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沧澜桥下煮锅汤
“流凌鲤？”莫低头的眼皮跳了跳，嘴角有些抽搐。
“没道理啊，这种鲤鱼应是只存于沧澜运河的上游，在苏澜，从未发现过此鱼的踪迹。”莫低头有些惊讶，看向余白的眼神里头多了些东西。
“管它哪里来的，好吃不就行了。”余白正把流凌鲤往前拖，但如何烧烤，又成了一个问题。
你长这么大干什么……
余白翻了翻白眼，瞟了眼流凌鲤，心中顿时乐呵了。
那红色的大鲤鱼，此刻正一脸悲愤地盯着余白，似是觉得，这小子要吃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
“哟哟哟，有脾气，我喜欢。你想红烧还是清蒸？噢我打算直接整个儿烧烤，你觉得怎么样？”余白狡诈一笑。
那流凌鲤，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余白使不得！”莫低头连忙阻止道：“此鱼万万杀不得，据传闻，这种鲤鱼，是有机会化龙之物，见之善待，亦有好报。”
余白摸了摸鼻尖，突然挤出了一道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那个鱼大仙，我小，不懂事儿，您别见怪。”
莫低头愣是无法接受余白这态度转变的速度。
“那个鱼大仙啊，真巧我也姓余，我叫余白。”余白眨了眨眼，蹲在流凌鲤之前，大眼瞪小眼。
“肯定会放了你对吧，可是我又肚子饿，你说呐？”余白用手指点了点滑溜溜的鲤鱼，像是谈心一般。
这一幕吓坏了过路人。
敢情好啊，这家伙是个疯子啊。
余白笑了笑，抓起流凌鲤的尾巴，原地转了三圈，往江中甩去。
红鲤鱼似乎是没料到，眼前的少年真的放了自己。它分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掩藏极深的悲伤。
的确，流凌鲤出水的那一刻，犹如一袭红衣一般，余白的神识有一瞬的恍惚——余白本就没打算吃了这条灵性十足的鱼。
“好走，别再被抓住了。”余白开朗地朝流凌鲤笑着，挥了挥手，神识却是在狠狠压制着自己的某些念头。
流凌鲤发出一声独特的叫声，不知是何意。它扑腾几下，眼中露出复杂神色，终是离去。
不过，不知是否施了什么术法，那流凌鲤气息隐没的那一刻，几十尾形态各异的鱼同时跃出水面，坠落在余白跟前。
“有口福了。”余白张了张嘴巴，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嘿嘿地笑着。
饶是莫低头，也是来了兴致，单指结了个印记，融入了空气之中。
不一会儿，一口足以把余白整个人塞进去的锅，便是被一群人抬到了莫低头面前，而形形色色的调料，也是一应俱全。
“鱼汤，如何？”莫低头的眼中亮着光。
“跳窗的，有你的一套！”余白赞赏着，丝毫没发觉那张笑得突然僵住的脸有什么古怪。
且说那山野生活，因为老和尚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所以余白经常出去吃野食，这手艺自然不是吹的。
引水、架锅、洗鱼……
余白并未用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调料，只是加了些盐巴等最平常的佐料而已。
莫低头也不去问，只是咽了咽口水，觉着一定很好吃。
于是，沧澜大桥之下，从此又多出了一个煮汤圣地。多年后，前来此地观赏的人们，必要看一个坑，烹一碗汤。
毕竟，这锅，煮出的除了鲜美无比的鱼汤，还有一段传奇般的友谊。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倒是好了没有？”莫低头跺了跺脚，此刻，竟是比起逛青楼还要饥渴难耐。
“三、二、一，好了！”余白心中默数结束，眼中放出星星般的光彩。
起锅！
大盖被掀开，一锅鲜鱼汤立时芳香四溢！
这是最为纯粹的鱼肉滋味，没有任何多余的香料的香味可以比得上这最自然的香气。
这味道不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能让人回味的。
的确，这锅汤，后来让莫低头回味了整整一生。
“愣着干嘛，趁热吃啊！”余白见跳窗的突然傻了，不禁有些郁闷。
尝了一口汤，然后，莫低头就哭了。
“干嘛呀，有那么难吃么？”余白不信自己手艺差，自己尝了一口，分明挺好的。
“老子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居然，居然没一个比得过这锅汤的！”莫低头看向余白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之色：
“余白，你哪儿也别去，就留在我身边。”莫低头双手握住余白的右手，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
“你在逗我？”余白傻眼了，他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怪我长得太帅，连男的都把持不住了，唉……”
“余白，留下来，天天给我做饭吃，我不会亏待你的！”莫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余白。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余白直接用朽木的剑柄给眼前图谋不轨的家伙，来了一下。
莫低头头角峥嵘地倒了下去，昏迷之前，还傻乎乎地笑着。
家族众人自己早已打过招呼，只要自己没有生命危机，又灭有自己的指示，那便不可露面。
可眼下，主子被人给放倒了，要不要上？
暗处的数十位大高手面面相觑，显得很犹豫。
“这小家伙，倒也是挺有趣。”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突兀地传来。
这数十位大高手突然一惊，忙跪下道：“见过家主！”
“哎哎哎，老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们别说出去啊，否则月俸里头扣死你们。”刚微服从青楼出来的男子，竟是莫家家主！
一个眉眼之间，依旧可以瞧出年轻时必定俊朗如星辰的男子，此刻正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宝贝儿子旁的小家伙，一边擦着脖子上的烈焰红唇。
数十位大高手装作没看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喂，装死很好玩？再不起来，没得吃了。”余白大口嚼着。
莫低头真想把这小子扔进沧澜大运河喂鱼啊。
“算了算了，喂，给劳资留一块啊！”
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着，丝毫没有去想他人的目光。
不远处，蹲在草丛之中的莫抬手，轻轻抬起了手，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大勺子，就这么对着空气一比划，那大锅之中的鱼汤便是少了一小口。
“嗯，味道真是不错。若是能来莫家做个厨子该多好……”莫抬手搁下了手。
再回首，草丛之中，哪里还有人？
数十名境界在六品到五品之间的莫家大高手，得到了家主远去前下达的命令。
苏澜在南，云沧在北。二者之间的水路，便是沧澜大运河。
可这沧澜江的源头，却并非在云沧。
而是在更遥远的北方，一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那儿是所有流凌鲤的归宿。
那儿有道门，名叫龙门。
鲤鱼跃龙门的那道龙门。
也叫天门。
龙门之下，此刻出现了一道恍惚的人影。
“余白？这名字，多久没听见了？”人影的声音分不出男女，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当年承你的情，如今，倒是有机会还了……”人影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声音里头有说不出的悠远。
借你一道风，能飞多高？
我成几道风，何必独来独往？
一叶扁舟若游鸿，来无去兮江湖笑。
有风起沧澜，逐江湖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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