水洒遍全身，许久之后才从惊慌之中恢复过来，伤感的说道：“人到死才会想起还有很多事没做成，也罢，这辈子做不完下辈子接着做，这世上朕看懂的人太多，而懂朕的人只有三个半，一个是聂虎，一个是朕的皇后，还有一个是朕的老师杜南红，你周明阳嘛，算半个，因为你只懂朕的命，不懂朕的心。”
冲周明阳胡乱挥了挥手，酊酩大醉的李元锦说着胡话：“走了，朕准备身后事去了。”
李元锦一走，独自留在观星台上周明阳的紧握双手，站起又坐下，反复几次，最后似乎下定决心狠狠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快步追出。
“皇上留步，我虽不懂您的心，可领您的情，我周明阳不喜欢欠人东西，白吃白喝人三十年不还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之所以让您立春前到钦天监来一趟是因为我想为您做一件事。”
周明阳快速上前紧紧抓住李元锦的手来到那巨型八卦图的中间对天喊道：
“太乙宗先辈在上，今夜我周明阳就破例逆天而行一次，请勿怪罪。”
一阵阵狂风吹起，把两人卷至半空滞留在巨型八卦图中间，八卦图闪出刺眼光芒，越转越快，夜空之上无端端的闪电雷鸣，一道接着一道轰下钦天监。
足足半柱香后狂风才散去，两人浑身是汗的瘫坐在地上。
“你对朕做了什么？”李元锦大惊。
“我用太乙宗秘法强行逆了一次天意，把自身阳寿渡了一些给您，至于您还能再活几年，这下我可真就算不到了。”
强行逆天后的周明阳头发花白元气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几分，趟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李元锦闭眼感受着一股勃勃生机向身体四周慢慢散开，将死而复生，即便内心坚强无比的大夏皇帝也不禁放声痛哭起来。
宣泄过后，李元锦扶起周明阳。
“明阳，大恩不言谢，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朕能办的都给你办。”
周明阳虚弱的伸出两根手指头笑道：
“再来两斤酱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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