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枚鸡蛋钱
每年大寒一过，按以往照惯例分布在南炀一州二郡的各大小官员都要赶赴南炀城里向南炀王总结一年的政要和军绩情况，而一些常年身在军营的军官也趁机回家探访亲友，和平时期，心中有数的南炀王对此倒也没多大苛刻，没有声张也就算是默许。
“风华，你小子给我出来，跑哪去了？”
一大早，王府内冲进两名身披战甲的年轻人，一进府里就一通喊叫，周围奴仆早已司空见惯，远远看了一眼又各自忙起手中的活。
两人中一个浓眉大眼，满身结实肌肉把战甲撑得鼓鼓的是徐州刺史李国安的儿子李霆，另一位高高瘦瘦却也一身精神，眉宇间透着股狠辣劲的是经略使赵飞腾的儿子赵天麟。
一个是经略使儿子，一个是刺史儿子，两人可以说是和聂风华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都是为祸一方的主，南炀重武，既然两人都不是那块读书的料，早早的就被各自的爹丢进军营里捞军绩去了，今年趁着年关将至之时从各自营地相约而出，家不曾回，甲不离身就火急火燎的赶进王府里。
“周叔好，看见风华了吗？”途遇府内大管家周福全两人赶紧上前问道。
周福全笑眯眯的答道：“两位少爷，看这装束都还没回家吧？往年我家小王爷昏睡不起时两位少爷每年都要抽空回来探望一番，真是有心了。”
李霆拍了拍周管家的大肚子笑道：“周叔，一年没见您又胖了，王府油水不少嘛”
周福全笑呵呵的打掉李霆的手说道：“别瞎说，传出去不好听，我家小王爷在自己小院里呢，去吧。”
两人一阵风钻进风叶小院里，就看见聂风华在一本本厚厚的书籍面前埋头苦读，满脸不甘，刚想开口就看见聂红叶坐在边上的摇椅上瞪着他俩，两人一阵胆怯，齐声道：“大姐好。”
聂风华的一众狐朋狗友里，也就这两人值得聂红叶认可，让喊一声大姐，寻常外人要是这么鲁莽的冲进来早被打断腿抬了出去。
“哟，稀客啊，两位军爷快进快进。”聂红叶柔声一笑，百媚千娇。
深知聂红叶脾气的两人半天不敢挪动半步。
“啪，啪”两卷书籍砸到两人头上。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你俩下次再擅自离开军中大营小心我军法处置。”聂红叶冷冷说道。
两人站在一旁不敢反驳，只能不断点头哈腰，谁让她是大姐头，从小就被她欺负惯了。
“行了，别装了，两个小王八蛋来了你的心也不知道飞哪了，今天就到这吧。”聂红叶另一本书砸到聂风华头上说道，交待了一句别玩得太疯这才走开。
憋了半天的聂风华这才如获重释的吐了吐舌头。
“你们……”聂风华刚出声就被两团黑影压了上来，叠罗汉一样被压在最底下直喊救命，小院里传出阵阵放肆大笑，这就是兄弟。
疯狂过后，三人累得直接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风华，你姐怎么还没嫁人啊？每次看见她我都怕得直哆嗦。”赵天麟拍着胸口说道。
聂风华仰头看窗无奈的说：“我姐这妖孽我看神仙也降不住，我早就认命了，倒是你那越长越水灵的妹妹我倒可以受点累帮你收了她。”
刚说完就被赵天麟一脚过去：“畜生，我妹子才十三，想都别想。”
“接下来去哪？总不能呆这一天吧？“李霆开口了。
聂风华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望着李霆：“徐州老店“醉仙楼”的酒菜堪称一绝，现在过去也就小半天路程，李大少，你的地盘，就看你舍不舍得破费了。”
李霆无奈的摇摇头骂道：“他娘的我这点军饷还不够喝一壶的，回头还得管我老子要，走吧，都别愣着了。”
待三人偷偷走出小院后，聂红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打了个响指，身后走出三男一女单膝跪地。
王府戒备森严，除了明面上的守卫军，暗地里更是耗时耗神的培养了大批名为“影子”的贴身死士，练的都是一击必杀的杀人功夫，既能杀人也要救人，关键时刻更是要担当肉盾的角色，为主人挡下那致命一击，贴身死士筛选极难，多年下来也仅仅培养出五十名，如今只剩八名。
聂红叶冷眼看向四人说道：“给我跟上，看住小王爷，要是在外面出一点闪失，你们提头见我！”
三人驾马走在城内，聂风华陶醉的深吸了一口大气：“还是外面好，整天被关在府里读书练字听着一遍遍的大道理哪是人过的生活，还好你们回来了，咦？”
聂风华眼光一扫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小子，还记得我吗？”聂风华对着不远出一个卖鸡蛋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半天猛然想起，想跑过去又惧于三匹大马的声势不敢靠近，手舞足蹈半天急得都快哭了，聂风华哈哈大笑主动下马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小......小王爷，你醒了！姐！快出来，快出来！”小男孩激动得说话结结巴巴起来，赶忙跑进屋里，不一会拉出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出来。
两姐弟刚要上前对恩人行磕头大礼，就被聂风华及时拦了下来，手指弹了弹小男孩的额头说道：“行了，小小年纪就别瞎折腾了，当年额头都磕破了还来？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由于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小女孩低着头红着脸小声答着：“弟弟叫霍安，我叫霍萍，亏得王爷后来让人帮我们重建了房子，我两姐弟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聂风华向身后两位损友解释道，当年就是他们家的横梁把我砸晕的，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家里大人呢？”聂风华进屋张望了一下没见人问道。
小男孩霍安垂着脑袋低声说道：“我爹是当兵的，几年前听说在边关值守碰上一股马匪进村烧抢，他带人去拦截结果被马匪给杀了，我娘后来丢下我们姐弟俩也跟人跑了，好在这些年军营里的叔叔伯伯心肠好，每月发军饷都省下一些出来让守城官马伯伯给我们送来，家里养了几只老母鸡平日里都下有鸡蛋，攒够了我就拿出来卖，加上隔壁布庄的孙伯伯人也很好，经常给姐姐一些针线活让姐姐在家缝补补贴家用，这些人情我们都用本子记下了，等我们长大成人会还的。”
“小子，长大了要干什么来还啊？”聂风华拍了拍小男孩问道。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姐姐，红着脸大声说道：“我想入伍，当将军。”
“小子对我胃口，是我们南炀的种，我和你说好了，你成年我就来把你接到军营去，敢不敢。”一直没说话的李霆看来对这小男孩挺欣赏。
小姑娘霍萍搓了搓手：“都站这半天了，小王爷和两位军爷进屋坐会吧，我这就去割肉买酒去。”
聂风华摆了摆手：“改天吧，今天我们哥几个有事要出城，这就要走了。”
上前捏了一把小男孩的脸说道：“小屁孩，多吃点，真瘦。”
聂风华随手从小男孩框里拿出三个鸡蛋，分别扔给李霆和赵天麟一人一个，驾马出城。
来到城门口，聂风华对着守卫喊了声：“可有位姓马的守城官？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从城楼走下一位瘸着腿的老卒，对着聂风华抱了抱拳：“下官马忠全见过小王爷，不知小王爷找下官何事？”
看了看马忠全的瘸腿，聂风华斜着头问道：“打过仗？“
“大仗没打过，只是当年碰上了股马匪，废了条腿，就从前面退下来了。”马忠全如实回答。
聂风华对着赵李二人伸出双手：“拿出来吧。”
“拿什么？”俩人好奇。
“你俩再混蛋吃鸡蛋总得掏钱吧？”聂风华一脸坏笑道。
“他娘的！又被坑了。”俩人嘴里虽骂骂咧咧，可这钱掏得却比以往都心甘情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给聂风华。
聂风华把钱袋递给马忠全说了声：“交给霍萍霍安俩姐弟，说是我买他们的鸡蛋钱。”
马忠全愣了半天方如梦初醒，挺直腰杆，再次抱拳，声如洪钟：
“已退老卒马忠全代霍字营三百将士谢过小王爷！”
默默收下三个钱袋，马忠全偷偷多了句嘴问道：“这都给我了，小王爷出门不带点银两傍身？”
聂风华一副二世祖的模样狞笑问道：“老子们吃喝玩乐给过钱吗？”
三个败家子异口同声仰头高喊：“从来不给。”
寒风中，一匹快马脱缰奔出，一道声音传进赵李二人耳里：
“最后一个到的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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