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通透
柳诗年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大嫂,正准备说话,时蕴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时蕴并不是个只会让人保护的菟丝花,她也有她的骄傲。
这么点事,还用不着柳诗年出马。
余氏以为时蕴会阻止,已经做好了跟时蕴打太极的准备。
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时蕴的反对,正等着三房的反应。
没想到时蕴只是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后,点了点头。
“大嫂说得对,京城鸿儒云集,名师济济,公公亲自教导慎哥儿,对慎哥儿是好事。”
余氏心里诧异,没想到时蕴会松口。
她以为三弟妹方才那一番话是在堵她的嘴,是看出来了她的心思,所以不想让她得逞。
可现在她又说“大嫂说得对”,余氏反而搞不懂了。
她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另有所图?
其实时蕴的想法很简单。
你可以直说你的目的,但不能用我做借口。
你想把儿子留在京城,可以,但你不能拿“给小叔子家的孩子做伴”当由头。
好像三房一有孩子,大房的孩子就要被牺牲似的。
至于这事本身,她阻止干什么?
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
慎哥儿好了,以后她的孩子也有个能互相扶持的堂兄弟。
而且还能卖大房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柳诗年的目光从时蕴脸上扫过,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骄傲。
柳丞相看着时蕴,微微怔了一下。
大儿媳是世家女,有心机他觉得正常。
可这个新进门的小儿媳,清清爽爽的,不显山不露水,居然也这么通透。
刚才那一番话,堵了大儿媳的嘴,又给大儿媳递了台阶。
该说的说了,该让的让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丞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幺儿眼光真不错啊!
柳丞相放下酒杯,看向余氏,终于开口了。
“老大任期也快满了,老夫估摸着,明年就能回京述职。
两个孩子还小,离不开爹娘,不急于这一时。
等老大回了京城,老夫亲自给慎哥儿找名师,你也不必担心。”
公公没说儿子现在就能留在京城,但说了等夫君回京后就给慎哥儿找名师。
虽然现在没有如愿,但公公已经松了口,给了应允。
余氏满意地露出笑,端起酒杯朝时蕴举了举。
“三弟妹,大嫂敬你一杯。”
时蕴也端起酒杯,遥遥跟余氏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余氏放下酒杯后又说了一些柳诗年和时蕴的好话。
说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带着试探和算计。
......
一晚上过去,第二天,京城街上。
京城最大的那家画肆在正街上,两间门面,门楣上挂着“集雅斋”的匾额。
门口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秋山行旅图,是画肆老板自己的作品,拿出来撑门面的。
贺清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两幅画,他把画递给掌柜的。
画是卷好的,用细绳扎着,边角包了布以防磨损。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目光在画上扫了两遍。
半晌后,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把画挑开一个角,看了看里面的笔触。
贺清脸上的表情绷着。
他来卖过好几次画了,每次掌柜的都要先压价,压得他心里憋屈,但还得赔着笑脸。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抬起头,把画推了回来。
“贺公子,这几幅画,构图是好的,笔触也还算细腻,但是嘛——”
“现在年景不好,画不好卖,你上回拿来的那几幅山水,到现在还没出手呢。”
明知道掌柜的在故意压价,贺清还不得不当孙子。
因为能在京城正街开这么大一家画肆,怎么可能没点背景?
要知道京城一块石头砸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四品官。
贺清语气卑微了一些。
“掌柜的,这几幅画我画了整整半个月,比上回的那几幅用心得多,您再给看看——”
掌柜的摆了摆手。
“贺公子,老朽做生意讲究实在,你这画,老朽出五两银子,一幅。”
掌柜的这价格一出,贺清的拳头就在袖子里攥紧了,恨不得一拳攮在掌柜的脸上。
五两银子一幅,比他预期的少了整整一半。
他在画上下足了功夫,每一笔都是仔细推敲过的,却在这里连个好价钱都卖不上。
掌柜的当没看见他的表情,直接从抽屉里数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五两一锭的,一共两锭,推过去。
“贺公子,这价钱已经不错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别家试试。”
贺清低着头看着柜台上的银子,又抬起头看了看掌柜的那张圆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手把银子拿起来放进钱袋里。
憋屈地说:“多谢掌柜的。”
出了画肆后,贺清脸上的表情就立马阴沉了下来。
等走远了些,他才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满身铜臭的商人!懂什么画!”
骂完后,贺清刚准备往住处走,旁边就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你看见刚才那人了吗?随地吐痰,好没教养。”
“看见了,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事?真是徒有衣冠之表,全无君子之风!”
“就是!我看啊,这满京城,就清弈公子最清雅了,走路都带着书卷气。”
“还有沈世子,还有沈世子!”
“可惜两人已经有主了,诶,好羡慕时家两位小姐啊,嫁得这么好。”
两个姑娘的声音不大,但贺清离得不远,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在听到“清弈公子”和“沈世子”的时候,就已经黑了。
又听到“时家两位小姐”,黑得更厉害了。
贺清当初本就觉得时幸拒绝他,喜欢沈浸星是为了攀附权贵。
今日让奸商坑了,又听见这番话,被人拿他跟沈浸星对比。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贺清猛地转过头去,瞪着那两个姑娘,骂了句:
“粗俗!”
甩下这两个字后,就转身大步走了。
那两个姑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气不过想追上去理论,被同伴拉住了。
“别去了别去了,你看他那样子,这里——”
同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肯定有病。”
那个姑娘才作罢。
......
另一边,贺清回到住处。
自从前两年他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和父亲来了京城,在城南租了一个偏僻的小院。
这里是平民地带,房屋低矮,巷子狭窄。
他们父子俩租的是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小得只够晾衣裳。
贺清的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手边的篮子已经装了大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儿子面色不好,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
“清儿,回来了?画可卖出去了?”
贺清没说话,阴沉着脸走进屋里。
贺父看儿子面色不好,以为是没卖出去,跟在他后面,犹豫着又说了一句。
“没卖出去也不要紧,爹抄书也攒了些银钱,够咱爷俩过一阵子了。”
贺清坐在桌边,把银子从钱袋里倒出来,两锭,共十两。
语气不好地说:“卖是卖出去了。”
贺父看着那两锭银子,在贺清对面坐下。
别看十两银子很多,但贺清接下来要考贡士,花费很大。
贺父搓了搓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清儿,要不爹厚着老脸去找你时伯父借点银子?
你时伯父虽然跟咱们不常来往,但当年跟爹是同年,看在同年的份上,应当会......”
(https://www.xdlngdian.cc/ddk68136559/6715276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