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长留
余白眼中的迷茫之色突然消失，变得重新清明起来。
“停下！”余白一手化掌为抓，一把将此刻锋利无比的朽木狠狠抓向自己！
但释放出去的气机，却已经无法收回。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吞噬了刘云，直接将其震死过去。
这已是余白全力控制的结果。
还未等余白缓过神来，一股怒意席卷而来，直接将少年甩飞出去数十米才看看停下。
“云儿！”一声悲痛至极的大呼声响彻整个山顶。
刘云全身经脉尽毁，身上裂开无数细小口子，无法愈合。
此人，废了。
“老夫要杀了你！”刘云长辈心中悲痛交加，一时间失去理智，其五品境界之力全力爆发，滔天的杀意对准了那有些失神的少年！
“住手！”吴方四出手了，余白下狠手之事需要之后再作定夺，可若是余白被格杀，吴方四第一个不答应！
沉寂多年，在吴家之中从来不以武道修为闻名的吴方四，此时终于展现出了本身的境界。
三品下游！
整个吴家，也只有吴老太君达到的境界！
一个五品之人，在此等威压面前，根本无法动弹。
“家主，我云儿此刻生死不知，你难道没有看见吗？”刘云长辈老泪纵横，心中杀意到了巅峰。
“余白下手过重，导致刘云重伤，此事我吴家当会给个交代，可你却是要下杀手，莫非……”吴方四眯了眯眼。
“莫非，你想逼我出手了结你？”
此话一出，吴家上下皆是震动。
这余白的分量，难道真的如此之重？
“先将刘云送往家族内，我吴家承诺，必尽全力医治。”吴重义皱了皱眉，十分不喜刘家长辈的做法。这比试本就有高低，若非刘云技不如人，又如何会导致此等结果。
方才余白分明已经收手，于情于理，余白罪不至死。
“余小儿，老夫此生，绝对不会放过你！”刘家长辈眼中怒火大盛，刘云是他亲生的孙子，其天赋又是数十年来，刘家的第一人，本以为能够带领家族崛起，从本家手中分到更多地位，谁知，这一切却被眼前的小子所断送！
余白却是浑然不知一般，眼中再次失神，只不过，这与朽木却是无关了。
他的视线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眼中的，是一抹红衣。
于是余白朝红衣走去。
“忧儿，我……”余白发现，吴忧的神色，有些……让自己难以相信。
“哪怕刘云说话难听，哪怕我拿了那支签，哪怕我们……可你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吴忧的脸色煞白，显然也是被余白吓到了，可是心中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嘴上却是字字伤人。
余白没有答话，只是歪着头，极为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余白突然笑了。
余白动了。
一个人，走过了吴忧，走过了欲言又止的吴方四，走过了所有人。
余白抓剑的手，此时早已鲜血淋漓，谁会知晓，那道最为锋锐的剑气，是自己承下的。
可就算世间最锋利的剑气，又如何敌得过那人一句心伤语？
秋意不知为何，突然浓上太多。
众人看向那分外孤寂的背影，神色复杂。
吴忧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自己都惊愕为何会说出此等话语。
“余白！”
吴忧大喊着，希冀着少年能回过头来。
可余白，连脚步都未停下。
谁都不知，在那吴家祖地之中，同样有一抹红衣，白发如雪，遥望此处，目露痛苦之色。
“如此而为，希望，不要怨我……”一阵叹息，随山峰远飘。
……
余白的意识重新变得混沌起来，脑中像是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踉跄了几步，终是倒地。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再次转醒之时，却是在自己的客房之中了。
“醒了？”吴方四略显疲惫的话语传入耳中。
余白挣扎着想坐起来。
谁知，除了吴方四以外，吴家老太君亦是在房内。
“不用说话，无论如何，养好伤再说，”吴方四温润的大手抵住余白胸膛，示意他重新躺下。
“那人，如何了？”余白心中亦是惭愧。
“你抓下的那一道剑气，足够抵下了。”吴悠然平淡的语气里，含着一抹心疼。
“我可不信，如此便无事了。”余白硬扯着嘴笑了笑，他突然想起那晚，那位跳窗的公子哥告诉自己的消息。
“我的命，似乎挺值钱。”余白自嘲道，有些天真，永远留在了吴忧的那番话里头。
一想起那日少女的话语和神色，余白心中便是一阵钝痛。
“小忧很好，无须担心。”吴方四的眼光隐晦地闪烁了一下，“你便安心养着，这些事情，到时候再做打算便可。”
余白毕竟不是家族之人，此番选拔本就是破例参加，而他却将家族未来最有潜力的其中一人打成一生残废，如此一来，事情也就难办了。
吴方四心中想着如何算是万全之策，可他万万没料到，余白接下来做的事。
屋内，只剩下了吴悠然和余白。
“这件事情上，其实你没错，可若是有人要说你有错，那人你又偏偏打不过，那你就是真有错。”吴悠然的话语有些绕，可余白听懂了。
“多谢。”余白感到有些温暖。
“不要谢我，你只需明白，当日的吴忧，或许并不是吴忧……”吴悠然的目光移向窗边的盆栽，未再开口。
余白垂下眼睑，藏于被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
吴方四得知消息之时，为时已晚。
等他赶到吴家大厅之时，余白已经站在其中。
少年身前是吴家三位兄弟，刘云长辈，以及终于再次露面，一脸憔悴的吴忧。
“余白，比试之中，你痛下杀手，可知罪？”吴三贵的态度冷漠，语气严厉。
余白不应。
“余白，你非我族之人，却恶意重伤我吴家天骄之辈，可知罪？”吴耳亦是如此。
余白依旧不应。
“余白，既然你废了我家云儿，那我便要废了你！”刘云长辈狠狠说道。
吴忧被术法禁锢，此刻能清晰感知一切，却不能行动言语。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余白受此等不公，少女心中肆虐的疼痛不断倾压而来。
余白今年十岁，此刻却极为平静地看着周遭一切。
吴方四望着那不算宽阔，却傲然挺立的身躯，心中一感。
“三位兄长，这审讯之事，我这家主不在场，你们此举是否越权？”吴方四眼中居然掠过一丝杀意。
吴方四的三位兄长之中，修为最高的老大吴重义也才文境四品中游，此刻，心中皆是一惊。
而那被刻意针对的刘云长辈，此刻汗毛倒竖，心中惊恐万分，身体如坠冰窖一般无法动弹。
“爹爹！”吴忧心中呼喊，希望父亲能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
吴方四满脸爱惜地看了眼吴忧，却并未有什么动作。
吴家四位权力最重之人，僵持在了大厅之中。
“老四，你也不要太过了。”最终，吴重义叹了口气，道：“是余白自己来的。”
吴方四有些不敢相信。
“的确如此，有些事情，早定夺也好，免得夜长梦多。”余白看着吴忧，爽朗一笑。
吴忧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心中更为焦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远去，自己却无法抓住。
“想来此子与你也有些渊源，可我族之人也必须要维护。重罚也就免了吧，将余白逐出吴家，永世不得再归。”吴重义像是突然老了许多，也不等他人言语，自顾自走了出去。
老二老三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吴方四身旁已经传来了灵力波动。
隐隐的，吴耳和吴三贵觉得，若是再逼，说不定老四真的会出手……
不知为何，在场之人，似乎极有默契地，同时忽略了吴忧。
其实原因也简单，这条命令是吴老太君下的。
余白不知是否故作洒脱，袖袍一甩，没用完的吴家赏赐之物皆奉还。只背着把木剑，径直朝着门外而去。
少年没有再看吴忧。
若是回头，余白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所以他也不会知道身后的吴忧，脸上的惨然之色有多令人心碎。
“余白，我不信你就如此一走了之。我等，十月也好，百年也罢，一世不够，那便三生。我不入天命，不入轮回，哪怕踏遍千座春秋，依旧等着你！”
余白和祖地之中的红衣女子心中突然一震。
“忧儿，若能再见，终究会再见的。”余白没有去在意，此刻只是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朝前走去。
那一天，吴家门口，少年不长留。
那一天，吴悠然在祖地之中，静静看着远处一抹红衣，久久无言。
那一天，被禁足的吴忧哭得肝肠寸断。
谁都不知，那天余白和吴悠然还谈了些什么。
谁都不知，吴家支脉之一的刘家会在日后的某天被灭门。
谁都不知，这天下的江湖里头，即将多出怎样的一段传说。
那一天，江湖添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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