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雷火神针
枯桑和尚取出银针,挑起赤、绿两色药丸,左手捏开兰方九下颚,将两丸药喂入他口中,又疾点兰方九咽喉间几处大穴,兰方九喉头间“咕噜”一声响,早咽了下去。忽然脚步轻响,那沙弥慌慌张张跑来,口中喊道:“师父,大事不好,一丹虎两人不知何处去了!”枯桑和尚眉毛一挑,道:“倒小瞧了他,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先不去管他,谅他进不得我这阵中来。”酷匠网首yS发U
独孤踏雪眼睛一直未曾离开兰方九,只见他服了药后,一股黑气弥漫全身,身子不停颤抖,脸上豆大汗珠滚滚而下,脸色剧变,由青转黄、复又变黑,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渐渐声音转轻,渐不可闻,身子猛地向上跃起,又重重跌落下来,没了声息。独孤踏雪不由失声叫道:“大哥!”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觉出气多,进气少。他回想枯桑和尚言语,猛然醒悟,悲愤喊道:“你这人好生歹毒,为了救自己儿子性命,竟然害我大哥身亡。”双手紧握,挡在兰方九身前。
忽听远处一人哈哈笑道:“你如今才知吗?这贼秃假仁假义,又非始于今日。他为了救自己儿子,哪顾得了别人?你速速将身边各种药草统统拔去,看老夫为你报仇!”正是一丹虎的声音。
枯桑和尚冷冷看着独孤踏雪,森然道:“若是我当真杀了他,你又待怎样?”独孤踏雪悲愤道:“我虽然不懂什么功夫,也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不能杀你报仇,那便与我大哥一起死在你手下罢了!”
枯桑和尚冷笑道:“此人值得你如此吗?若是换做他是你,也肯为你死吗?”独孤踏雪摇头道:“我既如此做,那自然是值得的。他肯不肯为我死,我却不管,若定要他肯为我死,我才肯为他死,那便不是情义,而是买卖了!”枯桑和尚仰天打个哈哈,道:“好!好!好!有人肯为此人死,此人便当真可以不死了!”独孤踏雪颤声道:“难道我大哥还没死?”枯桑和尚冷笑道:“你若再不让开,他可真的要死了!”
忽听身后兰方九低声呻吟。独孤踏雪转过身来,握住兰方九手臂,大声叫道:“大哥,醒转来!醒转来!”只觉兰方九身子忽冷忽热,冷时便如寒冰,热时却又滚烫。
枯桑和尚取出一枚银针,在兰方九尾指轻轻戳破三五个小洞。那创口中乌黑一片,并不见有血流出。枯桑和尚不慌不忙,道:“摘几片树叶下来!”独孤踏雪不知他是何用意,惶惶然起身在竹亭旁摘了几片树叶,递给枯桑和尚。枯桑和尚小心接过,轻轻翻转叶片。每片树叶后都叮着十数只牛虱,每只只有米粒大小。枯桑和尚将一只牛虱挑落到兰方九伤口上。那牛虱本来安然不动,此刻却仿佛甚是欢愉,凑近伤口,张口吮吸,。枯桑和尚银针连动,连挑了十余只牛虱。过不片刻,牛虱身子缓缓膨胀,竟然胀到黄豆般大小。过了一会,十余只牛虱身子扭动,纷纷跌落。枯桑和尚手疾眼快,抓了一只碗盏将牛虱尽数接住。独孤踏雪与天溪翁凑近看时,只见那牛虱一个身子色呈黑紫,在日光下晶莹剔透,显是已然冻僵。天溪翁道:“师父,何种毒药竟能将这牛虱冻死?”枯桑和尚摇头道:“为师行走天下,却从未见过此毒。若说这是毒药,莫不如说乃是一股阴毒之气!”转眼已换过三次牛虱,伤口中微微有血流出。独孤踏雪见兰方九脸色又黑转灰,气息渐渐顺畅,心中稍安。
一丹虎声音远远传来,不住大声叫骂,却终不敢走近。
枯桑和尚将牛虱细细碾碎,又就着兰方九心口接了小半碗血液,命天溪翁将丹儿身子扶起,以碗中血浆将青、黄两色药丸送服。剥开丹儿衣衫,只见青、黄两道线自丹儿双乳缓缓上行,于咽喉处汇成一点,那圆点渐渐扩大,忽地窜起,经人中向丹儿眉心攻去。
枯桑和尚眼疾手快,将三枚空心银针插入丹儿眉心。三股鲜血自针尾喷出。枯桑和尚以碗接了,捏开兰方九嘴唇,将一碗鲜血尽数灌了进去,复又去接兰方九心口流出血液,那血液原本黑紫,此刻却已是紫红颜色。待接了半碗,又喂丹儿服下。
枯桑和尚稳坐不动,双手连伸,快如闪电,在兰方九和丹儿身上各刺了数十枚银针,兰方九心口与丹儿眉心血流便行止住。枯桑和尚双手抓住二人脉门,闭目端坐。独孤踏雪不敢出声打扰,仔细观瞧,只见兰方九脸上渐有血色,而丹儿眉心红线已慢慢退至人中。两人气息虽然微弱,却悠然绵长。
枯桑和尚脸上挂满细密汗珠,长舒了一口气道:“本来只须三番,他二人便可醒转。只是他二人身子都是极弱,只好稍等片刻。”伸手擦拭汗珠。突然一股浓烟飘来,一丹虎的声音怪笑道:“老贼秃,尝尝我这烟阵的厉害!”旁边一人道:“丹师果然了得,竟想出这么个厉害的招数!”正是那蒙面书生。
原来一丹虎已然练就一身魔功,加之为人机警,上山前已然与蒙面书生二人服用了辟毒药物,因此虽然难逃桃花瘴之毒,中毒却不深。待众人离去,一丹虎潜运魔功,过不多久便已无碍。过不片刻,蒙面书生所中之毒也已自解了。两人心知若是两手空空回去,必受责罚;欲待闯入后堂,又觉枯桑和尚这药阵之术,着实令人心惊。正犹疑间,便听得脚步声响。一丹虎与蒙面书生二人忙隐藏身形,原来却是那小沙弥奉了枯桑和尚之命来拿二人。
小沙弥一见二人失了踪迹,心中慌乱,撒腿便跑。一丹虎向那蒙面书生打个手势,两人随后跟随。竟然来到药阵之旁,他二人侧耳倾听,便知枯桑和尚正在给丹儿与兰方九疗伤,心知在此紧要关头,枯桑和尚必然难以分心,若是趁机破了药阵,那便大功告成。只是二人对这药阵俱都十分忌惮,任谁也不敢迈进一步。一丹虎眼珠一转,与蒙面书生二人四处拣拾干柴,纵起火来,要将阵中之人逼了出来。这山上终日云雾不散,纵有枯木,也不甚干燥,火头一起,顿时浓烟滚滚。
好在药阵颇大,那烟雾虽浓,飘过来的却不多。枯桑和尚皱眉道:“这浓烟虽一时无碍,为防万一,只好搏上一搏了!”便在兰方九心口放出血来,喂了丹儿服下,又将丹儿眉心血液注入兰方九口中。突然“嘭、嘭”几声响,数团火球落入林中,烧得甚旺。其旁树丛顿时树叶卷曲,过不片刻,竟然着了起来。树上毒虫受了热气,纷纷四散飞逃。天溪翁纵身过去,将火焰踩熄,用衣襟包了手,提了一团物事回到竹亭,扔在地上。独孤踏雪仔细观瞧,不由一惊,原来竟是个人头。枯桑和尚低声道:“一丹虎竟将万毒活尸拆了,当做火把投了进来。”但见火头又起,过了片刻,一丹虎哈哈笑道:“老贼秃,你这百绝药阵难道便破不得吗?”声音已然近了许多。
独孤踏雪与天溪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去看枯桑和尚时,只见他一双眼睛盯在丹儿身上,恍若未闻。突然兰方九身子微动,呻吟一声,睁开眼来。独孤踏雪大喜,叫道:“大哥,可好些了吗?”兰方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复又晕了过去。枯桑和尚将两人身上银针俱都拔去,又在丹儿印堂、人中、太阳穴诸大要穴上连刺十五针。丹儿身子突然颤抖起来,“哎呀”一声,睁了开眼。
枯桑和尚将丹儿揽入怀中,一双眼睛中流出泪来,一时哽咽难言。丹儿低声道:“爹爹,孩儿不孝,这许多年来,累得你好苦!”天溪翁抓住丹儿手臂,道:“小师弟,还认得我吗?”丹儿低声道:“天溪师兄,咱们也有十年未见了!”天溪翁道:“所幸天佑善人,如今你总是好了!”丹儿摇头道:“这十年来,我便如给人关入黑牢一般,每日父亲来探望我,与我说话时,我虽听得到,在心中大喊大叫,身子却一丝一毫动弹不得。”枯桑和尚只觉怀中丹儿身子不断颤抖,显是怕得极了,当下紧紧将丹儿搂在怀中。
丹儿低声道:“爹爹,我虽口不能言,心思倒还清楚,百无聊赖中,便苦苦思索,要找出法子治我这病症,虽然自知便是给我找到了,我既口不能言,那也是无用,可是这十年时光,便如一个黑夜,永无止尽,若不是找点事情,可怎生打发?我思来想去,连试了二十八种方法,却终是不成。不知爹爹用了什么法子救我?”他这十年中,心中所想,便是此事,越想到后来,便越觉失望,仿佛面对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此时醒转,心中所想,便是这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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