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征粮 下
五个多小时后，“征粮”小队乘坐的飞艇在一小片草地上降落了下来，尹筱筱将带着卫青帝和这一小队的普通士兵步行二十多千米，到几座山头后一个名叫希望山谷的原野人聚集点去。
“这个聚集点有三百多人，因为很靠近遥麓森林的原因，聚集点的首领与遥麓森林的士兵往来的很密切，我们得步行过去，要不他们一看见飞艇便会逃跑的。”尹筱筱一边整理背囊的带子一边对卫青帝说道。
从未参加过“征粮”的卫青帝自然没有听出尹筱筱话里的意思。
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行军，希望山谷出现在了卫青帝眼前。
希望山谷地如其名，坐落在两座山峦间的弯月形谷地上。从卫青帝现在所处的半山腰望去，山谷的最中心错落有致的排列了几十幢用石头、木板、树皮和干野草修建而成的简陋房子，原野人居住区的周围，则是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其中的一小部分已经收割完毕，凝目望去，有好几十个原野人正在麦田里忙碌着，麦田间的石道上，还有好几个小孩相互追赶嬉戏……
如果不是天空还悬挂着不散的云层，这会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全征，速战速决。”尹筱筱简短的下达了命令，八名普通士兵头一点，飞快的向山谷跑去。
“走吧，我们今天要干掉那个可恶的首领。”尹筱筱冲着卫青帝嫣然一笑，晃了晃手里的EKA179S型5.45毫米野战突击步枪。卫青帝愣了愣，跟在尹筱筱身后向山谷走去。
八名普通士兵接近山谷前飞快的分成了三组，三人编制的两组分散开来钳制山谷的两侧，第三组的二人则是悄悄的靠近了建筑群的边缘。看他们之间娴熟的配合，卫青帝能确定这个“征粮”小队肯定不止一次这么干过。
三组士兵分别到位后，尹筱筱拉着卫青帝趴伏在山脚边的一块巨石上，说道：“你在一旁观战就可以了。”然后，尹筱筱略微瞄了瞄，手指一扣扳机，正在收割麦子的一名原野人应声倒地。
“你干什么？她是老人！”卫青帝一把按住了尹筱筱的枪，但是已经迟了，麦田附近的三名士兵的枪声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这些原野人明显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枪声响起后的瞬间，他们不是立即趴下寻找掩护而是站在原地发愣，结果在他们的惶恐不安中，那些不断飞来的子弹接二连三的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一朵朵盛开的血花带倒他们身体的同时，也濡湿了他们脚下的麦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小孩，虽然他们也经历了同样的错愕，但是因为他们的个头太矮，所以没有在第一轮的扫射中被射中，当看到周围的成人接连仆倒在地上后，他们哭喊着沿着石板小道往居住区跑去，但不幸的是他们没能跑出几步便随着枪声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埋伏在建筑群边缘的两名士兵和另一侧的士兵也开火了，断续传来的枪声证明他们的射击更有针对性。在卫青帝的视线里，士兵们射出的子弹穿透了那些简陋房屋的土墙、木板，并在那上面留下了一排排的孔洞……
很快，房屋里原本骤然出现的哭喊声停止了，速度快得就如同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卫青帝红着眼睛瞪着尹筱筱：“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次是‘全征’，我们必须这么做，他们已经失控。”尹筱筱分辨道，卫青帝眼眸里的寒光让她害怕。
“失控？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原野人，能对你们产生威胁吗？”卫青帝呵斥道。
仿佛是为了驳斥卫青帝的想法，居住地里突然射出了几颗子弹，伏击左侧麦田的三名士兵中的两名转瞬倒地，第三名士兵反击了两个点射后，身子往后一仰，额头上腾起了一片血花……
卫青帝连忙松开了仍压在尹筱筱枪管上的左手，拔出腿侧枪套里的手枪，凝神望去:居住点内几堵不太起眼的石墙后，有几名士兵正在射击。
“是遥麓森林的士兵，我说了这里失控了的，他们是来保护收割的，他们比我们还要缺粮。”尹筱筱快速说完后，略一瞄准打出了一个点射。
卫青帝把身体往巨石下方缩了缩，没再说话。
枪声仍在继续，卫青帝心里却布满了苦涩，尹筱筱，或者说完颜饮墨兄弟师的这种行径无疑是极为残忍的，原野人不愿意到你的矿洞、作坊、工厂工作，你就逼迫着去，原野人选择信任其他势力，你就灭掉他们，难道这些原野人对完颜饮墨兄弟师构成了威胁吗？不，他们身体素质是要超过传承人不少，但是从未经过训练的他们哪怕是全副武装也不是一名普通士兵的一合之敌。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卫青帝想不通。曾经身为九玄仙人的卫青帝在自己登顶巅峰的时候，也不认为自己对脚下的生灵有予取予夺的权利，他刻意的保持距离也只不过是出于仙人固有的倨傲，他会藐视甚至无视居于他阶位之下的生命，但不会侮辱杀戮他们，那不符合道的奥义。道是什么？道是玄之又玄，道是生生不息，道是顺其自然……
“道”与规则的所有概念里，都不会有主动杀戮。
就在卫青帝思绪纷飞的短暂时间里，尹筱筱很快就击毙了那几名遥麓森林士兵，然后汇合其余的五名士兵，冲入了居住点。
跃下巨石时，尹筱筱冷冷的瞥了一眼卫青帝，她对他很失望。
卫青帝回过神后，尹筱筱和剩余的士兵已经开始把躲藏在建筑里的原野人往麦田那边轰赶，因为还需要有原野人把剩下的麦子收割完。如果躲藏在建筑里的原野人已经受伤，士兵们则会在他们的要害上补射一枪，然后再踹开下一扇木门。
卫青帝跳下巨石后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那些被轰赶出来的原野人，他们中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衣衫褴褛，皮肤晦暗，眼神里，是满满的惶恐和悲伤。这些原野人中有几人注意到了他的靠近，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往后退缩，一边不安的在他左手握着的手枪上瞄来瞄去……
当士兵们把所有能搜索到的活人都轰赶到麦田边缘后，尹筱筱扛着枪最后一个走了出来，脖子上多了一条血口：当她走进一间住宅里时，几名原野人伏击了她。
“宋世勋！”尹筱筱大声的喊道。
一名满头白发的原野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毫不畏惧的迎向了尹筱筱的目光。
“你就是宋世勋？”尹筱筱冷笑一声后问道。
“我就是！”宋世勋挺了挺胸膛，尽管他的背已经驼了好些年头。
卫青帝走到了尹筱筱附近，把手枪插回了枪套。
“宋世勋！你为什么要背叛完颜饮墨兄弟师？”尹筱筱大声的喝问道。
“背叛吗？哈哈哈哈！完颜饮墨给了我们原野人什么？黑面包还是庇护？你们夺走我们的粮食，逼迫我们的年轻人替你们挖矿、造子弹，充当辅兵为你们流血卖命，你们抢走我们的少女，让她们为你们打扫房间、洗刷衣服甚至当你们的玩物，除了这些，你们给过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只知道夺取夺取夺取，拿走了我们仅有的一点东西！现在，还要杀死我们！告诉你！我们是……”一发子弹中断了宋世勋的咆哮。
开枪的人是尹筱筱，她冷漠的望着犹自在血泊中挣扎、颤抖的宋世勋，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眼：“谁还敢反抗？！”
“够了！尹筱筱少尉！”卫青帝忍不住喊道，“他们是人，跟你我一样的人！”
“他们是背叛者，卫青帝上士，不要以为你有对我大声说话的权利，我是你的上级！”尹筱筱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卫青帝，她身旁的几名士兵也纷纷举枪瞄准了他。
“你开枪试试，我会杀了你的。”卫青帝眼眸里杀机一现，咬牙切齿的说道。
“卫青帝上士，我们的事回去以后再谈，现在，先把征粮的事办了！”尹筱筱大声说道。
“除非你不再杀人，否则，我一定会阻止的！”卫青帝说道。
“你竟敢对尹筱筱少尉不敬？！”一名士兵眼珠一转，举起枪扣抵向卫青帝的胸膛，心说这表现机会抓得不错啊自己，尹筱筱少尉心情一好，没准就会把我提溜去当她的辅兵了。
枪口刚一沾上卫青帝的军服，卫青帝便立时把身子一拧，左手一晃带起一圈残影后抓住了枪身一抖，这支制式野战突击步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手指一拨，把正在掉落的弹匣抓在了手里，而后跨前两步，手臂一摆，弹匣狠狠地插进了那名士兵的脖子。
那名士兵压根什么都没看清，眼前一花便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剧烈的刺痛，下意识的一摸过后，只来得及把惊骇的眼神往卫青帝那张寒若冰霜的脸上一扫，身子便噗通一下倒翻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卫青帝上士！”尹筱筱的暴喝中带了一丝颤抖，卫青帝的动作连她都没能看清，更何况她身旁的士兵。
“我说了，不要再杀人，还有，别威胁我！”卫青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尹筱筱身后，左手擎着的手枪抵在了她的腰椎上，“因为某些原因，我可能不会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伤你。”
“你想怎么样？”尹筱筱问道。
“停止征粮。”卫青帝答道。
“好，我可以马上答应你，但是我告诉你，本来这次不应该是我带队，我只是想让你经历一次征粮，然后推荐你担任溧阳卫城的征粮官，这个职位比我之前为你争取的普通兵营军需官更好，现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当这个征粮官。”尹筱筱气恼的说道。
“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不需要，跟这个比，我更喜欢上阵杀敌。”卫青帝说完后收回了手枪，毕竟用枪抵住一个女人的后腰威胁她，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一旁的士兵见卫青帝插回了手枪，都暗自松了口气，纷纷把枪口移到了一旁。
卫青帝的举动让尹筱筱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顿了顿后，她回身说道：“卫青帝上士，这就是新时代，我们都得这么做，另外，你已经不再适合去前线了，你的右手甚至不能射击。”
卫青帝一愣，尹筱筱从军服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向他：“这是我为你订做的手套，卫青帝上士，我希望你能安全、富足的生活下去，而不是在不能战斗的情况下到前线去送死。”
犹豫了两秒钟，卫青帝接过了这只手套，严格的说，它只有一个功能，戴上后可以让别人难以察觉卫青帝的右手缺少了两根手指。
“谢谢，我不喜欢看到有人被这么杀死。”卫青帝说完后戴上了手套，算是向尹筱筱表明了一个态度。尹筱筱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以商量的口气说道：“‘半征’吧，我们不来征，也还会有人来征的。”
思忖了好一会儿后，卫青帝点了点头，尹筱筱说得没错，这些原野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现在的卫青帝一样，无论心里怎么排斥这种混乱的秩序，都得被迫接受它，因为，谁都离开不了，也摆脱不掉，即使是卫青帝，暂时也必须屈从。
算是跟尹筱筱达成了协议后，卫青帝远远地离开了麦田，他不愿意看到一群眼眶里含着泪水与悲愤的原野人在枪口下干活，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制造一种对他人的屈辱。
看来他已经不适合呆在军队了，尹筱筱远远地望着卫青帝，在心里想道，经历过两次惨烈战斗的卫青帝在尹筱筱的心目中是一名优秀的战职人员，心理导师的评价让她更肯定这一点，但是今天卫青帝表现出来的东西却是尹筱筱不愿意看到的，在她的认知里，如果一名战职人员心里有了怜悯与不忍，那就已经不适合再担负军人的责任，即使战力再强，也是如此，新时代的规则不是杀戮，不是你死我活，而是——适者生存。
在这个生存法则面前，卫青帝是另类，因为他懂得怜悯。
麦田在第二天中午前收割完了二分之一，那恰好是一艘飞艇能够搬运的重量，尹筱筱和卫青帝随同着这些还沾着血迹的麦穗返回溧阳卫城，在粮食部将麦穗交割完毕后，两人回到了特种营地。
“我不希望你以后拿枪对着我，我除了是你的上级外，还是你的女人。”尹筱筱在两人分开前这么对卫青帝说道。卫青帝瞥了她一眼，说道：“我很后悔发生过那件事，我心目中的女人，不是你这样的。”
尹筱筱愤恨的瞪了他两眼后，拂袖而去。
瞧着尹筱筱气冲冲的离去，卫青帝的脑子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虽然你差点弄死我，但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可爱一些，卫青帝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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