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净湖通天真经传《上》
日薄西山,夕阳的余晖透过林木间零落的枝桠一片片投射出去,斜映在湖水之中。清风泛起了涟漪,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更显得斑驳陆离。似是群魔乱舞,更像远古神兽!
此湖名为“净湖”,呈圆形,占地数千里。在湖中心突兀的矗立着一座直插入云的山峰,峰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稍微往上点不过是多了一些枯枝败叶,依然毫无生机。
其时正是暮秋时分,天地荒凉,万物萧瑟,有此景象原属正常。只是放眼远眺,却见山峰越往上走越是青色弥漫,绿意盎然。与此同时,从半山腰上渐渐腾起的云雾,给整座山峰遮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影影绰绰,似真似幻。只给人一种错觉,放佛置身于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再往上直至峰顶,开阔的椭圆形的平地里,蓦地升起一缕缕氤氲仙气,笼罩着正自盛开的奇花异卉。不远处茂密的树林里古木参天,时有一两只珍禽异兽从林间飘然而出,或悠闲的踱步,或极速的飞扑。
远远望去,似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从湖底里破水而出,直上云霄。如此奇异之景,天下少有,也只有在这“神族”居住之地,“通天峰”上才得一见。
通天峰乃当世四大族之一的“神族”世代栖身之所,立于神州之東极,起于净湖之水底,因山势险峻,通达至天而得名“通天峰”。
神族之所以历万世而不衰,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勤勉之外,还有一部分功劳要归于此峰。就像峰顶立的那块碑石上所刻的那样,此峰“聚天地之灵气,笼群山之秀美”,于修仙悟道,有莫大的益处。
当代神族族长百里言风纵横捭阖,睥睨天下。一身仙术神通早已臻至“仙境”,放眼三界,纵观六道已鲜有敌手。
而神族的势力,亦是空前的强盛,天下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天神卫”现如今就是由神族统领。天神卫下属有四大卫队,分别是青龙卫,白虎卫,朱雀卫,玄武卫。
这四大卫队分别有所对应的职责,青龙卫镇守神族本部通天峰,白虎卫负责三界赏善罚恶,除魔卫道。朱雀卫受命暗中刺探消息,监视众生的一举一动。玄武卫志在网罗天下奇闻轶事,古怪道法。
这四队每队设一队长,队长之位由天神卫统领大人遴选,而这统领大人就是神族族长百里言风。
百里言风此时正端坐在众殿环绕正居其中的议事厅的主位上,兀自沉吟不语。时而满脸愁容,时而喜上眉梢,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难以决断。
片刻后,抬起头来,眸中透出一股坚定之色,对着肃立一旁的侍卫喊道:“去请四大卫队长及三大长老来议事厅议事。”
那侍卫大眼圆睁满腹狐疑,本想问一句以确认自己是否听错,迫于百里言风平日御下甚严,积威已久,生生的把疑问消化在肚腹之中。
这侍卫隶属朱雀卫部下,朱雀卫在四卫队中地位较为特殊,属于百里言风亲信卫队。其余三卫队平日都由队长把控,非重大事件不必上呈。三大长老已有多年不理俗务,更是难得一见,是以平时基本不会同时召见众人,一旦召见,必将有大事发生!
不过须臾,众人鱼贯而入议事厅。领头的是青龙卫队长百里承志,也是百里言风的长子。其次是次子百里承乾,同时兼领白虎卫队长之职。再者乃朱雀卫队长赢灵,是四卫队队长里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外姓。
走在最后的是三位神族的隐世长老,个个身形消瘦,须发灰白,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暗藏汹涌!三位长老也不等百里言风吩咐,自个便在右侧依次坐定下来。
那奉命传唤的侍卫等三大卫队长都坐好才上前禀报:“大统领,除玄武卫队长“百里承虚”外出游历未归,无法赶到以外,其余都已在座。”
百里言风挥挥手道:“退下吧。”
“言风,今日请我们三个老家伙前来是何缘由,还请说明。若是正经大事,这便罢了,若是消遣我等,老道我第一个不饶你。”说话的是三长老中的老三,道号“火灵子”。此人须发皆白,却满面红光,老当益壮,眼眸中的桀骜之色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黯淡,相反更胜往昔。
“火灵子,你清修了近百年,这一副急性子倒是一点也没见消退。需知修仙悟道乃是逆天而行,切不可操之过急。”
接口的是三长老中的老大,道号“玄冥子”。也是看上去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头上发丝灰中泛白,盘着一个道髻,颔下一抹如流苏般的胡须随着话声微微颤动。语气中正平和,如佛音仙乐,神情安然自诺,已然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师兄虽是告诫火灵子师弟,却也令我“正阳子”获益匪浅。”说话的是三长老中的老二,道号“正阳子”。”
玄冥子道:“正阳子何来师兄师弟一说?你我三人,清修百年,当早已脱离凡尘桎梏。视天下众生,如万物平等,一切执念,具属妄念!”
众人站起双手合十道:“谨记玄冥子教诲。”
玄冥子道:“众道友无需拘于俗礼,今日前来,也并非为听老道絮叨,还请言风叙说正事要紧。”
百里言风道:“今日打扰三位长老清修,深感惶恐。然事关天下苍生,中道兴亡,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三位长老见谅!”说罢,对着三位长老深深作揖。
转而道:“现天下太平,百族相安。但近日余夜观天象,发觉紫微黯淡,荧惑守心,乃兵戈之象,深恐人间大难将至,祸端一起,不知将有多少无辜之人枉死!”
百里言风叹了口气,接着道:“余心智鲁钝,蒙先师垂怜,赐余族长高位。余承袭以来,常自惴惴不安,恐负先师之所望。然先师之教诲,不敢或忘,吾辈中人,当以中兴神族为固本,天下苍生为己任。且百年将至,天神卫或易其主,如落入妖邪之手,更是众生浩劫!碍于祖制,余不能轻易下山,而神族仙术“文始真经”亦修炼到了紧要关头。余细思之下,决定把族长之位传于长子百里承志,天神卫统领之职亦由其暂代,余潜心修炼,争取在动乱到来之前使修为更进一程,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各位以为如何?”
百里承志道:“父亲年富力强,神族如日中天,孩儿才疏学浅,不敢担此重任,还请父亲收回成命。待一年之后“天神宫”举行百年一度的统领大人争夺之战再议不迟。”
百里承乾道:“大哥所言甚是,等夺得天神卫统领大人之职再决定族长人选为好。”
百里言风看了百里承乾一眼,心知这个二子向来心高气傲。论天资修为与他大哥在伯仲之间,但处事方法太过极端,不似他大哥那般心慈性仁。
转而注视着赢灵道:“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赢灵道:“属下原本外人,不宜参与神族内部事物,还望统领大人谅解。”
百里言风道:“自十余年前,承虚将你带上通天峰,我就待你视如己出,虽属外姓,却与他们并无分别,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赢灵道:“多谢统领大人厚爱。即是如此,依属下愚见,族长之位,任重而道远,须有大才能,大智慧之人才堪担任。大人育有三子,人人天赋异禀,个个人中龙凤,属下肉眼凡胎,难以分辨谁人技高一筹,唯一年之后与当世后起之秀争夺统领权位之战,方能显现。当然,以神龙卫队长之才能,必能一举夺魁,到时统领大人再传位于他,那是众望所归,必能心服口服。”
赢灵这一席话大出百里言风意料,赢灵深得百里言风之心,乃是他最为信任之人。他本意是让赢灵支持自己的决定,没成想她会反对,一时间哑口无言,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百里言风心中凉了半截,如果三位长老也不同意,这事多半就此而止。他希冀的望着三位长老,道:“三位长老有何高见,还请示下。”
三位长老此时正在用传音入密之术交流,玄冥子道:“老道支持言风的决定,承志年纪虽轻,但生性仁厚,待人亲和。神族族长身兼重任,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苍生福祉。常怀一念之仁,是众生之幸运,也是神族之功德。”
正阳子道:“玄冥子道友所言极是,承志,承乾,承虚三人之中,承乾修为精深,杀伐果决,有大将之风。虽是除魔卫道,但行事不留余地,有违神族仁义为本之嫌,不宜做族长人选。承虚生性不羁,喜爱音律,以游戏人间为乐,就算给他当族长,他也未必愿意。只有承志,胸怀仁义,体恤万民,才是族长最适合之人选。”
火灵子道:“但赢灵所言不虚,以实力争统领,以成败论英雄自古便是如此。我们一心推承志为族长,到时若是承志败下阵来,难免落人口实。”
玄冥子道:“火灵子道友多虑了,我们从大局出发,为万民着想,并非为了私利。况且修道之人,但求明心见性,就算落人口实,也不必过于介怀。”
火灵子道:“道兄之言如醍醐灌顶,我们不为私利,何惧人言!”
三位长老商量一致,玄冥子便道:“我们同意言风传位于承志,但这次只是暂代族长之职,不行祭祀之礼,好令言风暂抛纷扰,与我们一起闭关突破。待承志明年一举夺魁,再行大礼,公告天下!如此处事,众道友以为如何?”
百里言风闻得此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乘兴道:“长老所言,正合我意,就这么决定吧。”
百里言风怕时候一长,事情有变,趁余人还未来得及反对说道:“青龙卫队长百里承志上前听令!”
百里承志上前躬身作揖道:“是。”
百里言风郑重道:“余今日传族长之位于你,望你带领族人济世安民,中兴神族。凡事三思而后行,思维念旧而求新,心中常怀仁义,莫忘是非分明。”
“孩儿谨遵教诲。”
百里言风又道:“你明日前去演武厅,我传你神族族长仙术“文始真经。”
“孩儿领命。”
百里言风道:“好了,族长之事已定,你们三位队长先退下吧。”转而来到三位长老面前鞠了一躬,道:“此次多谢三位长老,待我传得承志“文始真经”后,再另行打扰。”
玄冥道:“此间事情已了,我等便走吧,等你了却俗事,再来清幽谷共同研习“文始真经”,我等三人定会全力助你。”说罢飘然而去。
待众人散去,百里言风才如释重负。之所以如此着急传位于承志,除了上述所讲之因,还有一个就是他冥冥中感到神族将大祸临头,这种感觉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以后对天道玄之又玄的感应,虽知道无法避免,却不知因何而起,何时将至。
而自己于神族上古仙术“文始真经”却还未突破第七层,想要练至绝顶,只有请神族三位长老一同参研。三位长老乃先师师弟,鉴于祖制,非族长不传,但至少也跟随先师数十年,合众人之力,闭关数年,或可一试。也唯有如此,才能在即将来临的劫难面前从容应对!
百里言风不禁想到了先师,如若先师还在,以他老人家当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本事,就算来多大的劫难也能轻易化解,可惜自中州一别,竟是再也无缘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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