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进出出 1
清风镇向西五里有间破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成天逼着小道士读圣贤书。
“师父啊，你啥时候教我成仙呀？”三岁的余白哇哇乱叫。
“很多事情，这日子过着过着，你就懂了。”老和尚耷拉着眉毛，放下手中正打磨的枯枝，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一晃，就是七年。
小道士还是小道士，清清秀秀的，唇红齿白，十分讨人喜爱，而老和尚却不能再老了。
老和尚走之前，将打磨七年才成粗胚的小木剑给了余白，顺便从蒲团下翻出几块带屁味儿的石头，“打从把你捡回来，我就砍了门口那棵树，想着给你弄把剑，师父不行啦，以后你还得继续磨，知道嘛？还有啊，这几块灵晶，都是当年剩下的，等你厉害点，就可以用了。”
“好啊，师父你要上哪儿去？”余白咬了咬木剑，又咬了咬灵晶，皱了皱眉，觉得味道都不太好。
“我得回家啦，这么多年，家里的婆娘该想我了……”老和尚露出追忆的神色，随即和蔼地摸了摸余白的脑袋。
“行吧，师傅啊，外面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我想去寻江湖。”余白也学着老和尚，望向了远方。
“嗯，毕竟是我徒弟，这些年，能教你的也差不多全教了，是该出去闯闯。喏，这块玉佩也送你了，在仙……反正你用得到的。另外，过会儿你就直接出门去，甭管我。好了，时辰到了，咱有缘再见。”老和尚笑了笑，闭上眼睛头一歪，没了。
余白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庄重地向老和尚磕了三个头。小道士带上玉佩，背上木剑，将几块石……灵晶揣在兜里，出了门。
那年，余白十岁。
第一章进进出出（一）
苏澜四世家，千李莫吴。各家祖上皆是同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天佑皇朝历万年而不衰，而消失在历史中的大家族却不胜枚举，那些熬住岁月的，自然各个底蕴非凡。
最近吴方四却愁的很，原因无二，自家闺女到了择师而从的年纪，却死活不愿去学宫。那行吧，咱有钱，把先生叫过来。于是，先生们高高兴兴来了，可又被吴忧打得半废丢了出去。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小在武道修行上天赋过人的吴忧，平生最瞧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长得俊些也就算了，可一个个都是老掉牙的，吴大姑娘没打死他们就不错了。
吴忧十一，此代吴家家主独女，苏澜九子之一，已入八品武境二年有余。
余白盯着摊位上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脸上一片苦瓜色。
兜里没子儿怎么混江湖？
“那是什么？”余白向人群聚集的一个广场望去，那里搭着一个大台子，两个壮士抬着一个大箱子到了台上。
箱子打开后，全是金灿灿的金子！
“奉吴家家主之命，为吴家大小姐寻一良师，除才识广博外……”一师爷打扮的文人正念着，突然停顿了下，眼皮下意识跳了跳，才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长得俊，优先考虑。此乃黄金万两，是为月俸。”
人群顿时沸腾了，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几个老书生，面部抽动，眼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余白飞快地挤进人群，生怕晚了。
看着骚动的人群，那师爷的眼中有一抹怜悯——自家小姐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报名者，除文斗，还需武斗。”一直站在师爷背后戴面具的黑衣男子，声音沙哑，“武斗中，不可出人命，其余的，随意。”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让围观的众人心中一寒，不仅因为还要武力的比拼，更重要的是，那黑衣男子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让让啊，借过啊，我要报名啊！”一个小道士钻了出来，双手撑住台子边缘，爬了上来，“我是第一个报名的啊，你们别和我抢哇！”余白大声喊着，丝毫没注意到下面民众古怪的眼神。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师爷有些惊奇地看了眼余白，随即开口道，“香灭后，于此地，开始考核！”
既然有了领头者，而且还是个小娃，那不能忍啊，台下开始陆续传出参加的声音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共有三百二十一人确定参加。
“不错，参加者，每人可得十枚下品灵石！”师爷笑了笑，手中羽扇一挥，参加者手中便多了一个锦囊，一股股灵气的波动从中传出。
“这下赚了，多亏我机灵，哈哈。”
“四大世家果然与众不同，哪怕排在末尾，依旧气势非凡。”
“可恶，方才我为何没有报名！”
……
“师父好像说过，灵石不仅可以助人修行，还可以……吃！”余白顿时眉开眼笑，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囊开始嘎嘣嘎嘣啃了起来，他都快饿死了。
这一幕，在其他人眼里，简直跟见鬼了似的。那师爷也是有一瞬的失神，饶是黑衣男子，藏于面具下的脸也是一抽，不过随即，便对眼前的小道士有了兴趣。
可以提供灵气的灵石，对于修道者而言无疑是极为重要的，这十枚下品灵石，对于修道者的诱惑，并不比那万两黄金来得小！何况如今的天下，灵气与灵运都浓郁到了极致，这使所有凡人，都有了修行的可能！
当世，又分武修与文修，武有三六九品，文亦有三六九等，武修更注重灵气，而文修则偏向灵运。吴忧瞧不起的文人，多半为不入流之辈，毕竟灵气还能看得见摸得着，可灵运就比较玄乎了，每个文修眼里的灵运都是不一样的，这也造成了文修远远少于武修的局面。
可一旦成了文修，那么朝廷必然重视，文修的杀伐之力或许不如武修，可若真修到极致……就像那个儒院的老头，哪怕整座皇宫的人加起来，都不一定制服得了他！
可若要成为文修，没有大气运与大气魄傍身，是相当难的。所以，民间之人多是自小便朝武修的方向努力，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多半是能踏入九品一列的。
“此子分明还未踏入武境，文境更是不必说。那么又是如何吸收灵气的？尽管灵石可以果腹，可那样根本无法吸收灵气，可这小子，明明却又吸收了少部分！”黑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以他六品的实力，竟然无法看穿这个小道士！
要知道，六品的实力，在整座天佑王朝中都能算作是高手了，可现在……
“算了，此子多半体质特殊，先静观其变。”师爷暗中传音道，“任他是何方神圣，在这里，如何都翻不起浪潮的。”
哪怕戴着面具，黑衣男子的神色也是毕恭毕敬，这师爷的身份，看来也是大有来头。
其实，不论是师爷还是黑衣男子，都没有看出来，之所以余白吸收的只是少部分灵气，是因为这部分，是祛除所有杂质后的灵气，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这世上，从未有人能完全吸收一枚灵石的灵气的。而对于灵气吸收能力的考量，也是对一人修行资质的评判标准之一。
就连余白也没注意到，自己啃吃灵石时，脖子上的玉佩上，有微光一闪而逝。
“好了，可以开始了。”师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声令下，仆人便抬上来一件法宝。
“首先，文斗，斗的是你们的文气！这也是你们是否可以成为文修的关键所在！文气九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七彩，你们每人将手按上去，根据所显现颜色，留下十人进行武斗！”师爷朗声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余白。
“看我干嘛，我再吃会儿，你们先你们先。”余白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在意自己。
众人的脸一僵。
“我先来！”一个身着白衣，风度翩翩的文人率先出场。
“咦，那不是今年文华榜第十三的方正么？”
“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好看的了！”
方正听着台下的夸赞，心中不由得大喜，一脸傲然地走了上去。师爷温和地笑笑，而黑衣男子的眼中，却只有不屑。
将手按在玄仪上的那一刻，方正心头一紧，顿时，玄仪表面出现了一丝朦胧，片刻，朦胧里浮现了一缕极淡的红色。
“赤色下等，不合格。”玄仪发出冰冷的声音，在方正一脸的错愕中，仆人将其直接架走。
“下一个！”
不多时，三百二十人全部完成文气测试，其中多半为赤色下等，只有为数不多几人达到了赤色上等。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将手按在玄仪上时，没有出现众人预料到的赤色，而是黄色！
师爷的眼中也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神色，毕竟，一介凡修，能达到这个高度，已经相当不易了，若是此人能成为文修，指不定便能平步青云！
此时，余白终于吃饱了。
“小兄弟，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师爷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道士，心中却有一丝警惕。
余白拍了拍裤子，神态自若地走上前，将手按向玄仪。
只是还未碰到，玄仪……
炸了！
前方的玄仪爆炸之处一片狼藉，零散的碎片犹如烟花雨般散乱在台面上。
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余白。这玄仪虽说不上多么稀罕，可好歹是件法宝，还是世家提供的，也没看清少年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就炸了呢？
只觉得少年好生凶猛。
就连余白也没有头绪，茫然地看着前方爆炸之处，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想着：
什么情况！
若非我眼疾手快，跑得够麻溜，小命不保啊！
可自己还没出手，这法宝怎么就报废了？
随后匆匆一瞥，只见不远处躲开爆炸的黑衣男突然死死盯住他。
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余白顿时明白了什么，有些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摸了摸还没吃完，握在左手中的两颗灵石，不经意地往后挪了一挪脚步，刚好碰到台面边缘，然后站定，心里感觉有些冤枉。
他发誓：“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哇，可是那边为什么有好大的一股杀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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