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东皇行星篇 共二章
第一章同归于尽
东皇行星,银河系中一个与地球生态环境相似度高达83.92%的行星,有月亮,有海洋,有陆地,还有着无限相似的人种与文明,虽然与地球远隔光年,但却奇迹般的与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保持着极其接近的科技同步,不,东皇行星似乎略胜一筹,至少从两个官方对民众们公布的资料来看……
“何谓‘文明’?归根结底只是用野蛮和血腥,侵略吞并出的一段秩序罢了!”——这是联盟副议长司徒侠在纪念东皇行星联盟成立一百六十周年时的一段话,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面对他的反对者和拥护者,对东皇行星联盟星际移民计划作出的言辞上最激烈的批驳。
是的,最后一次。因为十一个小时后,他变成了一具残破的尸体。尸检结果表明,年迈的司徒侠在他生命的最后两个小时里,遭到了无比残忍的折磨。联盟刑警最终是通过DNA鉴定,才确定死者就是年近八旬的司徒学者。
司徒侠被草草安葬在联盟名人墓园的一隅。墓碑上写道:司徒侠(3185-3260),语言学博士,法学博士,哲学家,政治家,和平斗士,在厌倦了纷扰后长眠于此。
两天后,司徒侠的死因被公布:情杀。联盟刑警出示了大量的证据,包括行凶者的呈供影像,司徒侠与某些女人亲昵的照片,一大叠据说是司徒侠写给那些女人们的情书,以及司徒侠之前不久与行凶者激烈争吵的监控影像。
民众舆论一片哗然。司徒侠的拥护者纷纷指责这是联盟当局对副议长的诋毁、污蔑,是当权者对和平主义最大的亵渎。指责者们宣称:这些所谓的原始证据在现在的数字后时代里是苍白无力的,因为伪造它们的技术连小学二年级的孩童都能轻易掌握。
民众不会质疑司徒侠的人格和品德以及他那伟大的前瞻视野。因为这个来自兰陵平原地区的民选联盟副议长在长达三十四年的政治生涯中,用无可争议的成果让民众们知道:司徒侠从来都是一个正直、坦荡、高尚的人,他的一生都致力于为民众牟取福祉,他不辞辛苦的奔走、宣告、呼吁,一次次的挫败阴谋和军方那些愚蠢的计划,都是为了把联盟、民众带向和平和安定。民众们知道,如果没有司徒侠的睿智和斡旋,联盟军方必定会做出更愚蠢的事情来,比如三十年前那次的月基计划,军方就差点摧毁了月球,当然,他们其实距离“摧毁”已经只有一线之差,因为月球的质量减少了二十二分之一不说,月球赤道居然“出现”了一道长达三千一百一十六千米,最宽处达到九百四十四千米,平均深度为三百七十二千米的裂缝,在晴朗的夜晚,民众们甚至可以通过肉眼直接观测到月球上的那一道“伤痕”。至于那减少的二十二分之一,其中的三分之二变成了环绕东皇行星的空间垃圾,剩下的三分之一,干脆直接进入了东皇行星大气层,造就了一场时间长达十个月的“人造流星雨”。
当年军方兴致勃勃的宣布月基计划时,司徒侠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他联络了一批科学家不断的举证、游说,试图阻止计划。但你瞧军方怎么说:一个兰陵平原地区的议员,联合了几个声名不显的所谓科技从业者,居然就敢阻挠月基计划,破坏东皇人民在月球上实现完美生存的伟大事业?
联盟军方以调查的名义扣押了司徒侠和他的同伴。数个月后,当月球上的裂痕不可控制的扩大时,军方不得不把司徒侠和他的同伴们放了出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司徒侠声名大噪,却又无可奈何。
民众们记得,司徒侠在东皇行星联盟成立一百五十周年大会上借致辞之机曾警告道:“东皇行星有能力养活现有的六十二亿以及需要六百年以后才有可能达到的一百一十亿人口,我们不需要向地外开辟领土,那必定会带去或者带来战争,对于浩瀚的星空,我们除了向往之外,还应怀有敬畏之心,恪守和平,才是宇宙共存之道……”
司徒侠下葬一个星期后,一则东皇行星联盟航天总局与东皇行星联盟空军的联署通告转移了民众的关注:基于我们已经成熟掌握的行星范围性生态循环建设、维护技术,东皇行星联盟已正式授权航天总局、联盟空军开启星际移民计划——“纪元”,星际空军、东皇副星前基已经接到指令并准备就绪,十天以后,三十二艘星际舰船将陆续升空,在东皇副星前基进行编队及补给后,驶向星空……
“这是东皇人民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地外拓展,我们正在开创一个新的世界!”——联署通告最后这么说道。
十天后,3260年的勇敢者节,三十二艘星际舰船腾空而起……
“这些伟大的东皇行星联盟先行勇士,将在未来的几年或几十年内,寻找到适合建设的行星,设置庞大的前基站,并逐步建立东皇人民在东皇行星以外的美好家园……”背对着星际舰船腾空画面的新闻导播兴奋的说道。
星际舰船离开东皇行星五年零七个月后,东皇行星联盟航天总局收到了星际舰队指挥长晏黎川的报告:“舰队已经全员顺利进入RT1084行星轨道,预定七十二小时后进入RT1084行星大气层……”
八十个小时后,晏黎川的声音欢快了许多:“登陆完毕,大气、土壤、水质检测证明,这颗行星无比接近东皇行星,虽然有那么一点瑕疵……”
东皇行星联盟在一个小时后发布了星际舰队已经成功登陆RT1084行星的消息,在民众们欢欣鼓舞的同时,东皇行星联盟空军空前的忙碌起来:第二、第三支援舰队正在集结,数字庞大并且已经接受航天训练将近十年的技术人员在最短的时间里汇集,大批大批的物资从各个不为人知的仓库中向支援基地汇拢……
“我们创造了历史,我们开创了未来!”东皇行星联盟议长尉迟旌阳在第二、三支援舰队出发前夜的晚宴酒会上对联盟空军总长说道。
联盟空军总长万常青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了骄傲,答道:“勇士们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其后的五年多时间里,每个月都会从RT1084行星传回重磅消息,而每个消息,都美好的让人激动的发颤。
最激动的莫过于东皇行星联盟的陆军——他们是空军及技术人员之后最早一批接受航天训练的群体。那意味着他们将会是第三批次进入RT1084行星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必将以此为傲。
东皇行星上几乎所有人都对RT1084行星有着美好的幻想,因为RT1084前基发回的报告说:RT1084行星是一个无人星球,体积约为东皇行星的2.76倍,大气成分几乎一致,与东皇行星一样被同一颗恒星照耀着并围绕恒星公转,但是白昼最高气温32摄氏度,晚间气温约为零下5摄氏度,有河流、海洋,这个绿色的星球上,存在着许许多多与东皇行星迥异的植物和动物……
星际舰队指挥长晏黎川口中的瑕疵是什么?一是指RT1084行星的地貌,这里几乎没有平原,除了漫长的海岸线外,行星上密布着纵横交错、巨大无朋的峡谷——就像联盟军方在月球上干出的那个那样;二是指RT1084行星的卫星居然多达三颗,这三个作用及大小与月球相差无几的卫星对RT1084行星最大的影响就是把RT1084行星的海洋变得像一团乱流,同时正在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撕扯着RT1084行星的大气层。“不过并没有对大气层造成多少破坏性的影响,毕竟这种撕扯至少已经存在了数亿年之久。”星际舰队指挥长晏黎川这么补充说明道。
从东皇行星到RT1084行星需要多久?按照联盟星际舰船目前的速度只需要约莫4年。想想看,谁能拒绝尽早的登陆那片美丽的土地?
又一个五年过后,东皇行星联盟宣布RT1084行星第一个可以完全容纳一百万人入住的生态城市已经完成架构搭建——它坐落在一个峡谷的顶端,并有着一个不同寻常的名字:新世界。
东皇行星上的人们决定为此举行了一次长达半个月的狂欢,至少有一多半的人走出家门汇入了欢庆的队伍,欢呼,雀跃,相互祝福,剩下的一小半,则是一如既往的在联盟网络上聒噪,不过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新世界”……
狂欢举行到第六天的时候,东皇行星联盟航天总局突然失去了与RT1084行星的联系,在判断失联原因与延迟无关后,航天总局尝试了备用联络——这是仅限于星际舰队最高指挥层掌握的一种联络方式。在煎熬中等待了四个多小时后,联盟航天总局指挥部的扬声器里传来了星际舰队指挥长晏黎川沙哑而急促的声音,他说道:“敌人袭击了新世界城,所有的人员都在顽强抵抗,但是我们伤亡惨重,敌人有着远超我们的实力,我们没有丝毫赢得这场胜利的可能,也许是因为顾忌着什么,他们并没有使用大范围武器……”
“司徒侠副议长的建言是正确的,希望敌人的最终目标不是东皇行星,再见,同胞们,我现在该去战斗了。”晏黎川最后这样说道,然后,扬声器里一片寂静。
RT1084行星失联十一天后,东皇行星联盟无比苦涩的宣布了这个坏消息。尽管知道这必将会给民众带来巨大的惶恐,但联盟宪法同样不允许执政团欺骗民众。
七个月后,东皇副星前基遭到了覆灭性打击,五个分基站和面积达到2800平方千米的主基站以及它们地下十一千米处的储备区在三个小时内成为了废墟。如果非得从中找出那么一丁点好消息的话,那就是东皇副星前基至少传回了一段敌人的影像:铺天盖地的密集舰队掠过东皇副星上空……
东皇行星上的所有人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强烈的不安刺激了东皇人民心底最深处的野蛮和残忍——各类犯罪在数日内暴增数倍。在东皇行星联盟被迫实行全球宵禁后那一个晚上,因与警察、军队冲突导致的死亡人数达到了十七万五千九百六十二人,其中的六分之一是警察和军人。
东皇行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四十四天后的夜晚,清冷的月影中出现了一群阴影,然后,大攻击开始了……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炮火,一团团银蓝色的球状火焰拖曳着曼妙的尾焰从天而降,在地面上砸出深达数十米的深坑后,再骤然爆开,引燃灌木、房屋,融化金属……
第一波的攻击持续了两个昼夜,东皇行星联盟军队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所有的顶级星际舰船、高端资源都在星际移民计划消耗得七七八八,备用的大型民用星际舰船甚至连机关炮这样的粗陋武器都没有配备,匆忙深空的数千小型太空战斗机甚至只来得及发射出一轮对空导弹便纷纷变成了夜空中巨大的火球,然后,剩余的太空战斗机连升空的机会都没有了——敌人的攻击明显是有的放矢:第一轮的打击全部针对军事目标,于是在前四个小时里,联盟地面军队的损失便超过了八成,空军则是全军覆灭。
东皇行星联盟紧急成立了应急指挥部,因为军队已经溃散,联盟议长尉迟旌阳第一次把军队的指挥棒握在手里。议长发布的第一个军事命令是平民全员武装,残余的军队化整为零,各大区分别为战,务求把来犯之敌消灭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可笑的是,尉迟旌阳在发布这条紧急军事命令时,他和他的智囊团连敌人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第一波攻击在两天后停了下来,敌人的舰队对东皇行星已经完成了火力无缝覆盖,侥幸躲过第一波攻击的民众们仓惶的四处逃离,遗憾的是,没人能够知道哪儿是安全的。
联盟议长尉迟旌阳低下了他那骄傲的头颅,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谈判上,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但是敌人似乎没有一丝这样的打算,他们的舰船继续漂浮在东皇行星轨道上,保持静默二十个小时后,便展开了第二轮攻击……
第二轮攻击的力度同样猛烈,持续了四十个小时后,东皇行星上所有的主要交通线全面瘫痪,电力、地面通讯全部中断。半小时后,敌舰有条不紊的进入了大气层,地面接触战在六小时后正式打响。
此时,根据联盟战争与灾难统计局的测算统计,东皇行星上的人口已经锐减四分之三,至于联盟军队,则是伤亡率高达95%。好在希望总是有的,被推行到严苛程度的东皇行星的预备役制度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数字仍旧高达数千万的预备役士兵领取了武器后,按照战时条规自动集结,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的抵抗武装,紧锣密鼓的构建临时工事……
但可悲的是,迎接他们的,是一面倒的屠杀。近三米高身着装甲的敌兵像蝗虫一样从敌舰中涌了出来,然后从正面扑向严阵以待的预备役士兵。第一次看到密密麻麻的敌人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状兵器以极高的速度冲杀上来时,东皇预备役士兵们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对方居然没有或者没有使用热武器和陆战远程武器?喜悦的士兵们毫不留情的冲着敌人的身影扣动了扳机,一层层弹幕带着低不可闻的呼啸向敌人飞去,同时开火的,还有各式的坦克、火炮以及对地导弹……但是士兵们的心很快便沉到了谷底,因为他们马上发现手中的单兵武器对敌人身上披挂的战斗装甲的伤害程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榴弹炮的轰击强上那么一些,至少能把一群敌兵轰飞,但是他们很快就会爬起来,继续挥舞着长矛状兵器冲杀过来。唯一对敌兵能够造成伤害的只有对地导弹,但伤害也极为有限——顶多把敌兵轰飞,或者激起大片的泥土短暂的把敌兵的视线、身体掩盖起来。
在惊愕中,东皇预备役士兵们很快便知道对方为何没有使用热武器或是陆战远程武器了,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这个需要——根据目测,他们的短程移动速度达到160千米每小时,这还是在凹凸不平弹坑密布的前提下;敌人手中的长矛可以轻易刺开东皇重型坦克的装甲,至于伤害,还需要特别说明么?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战争画面?炮声轰鸣,硝烟弥漫,子弹横飞,火光四起,东皇预备役士兵的惨嚎不断。根据许多年以后解密的一份军事档案显示,在抵抗规模最大的蒙塞区科尔沁平原城,联盟投入了约莫七十万预备役和六个临时混编的装甲集团军,而敌方仅仅是登陆了六十五艘战舰,每条战舰的的出战人员平均五百名左右,便在二十六个小时内将蒙塞守军屠杀殆尽,甚至连周边的一百余万平民也无一幸免。
最夸张的是拱卫东皇联盟次府的富春山战区,当联盟军队硕果仅存的近百架战机携带着地面部队最后的希望飞临交战上空时,敌方的某艘舰船内突然飞出了两个人。没错,是两个分别长着六扇白色巨大翅膀的“人”——他们与某个教派典籍对“天使”的描述几乎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无疑要血腥得多,也强大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这两名“天使”优雅的扇动着翅膀,身体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挥舞着手中的金色长矛快速的追击联盟战机,然后用金色的矛尖刺向战机。二十分钟不到,百架联盟战机全部被摧毁……类似的画面不断的出现在东皇行星的各个交战区域。
大功率电磁轨道炮和超反器材单兵狙击枪很快被投入了战斗,这两种最强悍的陆战武器首先在瓦拉尔战区露面便成功的击杀一小撮敌兵,可惜还未来得及扩大战果,“天使”便降临了……
地面接触战持续了一个星期以后,联盟再也组织不出一次哪怕是五百人规模的抵抗,好在民众们已经从战争中学会了许多东西,比如尽可能隐蔽自己等等。
时间又过了一个半月,联盟彻底瓦解,各大区间完全失去联络,所有的城镇都变成了废墟,民众在战争、煎熬、饥饿病痛以及无耻到歇斯底里的恶性犯罪中消耗掉了剩余人口的绝大部分。敌军则完成了战后集结,把所有的舰船、人员分成十二个编队,在东皇行星的十二个洲的中心区域开始建立基地,同时他们还不断派出大量的小型运输飞行器,把一些不知名的物体投送在东皇行星的土地上,同时把许多类似于密封罐的东西放置在他们能够寻找到的天然溶洞里,或者沉在海洋中。当然,他们也组织了为数不多的巡逻队,继续屠杀残余的平民。
新年的前夜,东皇行星联盟议长尉迟旌阳开启了联盟秘库。秘库里是东皇行星最终极的防御手段,它有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称——同归于尽。
没人能够阻止议长尉迟旌阳的最终选择,他在步入秘库的前两个小时,便撇下身边所有无关紧要的人员,和他一同步入秘库的,是他的侍卫长耿伊南,耿伊南是议长尉迟旌阳的女婿,而他俩共同的亲人——尉迟旌阳的女儿尉迟嫣然已经在两天前以身殉国,与尉迟嫣然同时殉国的还有尉迟嫣然的两个哥哥以及耿伊南的弟弟耿伊北,这几个年青人都隶属联盟第一卫队。失去亲人让这两个男人的觉得很悲痛的,更让他们感到无奈难受的,是面对敌人的无力感和对即将要做出的事情带来的犯罪感。
尉迟旌阳开启秘库的备用电源后,这个深藏在低下一十五千米处的神秘房间里回响着低沉的嗡嗡声——那是两台超级光脑运行的声音。数秒钟后,中控台的液晶屏幕闪现出了控制界面。尉迟旌阳点了点头,对紧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站立在身旁的耿伊南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做吧。”
耿伊南行了个军礼,无声的走到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做了下来,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嘴里轻声说道:“议长阁下,根据最后一颗卫星几天前传回的画面显示,敌军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基地建设,坐标基本能够确定,误差在十五千米以内,但是为了最大程度的毁灭他们,建议实施全球同步覆盖式打击,我们的海基导弹系统没有遭到根本性破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对方没有完全掌握我们的军事资料,但是我相信我们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攻击机会。”
“人民幸存下来的比例能有多大?”尉迟旌阳问完问题后,在心底叹了口气,因为他已经猜出了答案。
“敌军基地区域附近应该没有平民了,但在这种强度的核打击下,敌军固然会覆灭,但东皇行星的生态环境也将会变得极端恶劣,所以即使能够侥幸躲过核爆,人民也会在持久的核云笼罩下,在未来的数月到数年内不断死去,能否有人在有可能会持续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核冬天里存活,无从预计……”耿伊南的声音越来越沉痛。
听到这里,尉迟旌阳反而长长的舒了口气,沉默了一小会后说道:“反正敌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人民,各州的方舟火种计划应该已经启动了,做吧,我们注定是东皇行星的罪人。”
耿伊南手指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十几分钟后,他站了起来,表情严肃,身子却在轻轻颤栗的请示道:“议长阁下,敌军的基地坐标已经输入完毕,同步打击已经设置完毕,随时可以展开攻击,请您输入攻击指令。”
尉迟旌阳叹了口气,走到控制台前,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里面的指令芯片,苦笑着对耿伊南说道:“我保管了几十年,却从没想过自己会用使用的一天,耿伊南,你能告诉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吗?”
耿伊南垂下了眼皮:“议长阁下……”
“不,请称呼我为父亲吧,伊南。”尉迟旌阳苦笑着挥了挥手,“你是军方最优秀的人才,甚至远远超过了我那骄傲的女儿,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带领联盟主卫要塞的幸存者们,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耿伊南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他知道尉迟旌阳口中的冬天意味着什么。
尉迟旌阳沉默了片刻,把芯片坚定的插入了控制台上的某个插孔里,两秒钟后,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选择界面,执行?撤销?
尉迟旌阳毫不犹豫的在执行键上轻轻的一触,然后回身拍了拍耿伊南的肩膀,用慈祥而又怜爱的目光看了看他坚毅的脸庞,说道:“以后,就靠你了,回你的休息室去吧,而我,请给予我身为联盟议长应有的荣耀吧。”耿伊南用力的点了点头,身子一挺,眼眶里含着泪花行完军礼,说道:“再见,我的父亲。”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秘库。
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尉迟旌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然后缓缓的关闭了秘库。两分钟后,他迈入了秘库内侧一个应急逃生电梯里,摁下了上行键。二十分钟后,尉迟旌阳回到了久违的地面上。他贪婪的呼吸了一小会儿还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后,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一缕耀目的闪光,然后,第二缕、第三缕……大地开始毫无节奏的波动,海洋开始咆哮、沸腾,伴随着这一切的,还有地面上幸存者们的恐惧目光,仅是一瞬的恐惧,而已……
尉迟旌阳瞧了一眼天空中正在快速逼近的紫黑色云层,轻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来?”
与此同时,东皇月球上空安静的漂浮着一艘巨大的银色舰船。
舰船内部的硕大的主控室里,一名容貌俊美的八翼“天使”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安静的透过巨大的舷窗看着东皇行星上空不断升腾的巨大火焰,他的身后,恭敬的站立着约莫四十名六翼“天使”。
当看到东皇行星上空已经基本覆盖上了厚厚的紫黑云层后,八翼“天使”回转了身体,六翼“天使”们连忙恭敬的微微低头,口中呼道:“圣执事大人。”八翼“天使”轻轻的点了点头,抖了抖宽大的白袍,问道:“作为羽神天国黄金骑士的你们,怎么看呢?”
一名六翼“天使”略一沉吟后,趋前一步,扬声说道:“圣执事大人,似乎损失大了一些。”八翼“天使”扫了众人一眼,开口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六翼“天使”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的行了个礼,异口同声的说道:“请圣执事大人指点。”
八翼“天使”的脸上浮起了满意的笑容,说道:“损失大吗?不过是几艘无法带回天国的舰船和一些能源即将耗尽的机械傀儡罢了,这两样东西,以罡地属国的制造能力,不过是花上一些时间而已,哦,还陨落了一个胆小的新晋同僚,但是骑士们,你们要记得我们的使命,我们是为天国开辟资源牧场的先行,而在这东皇行星上投射的核弹,将产生出神主那些可爱羔羊们最好的生长‘养料’,现在羔羊的种子刚刚播撒完毕,意料之中的养料便迫不及待的出现了,呵呵,这难道不能称之为完美吗?愚蠢可笑的东皇人,他们是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的,他们居然天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拥有海基核弹,不过说起来他们倒是为神主做了一件好事情,一百二十枚超级核弹,啧啧,想必圣主教都会赞叹他们的大手笔,看来东皇牧场的收割期会比预计的要提前不少时间,现在,骑士们,我们该回到羽神天国去沐浴神主的荣光与恩赐了,当然,我们还要顺道去奇曼属星收割一下“麦子”,哈哈哈哈。”
六翼“天使”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半小时后,这艘巨大的银色舰船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
第二章哀世
数天以后,核打击引起的连锁地震渐渐停息,海啸的喧天波涛已有了回落的迹象。联盟主卫要塞位于地下九千米处的一间巨大实验室里,一群身着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正围在一个玻璃罩前,认真的端详并小声的议论着什么。玻璃罩内,躺着一具六翼“天使”的尸体。同层的另一间实验室内,一群军方的技术人员正在试图拆开一具战斗装甲。与此同时,已经成为主卫要塞最高长官的耿伊南坐在第十二层某间办公室里,皱着眉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报告。
联盟主卫要塞是这次超级规模核打击中唯一岿然不动的建筑。不得不说,联盟主卫要塞堪称东皇行星建筑史上的神来之笔,这个初建于东皇行星历2514年的地下建筑最初只是作为某个东皇军阀的弹药库存在,在后续的几百年内被数次易手,但每次的占据者都会不约而同的对它进行扩建和修缮,数百年后更是被东皇联盟作为方舟火种计划的示范工程实施了巨大的投入,这才形成了现在这深居于地下的倒金字塔形永久性要塞,其实仅凭借一组简单的数据描述便可以知道主卫要塞的恐怖:最深处达到十五千米,共有十二层,第一层位于地下三千米处,面积达到六百平方千米,然后以逐层缩减,但最底层的十二层依然有六十平方千米,要塞内充斥着隧道、机房、武器弹药、实验室以及诸多大型的生态循环系统。
主卫要塞几乎囊括了东皇行星现阶段各个领域的最高科技手段,它的第一、二层是基础战备资源储备区,第三至第六层为生活区,第七、第八层为生态循环区,第九至十一层则储备着高等战备资源和一些从未对外宣传过用途的区域,第十二层,则是包含了秘库在内的联盟核心领导区域。
现在,这座地下堡垒收容了第一轮攻击幸存下来的诸多难民以及一小部分军队和警察队伍,再加上原有的常驻人员,主卫要塞现有人口为一百六十二万。两天前被推选为最高长官的耿伊南已经开始着手把第六至第九层全部改建为粮食生产区,要熬过不知道会存在多久的核肆掠,可不是简单的靠着主卫要塞里的水净化循环系统和电力循环系统就能做到的。
地面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敌军的十二个半成品基地已经变成了十二个不规则的巨大湖泊——平均每个基地十枚600万当量的核弹在一瞬间把基地撕成了粉末,并在东皇行星的陆地上留下了十二个巨大的深坑,由此引发的强烈地震以及海啸导致的海水倒灌在完全毁掉原有地貌后,在形成了十二大湖的同时,核风暴几乎摧毁了地面上绝大部分的生物。核弹的轰鸣过后,东皇行星的陆地上除了山林焚烧带来的巨大噼啪声外,再无其他声息,没有任何生物能在核冲击波、核飓风中存活下来……
核打击在东皇行星的大气层内产生了巨大的云层,它完整覆盖着整个行星,厚度达到近二十千米的紫黑色云层的成分复杂得就像一种无解的毒药,要命的是,它在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愿,所有,它一边严密的遮挡着阳光,一边不断的在天空中飘扬着暗色的雪花,把云层里的辐射物带进海洋、渗透地表……
躲在简易地下掩体的平民和预备役士兵在核打击的一个月后遭到了病痛的袭击,致命程度骤升的白血病、乳腺癌、肺癌、骨肉瘤、甲状腺癌、皮肤癌疯狂肆掠,越来越多的人病倒迫使仍旧健康的人们中的大部分逃回了地面,但他们都在二十四小时内倒在了已经荒芜得像沙漠一般的原野上——没人能在这种强度的核辐射中生存。
悲剧却坚定的继续着,没有了阳光的照耀以后,陆地上的植物在数十天内不断枯萎、倒下,就连广袤海洋中也是如此,大量海洋动物的尸体沉入海底,并很快的在数日内变作一堆腐肉……
雪花、冰雹成了主流天气,整个东皇行星的气温在六十天内降到了零下十度以下,并继续保持着增加的势头,按照这种趋势下去,在未来的五到十年内,新的冰河期将会正式来临。
东皇行星像死星一般寂静。
核打击过去了七年后,东皇行星彻底变成了的冰雪世界,但是冰雪的颜色却让人无法与洁白无瑕联系起来——那是一种斑驳的暗色彩,充斥着紫、黑、深黄——就像晚期肺癌病人吐出的痰那样令人恶心。
联盟主卫要塞在这七年内成功的完成了粮食基地的改建,虽说仍旧需要继续实行粮食限量配给制,但耿伊南与他的辅官们对养活要塞里的近两百万人有了很大的信心。要塞里除了粮食外,还有充足的净水和电力,这要归功于战前就一直值守在要塞内的两万名联盟后勤官兵,如果没有他们,没人能完美的让整个要塞运转。七年里,耿伊南麾下的研究人员破解了敌兵战斗装甲的结构和动力配给原理,装甲合金的复杂程度令人瞠目,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东皇行星上不缺乏这些原料,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实现完美复制的。不过破解完装甲的动力源与配给回路原理后,耿伊南和他的辅官们心底升起了强烈的哀伤——如果研究人员的计算没有失误,这些战斗装甲的动力储备已经基本耗尽,亦即是说其实当年只要把战斗再拖延一点点时间,这些战斗装甲也会因为动力原因停止,即使敌舰上能够进行补充,那也将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以内。战斗装甲内不是血肉,而是一台体积不小运算功能卓越的光脑——这一点让机械师们在打开装甲后除了讶异之外更多了一份欣喜,回想战斗影像中那些动作敏捷杀伐果断的敌兵,谁能想到它们居然会是在一堆电子元件外包裹了一层厚皮的家伙?
没有得到太多进展的是对那具“天使”尸体的研究,尽管研究人员已经取下了尸体上的一小部分组织,但除了获悉它们的成分与人类毫无二致外一无所知。
这七年里,联盟主卫要塞利用在三百年前便中止使用的电磁波传讯技术联络上了数个其他的地下要塞,不过这些要塞的生态循环能力要远低于主卫要塞,那就意味着他们要比主卫要塞的困难多得多,但是,谁能给予他们援手呢?答案是没有人。
时间又缓慢得过去了六十四年,主卫要塞的人口增至了两百四十四万,耿伊南依然健康的活着,并且他和他的士兵们将会活得越来越滋润。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研究人员破解了“天使”并成功研究出一种配方并制造出了一种性能稳定的药剂。药剂的最大功效是延长寿命以及获得强大无比的肉体力量乃至精神力量。耿伊南是最早一批的受益人,他与他的辅官、一小部分士兵以及核心研究人员们一起分享了这个成果。药剂效果体现最好的自然是耿伊南,现在他可以单凭肉体力量便可以掰弯直径八厘米的实心钢条。耿伊南在获得这种原本应该属于神的力量后,指挥着同样注射了药剂的六百名直属卫队成员在十六年内把主卫要塞的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科技人员把敌兵战斗光脑的性能提高了四倍后便到达了极限。主卫要塞出品的第三代战斗装甲与战斗光脑汇合后爆发出的灵活性、速度以及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七十多年前的敌人。第三代战斗装甲被耿伊南命名为复仇者,在命名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掠过了妻子尉迟嫣然的笑容。
复仇者生产了一百一十七架后,主卫要塞里的原材料消耗殆尽。耿伊南指示研究人员把研究重心放在了药剂的进一步改良上。随后,耿伊南命令一百名直属卫队成员驾驶着一艘新研制的巨型雪地飞艇离开了主卫要塞——他要争取把其他要塞的幸存者们都带到主卫要塞来。巨型雪地飞艇的运送计划无疑是失败的,尽管士兵们已经注射了药剂,但是东皇行星上的核辐射仍旧对他们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在往返数次接来了近四万面黄肌瘦的技术人员后,耿伊南眼睁睁的看着士兵们病倒,又眼睁睁的看着这四万技术人员在惨嚎中死亡,他沉默了许久,下达了封闭主卫要塞的命令。
二十年后,耿伊南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药剂的效用已经达到了极限。值得称道的是,在耿伊南执政期间,他养活了近四百万人口,并在指导研发出战斗装甲和生命药剂的基础上,成功的掌握了堪称神能的技术:生命转植——换成地球上的说法是克隆人。但是耿伊南阻止了辅官们让自己接受克隆的好意,一是因为主卫要塞的相关资源已经在这百余年里耗尽,二是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疲倦。
耿伊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一句话:“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耿伊南死后的第二年,他的继任者公侯淳向地面派遣了几支探索队。探索队带回的消息是令他震惊的:地面上斑驳的冰雪中,奇异的生长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动植物,甚至在某些地区,还出现了人类活动的迹象。
尽管一些辅官和研究人员执着的用耿伊南的遗嘱劝说公侯淳再等上几十年,但欣喜若狂的公侯淳认为不需要再等待这么久,他加大了派遣小组的数量,加大了搜集证据的速度,试图用数据和画面说服人们:回到地面上去。
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呆在地下,特别是看到人类在地面的生存证据后,主卫要塞内形成了两种对立的意见,一种是回到地面,实在不行再回来;一种是继续呆在要塞里,直至辐射程度减弱到适合生存的程度。
公侯淳扬着手中的照片对着反对者咆哮道:“现在已经适合生存了!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抗辐射药剂!”
半年后,公侯淳留下足够的要塞维护值守人员和粮食生产人员后,带领赞同回到地面的近四百万人口走出要塞并以要塞通道出口为原地建设扇形地面聚集点,他运走了其中绝大部分研究成果和资源,这次意义非凡的迁徙先后持续了四个年头才宣告完毕。持反对意见的一万多人则在要塞大门打开的同时顺着要塞第十二层的一条隐秘隧道悄悄的进入了另外一个新开辟的小型要塞,然后用高能炸药炸毁了连接通道。这一万多人包含了耿伊南最忠诚的直属卫队成员、研究人员和他们的亲属,而这个小型要塞,则是耿伊南专门为他们开辟的又一个家园。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万多人只带走了两样东西:生命药剂和生命转植技术——这些都是主卫要塞的核心绝密,就连公侯淳都还没能获得掌控的权限。
公侯淳的草率在数年后带来了恶果:虽然新建设的地面聚集点加上抗辐射药剂较为成功的抵御了辐射伤害,但是人们依然被迫压缩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辐射云依旧牢固的占据着天空,遮挡着阳光,在寒冷持久的恶劣天气下,人们开始尝试着违反禁令用粮食造酒,借此抵御寒冷的天气,这很快成为了一种风潮,特别是人们发现把冰原上一种矮灌木长出的紫色果实的汁液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酒液里会获得更别致风味和御寒能力后,私酿很快便消耗掉了数量庞大的粮食储备。如果领军人物依旧是耿伊南,可能这种情况不会出现,但是现在是公侯淳,一个执着于掌控武装的强权人物——他甚至试图收买耿伊南的直属卫队成员。公侯淳最大的短板是迷信武力,深感粮食储备即为生存延续之道的他下令用最严苛的手段对待私自酿酒的人们——有超过七百民众被枪决。然后,暴乱发生了。
跟随着公侯淳走出要塞的民众中的全部都是核打击后出生的第三代甚至第五代,这些接受过很高程度教育的人们其实对灭世之战的惨痛与苦难只局限于书本和有限的数段影像资料,对于他们来说,在地面上自由自在的生存,比安分的接受军管无疑更具有吸引力一些。
暴乱像瘟疫一样在短暂的时间内便蔓延至了主卫要塞。公侯淳麾下士兵对自己同胞的迟疑和心慈手软助长了叛乱者的气焰,甚至有很多的士兵也跟随着自己的亲人们加入了暴乱的序列。数天后,暴动中的人们瓜分了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物品,以付出三十七万伤亡的代价把公侯淳连同他的四万兵马赶回了要塞。
气恼得全身发抖的公侯淳封闭了要塞入口,把剩余的三百万民众留在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新聚集点里。这三百余万民众仅仅为胜利欢呼了数个小时后便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要塞封闭意味着他们将不能再获得源源不断的食物,而附近这贫瘠的冰原显然不可能产出足够他们生存的粮食。
比这更可怕的是:暴乱破坏了聚集点的防辐射措施,所有的人现在都暴露在强度极高的辐射下。
民众开始惶恐,原本就极为松散的暴乱组织很快变成了一盘散沙。人群开始四分五裂。在短短的十几天内,近两百六十万人分成好几块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聚集点——他们试图去寻找适合生存的地点。
剩下的数十万人则试图回到要塞,他们不断的在要塞通道门口附近徘徊、哭喊、央求,寄望于打动半个月前他们背叛的公侯淳。
公侯淳和他的辅官们通过监测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到确定自动迁徙的两百多万人已经离开要塞足够远以后,公侯淳又等待了十天。十天后,在破败的聚集点内奄奄一息并且瑟瑟发抖的人们等来了冰冷的枪口以及其后射出的火焰——公侯淳下令枪杀了所有十周岁以上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两万多儿童回到了要塞里……很快,冰雪便掩埋了这个罪恶。
在灭世之战后的第二百六十九个年头,东皇行星上的冰雪开始出现了微小的融化痕迹。所有在陆地上生存着的人们都捕捉到了这一个变化——他们都是灭世之战幸存者的后代。
从这一刻起,东皇行星开始进入了一个极端混乱的时代。陆地、海洋除了生长着许多灭世之战前闻所未闻的物种外,还多出了众多怪异的动物,其中的一部分有着与东皇行星人类极为相似的躯体,但它们有着一个共性:残暴嗜血。于是它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称呼:异种。
在残酷的冰原上生活了数代人,并抵御这些动物和类人的动物无数次攻击后,幸存者的后代们也变得更为强悍和野蛮,当然他们的寿命也比较先辈们缩短了许多。这些遗族零散的分部在东皇行星的陆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聚集点,用武力与大自然抗争的同时,也不时做出同类相残的事情来——资源的抢夺与占有是一个永恒的理由。后来,他们被一直深居在地下的人称做原野人,原野人则把深居在地下的人称呼为传承人,他们彼此都认同了这种称呼。
当越来越多的冰雪融化掉之后,主卫要塞再一次开启了大门,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数支装备精良的军队。这个被公侯淳后裔们牢牢掌控的要塞在这一百多年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工厂,深居的地下的人们这一百多年除了吃喝拉撒外来主要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制造武器,改良武器,试验武器。
这些军队雷霆般的以要塞为中心点向四周扩散,用杀戮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原野人聚集点,在捕获大量的人口以后,他们挑选了其中健壮的部分带回了要塞,然后派出几支工兵帮着修缮了已经被招安的聚集点。再然后,他们宣布成立了公侯帝国,并建立了以收购矿石为主的贸易区域。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要塞里的金属资源已经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经耗尽。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继续扩展领土的缘由。
公侯帝国推翻了以往的纪年,把灭世之战的第二年称做新时代元年,其实,称呼做混乱时代似乎更为贴切一些。
公侯帝国购买矿石的“货币”是无污染粮食和纯净的饮用水——这两样物品在辐射仍旧肆掠的东皇行星无疑具有无比的诱惑性。要知道,辐射程度并没有比灭世之战减弱多少,特别是冰雪逐渐融化以后,原本封存在冰层里的放射物质反而与土壤、水源“贴”得更为密不可分。另外,陆地上可以供原野人无害使用的食物不仅少得可怜,而且想获取它们必定会冒着巨大的风险,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而挖掘矿石则要安全的多,毕竟公侯帝国贸易区还有挖掘工具出售或租赁,甚至他们还提供了有限的技术指导,比如怎么让矿洞更坚固以及分辨矿石等等。其实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原野人中的绝大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识的传承。
公侯帝国成立一年多以后,在它东南方向约莫一千七百千米处的一片丘陵地域中也出现了一个大型聚集点。聚集点的领导者把这个六芒星状堡垒似的建筑称做“复仇岭”。复仇岭的真实面目在随后的十年里被人们慢慢揭开了——他们就是当年与公侯淳分道扬镳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后代。不过有一点是复仇岭之外的人无从知晓的,那就是当年的那一万多人中,至少还有四千余人仍旧活着。
复仇岭击溃诸多盘踞在四周并窥伺他们的原野人势力和公侯帝国的试探性攻击后,很快也建立了一个贸易区,不过他们收购的却是奇异动物的尸体、血液和植物的块茎、叶片。复仇岭的“货币”除了粮食和净水外,还有两种药剂:抗辐射药剂和体质药水。不过他们宣称拒绝和公侯帝国交易。让人感到吃惊的是,公侯帝国选择了沉默。
公侯帝国其实对体质药水的兴趣极为浓厚。在情报部门的运作下,一名原野人用十六具异种动物的尸体和一大袋明显有剧毒的植物块茎交换了一小支一级体质药水。这支体质药水很快被注射进了这名原野人的血液里。这名原野人在熬过了数个小时的高烧和全身刺痛后,公侯帝国的研究人员发现这名原野人的力量、速度、敏捷平均增加了约莫两倍。公侯帝国的情报人员果断的让这名原野人去复仇岭又交易了一次,这一次换回的,是一支二级体质药水。药水的效能把原野人的力量、速度、敏捷再次提高了两倍。就在情报人员打算让这名原野人进行第三次交易时,这名原野人凭借着新获得的能力逃离了公侯帝国情报部门的掌控。不久以后,这名原野人收编了四个小型聚集点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并给自己起了一个很让公侯帝国添堵的名字:大公侯淳。
大公侯淳的智力很有可能也获得了很大程度的提高,所以他屡屡都躲过了帝国情报部门的追捕,并很聪明的在游击战中不断的击伤敌人、缴获武器,武装从属,一边还保持着跟复仇岭极为密切的商贸关系。
不过后来大公侯淳也吃了一次莽撞的亏,在注射完一支三级体质药水后,信心爆棚的他试图抢劫复仇岭的药水兑换处,结果被一个容貌俊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像拍苍蝇一样的一巴掌便拍出了复仇岭堡垒。皮糙肉厚的大公侯淳捡回了一条命后便再也不敢迈进复仇岭三百千米以内的范围。某次酒醉后,他心有余悸的向从属们回忆说,当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神。
公侯帝国的武器和复仇岭的药水慢慢的增强了原野人的实力,他们开始向原始领地以外的区域探险,然后带回更多新奇的东西和消息,当然,相互间的杀戮与掠夺也变得更为频繁……
在随后的十几年里,东皇行星的陆地上陆续崛起了四个庞大的势力,它们凭借着方舟火种计划的地下要塞称霸一方,并且也开辟了一些集贸据点,不过它们谨慎的远离着实力最强的公侯帝国,却又如出一辙的与复仇岭保持着一定的关系,同时它们之间还相互敌对。它们是遥麓森林、寂寥冰原、芜野离川高地和连城平原,它们与公侯帝国一起瓜分了东皇行星大陆的二分之一,剩余的二分之一,充斥着未知的凶险。
在稳定了粮食产出后,以公侯帝国为首的各股势力开始试图在逐渐解冻的原野上建立秩序,而原野人从势力集团手中获得了像武器、粮食这样的生存保障后,基本的社会秩序开始慢慢复苏,两种力量推动了一种叫文明的东西向前滚动了一段路程以后,东皇行星大陆出现了灭世之战后难得的安宁。罪恶固然依旧存在,但反对罪恶的呼声却日渐高涨,原野人越来越感到应该把枪口和拳头集体对准原野、丛林中的野兽,在这种强烈愿望的推动下,一小撮智慧较高的原野人开辟了图腾信仰以及成立了简陋的宗教。宗教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原野人那颗躁动的心脏,与势力集团的利益遥相呼应也得到了陆地强权们的默认,在这些综合因素的引导下,各个原野人聚集点开始向小型城镇转变,虽说建筑依旧简陋,但是规模扩大的同时,也相继出现了酒铺、小型集市。
这无疑是一个反差鲜明的画面:简陋的石板路旁耸立着众多石基土墙木梁草顶的逼仄住房,石板路上不时会出现一个身上穿着兽皮或者是军用帆布做成的衣裤,手里拎着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肩上却扛着重量超过17千克的重型狙击枪的原野人……
这绝对是一个让人从肉体、逻辑、思想和视觉上都极端混乱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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