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文鸳42
养心殿内，苏培盛躬身回禀。
“皇上，年答应醒了，神志清明些许。”
雍正闻言，当即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即刻起驾去往翊坤宫。
年世兰半靠在软榻上，一身素色寝衣，面色枯白憔悴，两颊全无血色，往日张扬明艳的傲气尽数褪尽，只剩病弱颓然。
颂芝端着药碗伺候她服药，听见殿外脚步声，年世兰虚弱抬眸，轻声试探：“是皇上吗？”
雍正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软：“是朕，世兰，朕来看你了。”
年世兰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气若游丝：“臣妾还以为，皇上早已厌弃臣妾，再也不愿见臣妾了。”
“胡说。”雍正抚着她的手背，语气极尽温存，“你好好养身子，等你痊愈，朕便给你复位。过往纷扰一概既往不咎，咱们忘掉所有不快，重新开始。”
年世兰孱弱一笑，“臣妾就知道，皇上从来不会厌弃臣妾。”
雍正垂眸看着她，轻声许诺：“朕不会厌你，往后每一年，你都要陪着朕。”
年世兰轻轻点头，顺从咽下碗中药，片刻后便体力不支，沉沉睡了过去。
雍正静静坐了片刻，看着她苍白安静的睡颜，心绪复杂，终究起身离去。
暮色降临，夜色渐深。
甄嬛特意精心梳妆，描眉点唇，妆容素雅温婉，眉眼神韵极尽贴合纯元皇后往日模样。
她亲手炖了温润滋补的汤品，只身去往养心殿见驾。
雍正抬眼望见她面容，一时怔然，满眼皆是对亡妻的追忆与怅然。
甄嬛将汤品奉上，安静立在一旁。
雍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语气带着沉沉感慨，似是倾诉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愫。
“朕这一生，有幸得宛宛为妻，得世兰为妾，此生足矣。”
甄嬛垂眸浅笑，温顺得体。
可心底却是一片寒凉通透。
她太懂帝王心思。
雍正打算待年党彻底根除、朝堂尘埃落定后，和年世兰重新开始。
可皇上啊皇上。
你不知道，爱你至深的年世兰，早已看透了你所有凉薄和算计。
她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和你重新开始吗？
．
王府静夜，灯火微凉。
文鸳收到了西北送来的回信，拆开信纸的一刻，指尖瞬间发凉。
允礼直言，自年羹尧入京后，西北旧部愈发猖獗，已然将他暗中看管起来。
如今他行止皆被监视，走到何处，年党眼线便跟至何处，行动彻底受限，形同被软禁在军营之中。
他只宽慰她，自己定会谨慎自保，万事周全，让她安心在京，不必挂念。
文鸳捏着信纸，心口阵阵发紧，浑身都止不住发颤。
她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年羹尧如今身陷大理寺、罪证累累、走投无路，已然是穷途末路。
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命西北旧部劫持允礼，以此为人质，要挟雍正。
可她清楚雍正的性子，凉薄自私、权欲至上。
在帝王眼中，从来只有皇权朝局，没有私情人命。
真到取舍之际，允礼的性命，根本抵不过他清算年党、稳固朝堂的野心。
一旦对峙，雍正绝不会为了允礼妥协半分。
恐惧、慌张、委屈、无助，万般情绪瞬间将她裹挟，连日积压的相思与担忧尽数崩碎。
景泰端着温热的莲子羹入内，轻声宽慰，劝她喝点暖食安安神。
文鸳无力摇头，声音发哑：“我喝不下。”
她铺好信纸，执笔想给允礼回信，想问他该如何自保、该如何脱身。
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忽然清醒，允礼如今自身难保，被困敌营，哪里还有余力指点她。
偌大京城，她身居王府，手握瓜尔佳氏人脉，却偏偏束手无策、无处发力。
万般憋屈涌上心头，她一时失了分寸，低声喃喃自语：“若是这个皇上，不是当今皇上就好了……”
一旁伺候的景泰瞬间脸色煞白，猛地抬眼，满眼震惊。
文鸳话音落地才骤然回神，吓得立刻捂住嘴巴，心头慌乱不已。她方才忧急攻心，竟口不择言犯下大错。
她连忙敛了失态，压低声音叮嘱：“我什么都没说，景泰，你什么都没听见，万万不可外传半个字，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景泰连忙躬身应声：“福晋放心，奴才什么都不曾听见，断然不会乱说一字。”
语毕，文鸳心底生出疯狂的念头。
她想抛开一切，只身奔赴西北，去到允礼身边陪着他。
可景泰死死将她拦下。
“福晋万万不可！此刻局势凶险，您万万不能离京！王爷远在西北受制，京城王府便是他最后的退路。您若是走了，王府无人坐镇，王爷在朝中再无依仗，才是真的绝境！”
文鸳被这番话死死按住，进退两难。
她心知景泰说得句句在理，纵有万般牵挂、万般不舍，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奔赴西北的念头。
．
年羹尧反了。
他暗中联络敦亲王，二人一起起兵逼宫谋反。
敦亲王手握部分京畿兵力，私养死士，趁着朝堂清算年党、宫内防务松动之际，连夜调动心腹人马，直冲紫禁城逼宫。
宫门外兵马躁动、刀兵相向，宫内瞬间大乱。
雍正临危不乱，当即下旨镇压叛乱，雷霆调度御前侍卫封锁宫门、围剿乱党。
可谁也未曾料到，日日伺候在雍正身侧、看似温顺普通的一名小太监，竟是敦亲王埋藏多年的贴身眼线，且身怀武艺。
乱兵攻城、场面混乱之际，这名太监骤然暴起，手持短匕直刺雍正心口，招招致命。
雍正仓促侧身躲闪，避开了穿心一击，锋利匕首依旧划破肩颈，深深刺入皮肉。
苏培盛与一众侍卫拼死扑上护驾，当场制服刺客，可利刃之上早已涂满剧毒。
毒性瞬息顺着血脉蔓延，雍正身形一晃，面色骤然乌青。
昏迷之前，他强撑最后神智，连下数道严旨——
即刻拿下年羹尧、敦亲王，无需审讯、无需辩驳，当场处决，余党尽数收押彻查。
旨意落地，禁军即刻行动。
喧闹一时的逼宫之乱顷刻平定。
年羹尧、敦亲王来不及半句辩解，直接被当场斩杀，二人党羽尽数羁押清算。
行刺太监罪大恶极，被下旨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叛乱平定，紫禁城暂时安稳。
可雍正身中奇毒，重伤昏迷不醒。
皇后携六宫嫔妃日日守在养心殿伺候汤药、轮流值守，后宫人人紧绷心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朝政务无人主理，只能交由雍正预先钦点的张廷玉等一众重臣联手暂代处置，稳住朝局。
数日精心救治调理，太医终于堪堪压制住剧毒，雍正毒性渐解，气色稍有回转，眼看着便要慢慢痊愈好转。
可就在局势稍稍平稳之时，两道惊天噩耗同时传入宫中。
弘时、弘历两位阿哥，一夜之间双双殒命。
经查证，是敦亲王残存漏网的死士眼线，怀恨在心，趁乱潜入行宫与阿哥居所，痛下杀手，屠戮两位皇子。
一朝之间，雍正膝下皇子尽数死绝。
原本刚刚褪去青紫、稍有血色的脸面，瞬间惨白如纸。
巨大的打击、彻骨的绝望瞬间压垮他残存的生机，雍正心口剧痛，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身躯直直向后一倒，再度重重昏迷。
养心殿内外瞬间大乱，太医、宫人、嫔妃奔走慌乱，哭喊声、传唤声交织一片。
皇后本日日忧心帝体、费心稳住后宫，满心指望扶持弘时、稳固自己日后太后尊荣。
如今弘时惨死，希望彻底破灭。
急怒攻心之下，皇后旧疾复发，剧烈头痛炸裂开来，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欲坠，当场撑不住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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