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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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老大瞪大了眼睛，望着古山龙，脸上神色古怪之极，王不留行身子凌空翻了几个跟斗，突然两人一起忍不住哈哈大笑。

　　独孤踏雪听了他三人言语，忍不住好笑，去看兰方九时，只见他已然半醉，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去。

　　古山龙默声不响。桑老大狂笑半晌，收了笑声道：“久闻古寨主好阴阳采补之术，极喜用孕妇腹中胎儿炼制丹药。这十年来，方圆五百里也不知有多少孕妇给你剖腹取胎，如今自己却大了肚子！”王不留行哈哈笑道：“这男人怀胎，可是亘古未闻，想必是个异胎，依我看来，想是老天知你喜好此道，故此送了这大礼给你，若能将此胎制成丹药，想必有长生不死之效！”桑老大奇道：“只是古寨主既是男儿，如何能产得这胎儿下来？”王不留行道：“这有甚难？古寨主这事做得极多，只需钢刀一把，剖了肚子取出便是！”忽然皱眉道：“只是如此取胎，古寨主难免一命呜呼，这药可又没用了！”

　　独孤踏雪听他三人言语，暗自心惊，心知这几人都非善类。

　　果然，古山龙嘿嘿冷笑几声，道：“桑老大的大号大家都是晓得的，那便叫做‘桑寄生’，号称“今世遇我，寄汝来生”，世上截径之徒多过过江之鲫，只是寻常强人不过劫财，你却手下绝无活口。数十年来，可有一人自你手中逃生？你自恃勇力，最喜一掌打过去，将那无辜客商打得脑浆迸裂而死，如今我肚腹隆起，你自扇嘴巴，可谓半斤八两！”

　　古山龙又道：“猴儿七，你本是个不上路的小贼，凭了一双快脚，专做鸡鸣狗盗的把戏。这些年来，来此采办药材的商旅，有多少被你害得囊空如洗、家破人亡的？我古某人自是恶人，两位却也好不到哪里罢！”

　　桑、王二人本来并未想到此节，如今听了他这番言语，不由如坠冰窖，桑寄生脸颊本来肿得通红，此时上白下红，极是诡异；王不留行想起自己所做恶事，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叫道：“报应、这是报应！你我三人俱是大大的恶人，想必今日该有此报！”声音如野狼嚎叫，凄惨无比。

　　一时间，楼上寂寂无声，只闻王不留行沙沙脚步声响与兰方九微微鼾声。这楼上三伙人中，并无一个善类，若在往常，岂能容得有旁人酣睡。只是如今三人俱在生死关头，竟然无心过问。

　　王不留行突然叫道：“离此间三百里，有一处骊山圣母的道场，据说极是灵验。你我何不赶了过去，散尽家财，做他三百日的水陆法会。便是天大的罪孽也该销了！”

　　桑寄生苦笑道：“如今事到临头，方去抱佛脚，岂不太迟吗？我桑某人纵横江湖数十载，杀人无数，享福无边，也该够了！”说罢噼里啪啦，又扇了自己数十个耳光，张口呕出一口血来。

　　古山龙在三人中心机最为深沉，冷冷道：“这世上若真有仙佛菩萨，十年前，咱们便已恶贯满盈，焉能活到今日？何况有哪个仙佛菩萨会送纸条来！”

　　他此言一出，桑寄生“哎呀”一声，道：“不错。”忽然眼前人影晃动，王不留行一掌向他顶门拍来。桑寄生喝一声：“来得好！”左手抬起架挡，右手自左手底穿出，还一招“叶底穿花”，却不料打了个空。王不留行影缩成一团，向后弹去，直撞向古山龙。古山龙冷笑一声，双掌向王不留行推去，王不留行身子滴溜溜一转，让过双掌。古山龙只觉眼前掌影一晃，王不留行身形已然飘开。

　　王不留行身子不停，双手连挥，将一堆物事如天女散花般四处抛洒，却是些散碎银两与汗巾、暗器等物，只余两张薄薄纸条。古山龙与桑寄生看了齐齐色变，伸手去摸怀中，已然空空如也。古山龙变色道：“仙猿献果，五指毛猴，猴儿七妙手空空之术果然名不虚传！”王不留行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纸条，凑在眼前观瞧，叹了口气，手指轻抖，三张纸条平平向古山龙飞去。古山龙心思缜密，撮口吹去，那三张纸条随之上扬，显是其上并无内力灌注，这才袍袖一甩，将三张纸条卷在手中，低头看时，只见上写：今日午后，请于醉仙楼中一会。三张字条无论纸张笔迹，俱是一模一样，显是出于一人之手。他眉头一皱，将纸条抛给桑寄生。

　　桑寄生看了字条，奇道：“这字迹清秀，想必出于女子妇人之手，却不知是何用意？”

　　古山龙嘿嘿冷笑道：“两位还蒙在鼓里吗？这药王镇原本是谁的地头？这醉仙楼又是什么样的所在？”

　　桑寄生与王不留行闻言不由一惊。原来这药王镇本是荒郊僻野，只是周遭群山之中，盛产各类药材，此处本是进山采药必经之处，久而久之，便有了这座小镇。这药王镇自立镇以来，便为巴氏一族占据。二十年前，古山龙与桑寄生来到此处，开山立柜，历经大小二十余场血战，才与巴氏一族成三足鼎立之势。十五年前，巴戟天接掌巴氏一族，立志重振雄风，四处招揽人才。王不留行便于其时依附巴戟天，其后自立门户，成了个四分之势。便是如此，这药王镇中，最繁华热闹之处，仍在巴氏一族掌握之中，这醉仙楼，便是巴戟天的产业。

　　桑寄生皱眉道：“这十五年来，你古老兄雄霸城南，兄弟我在西去山路上混口饭吃。与巴老大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虽然心有芥蒂，总是个粗安之局。咱们兄弟赚了银子，便来城东销金，从不在他地界上生事，他也没来找过咱们的麻烦。难道今日他想将你我连根拔起？”

　　古山龙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利之所在，义之所亡。巴老大面善心狠，‘口蜜腹剑’的雅号可是虚的吗？王大侠曾屈就于他，可说说看！”众人去看王不留行，只听他一声长叹，人影一闪，足尖在栏杆上一点，手搭瓦沿，翻身上了楼顶。

　　桑寄生恨恨道：“既然如此，兄弟全凭古寨主吩咐！”

　　古山龙道：“他既约了你我到此，便总要露面，到时，嘿嘿……”忽然楼下马蹄特特，两骑缓缓走来，当先一人四十多岁年纪，满面油光，身材矮胖，一副养尊处优的商人模样。古山龙沉声道：“来了！”

　　那两人翻身下马，缓缓登楼。桑寄生拱手道：“巴老大，许久不见，你可愈发轻健了！”那商人模样的人并不答话，微微苦笑，拱手回礼。古山龙突然道：“你身后是谁？”巴戟天愕然回顾，听掌风袭来。他也不回身，已知定是古山龙，手腕一翻，向古山龙肘弯点去。古山龙掌到半路，忽地拐弯，化掌为指，戳在他身后那人身上。那人本是巴戟天左膀右臂，名字叫做苏木通，功夫很是不弱，只是古山龙一手鹰不泊点穴手，最是神出鬼没，苏木通猝不及防，竟然就此中招，瘫倒在地。

　　巴戟天身形一闪，手中多了两把精光四射的小剑，眨眼间连刺八剑。他号称“口蜜腹剑”，一则因他为人笑里藏刀，二来他生就一张笑面，往往出剑杀人之时，脸上依旧笑容可掬。这两柄短小精致的袖剑，平时便收拢在衣袖当中，外人绝难察觉。巴戟天在这两柄剑上浸淫数十年，七七四十九路袖里乾坤剑险绝天下。这八剑刺、撩、抹、削，各尽其妙。古山龙接了八剑，退了四步，口中大叫：“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巴戟天只觉脚下一紧，已然给人缠住。原来桑寄生见古山龙出手，便抽出腰间软鞭，着地滚来。他有意生擒巴戟天，因此并不攻他要害，软鞭挥处，已将巴戟天脚踝缠住，他大叫一声：“倒”，臂上肌肉坟起。巴戟天趁势前扑，手中双剑刺向桑寄生肩胛。桑寄生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扯起身上铁链，幻起一道铁幕，将巴戟天挡在门户之外。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巴戟天连攻三剑，却始终无法突破桑寄生铁链，忽觉背后风起，大椎穴已在古山龙指风笼罩之下。他自分必死，一时间心念如灰。然听得背后古山龙一声闷哼，显是吃了亏，接着脚踝一松，那软鞭已然解开。一人在他耳边道：“巴老大，要投降吗？”却是王不留行。

　　古山龙怒道：“猴儿七，如今你我正该同仇敌忾，你为何临阵反戈？难道我古某人便怕了你这毛猴吗？”王不留行哈哈笑道：“巴老大处心积虑要将你二人连根拔起，这我是知道的，只是他若想要我性命，便不须等到今日。当初我在巴老大手底下当差，不该与他小妾眉来眼去，勾搭成奸。巴老大初时并不知那人是我，设了圈套将我擒获，我只道必死，哪料他不但没怪罪于我，还将那小妾送了给我。其后我自立门户，巴老大也并未找我麻烦。巴老大于我有此大恩，我怎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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