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尸乱】育婴堂（9）

育婴堂二楼正中间屋子作为孩子的学堂，不算大。

前方夫子坐的条案上是摊开的《千字文》。

旁边有个小柜子，抽屉拉开，是一本本小手札。很多翻开都是空白，但有五本有字。手札封面分别写着那五个孩子的名字。

时镜先拿了本写着“育安”的出来。

“这字迹，是那位司事吕公的。”金雯倩走过来说。

她身子还软着，但在孩子没出现的情况下，倒也能稳得住。

时镜翻看手札。

可以看出这位司事对孩子很是用心，每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进的育婴堂，身体状况，跟记日记一样记着每个孩子的日常。

育安看着才七八岁的样子，实则在五个孩子里年岁最大，已经九岁了。

育安是司事救下的孩子。

当年育婴堂初建，各县各村开始大力禁“溺女”风气，司事吕公到各村“普法”，路过一处弃婴塔，竟是听到孩子哭声。

那孩子就是育安。

吕公救下育安后，同县令说起此事，后为警示，那个弃婴塔被推倒。

册子里说，育安是那个弃婴塔最后一个孩子，是育婴堂的第一个孩子——

“吾为其取名安，愿育婴堂能育其一生安康，亦愿天下稚子亦能平安。”

育安很聪明，爱读书，能算数，自小情绪稳定，性子沉稳，吕公在册子里说：“可怜育安出身，怕要叫育婴堂耽误了一生。”

时镜粗略翻过几页，里头多写育安小时候各种聪明不一般的事迹。

第二本是育珠的。

育珠比育安小一岁，是乳母李媪在收婴处发现的，发现的时候才几天大。

育珠开始扎头发的年岁，育婴堂总能收到一些漂亮的发饰衣裳。后来有人发现那东西是烟花地的女人送来的，有好事者说起些难听的传闻，年幼的育珠也跑去问乳母李媪：“我娘是妓女吗？”

李媪只回应育珠，“你娘应当是仙女，像育珠一样好看的仙女儿。”

育珠自小爱美，李媪也总给她打扮得好看，她女红好，因为喜欢好看的衣裳，说将来要做个裁缝。

第三本是育秀的。

第四本是青山的。

这两个孩子的故事应该放到一处看。

因为手札里记得事，几乎都是两个孩子在一起的事。

育秀和青山是好朋友。两人差不多大，都是不到七岁，来的时间也只差了不到一个月。

育秀生来身上就带了大片黑色胎记，爹娘意外离世后，村里人就将孩子丢到了育婴堂。

虽然司事和乳母总教孩子不能欺负人，但孩子的恶意通常最难控制。育秀来育婴堂总被人用异样目光看待，特别是有领养的人来时，很多领养的贵人都会或皱眉、或怜惜地看育秀。

育秀很讨厌别人的目光。

育秀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门后、床底，她会用很大的声音吓住其他孩子，来掩饰自个的不安。

直到后来，她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孩子。

盖蓝看完了育秀和青山的手札。

她说：“青山是三岁时被送来的，亲爹娘有了其他孩子，就将青山送来，并跟青山说等将来挣了钱会接青山回去。育婴堂有这样的规矩，养不起孩子的可以先将孩子送过来，等将来手头宽裕再带回去。但司事知道，大多孩子都不会被接回去。”

“青山以为他爹娘会接他，所以不许司事给他取名，只说自个叫青山。因为他眼睛看不见，这里又陌生，青山经常哭，跟其他孩子处不来，育秀总在角落偷偷观察他。”

“育秀嗓门大，跟坐标一样，青山听到育秀的声音就会转向育秀的方向，这俩孩子就这样慢慢凑到一起。”

手札里提到了青山的卜卦和捉鬼游戏。

“司事一直在观察小孩的天赋，他觉得育婴堂的孩子最要紧的就是自立，青山是个盲人，因此他让青山学卜卦，类似那种走街串巷的盲人先生。又因为青山性子胆怯，所以他让青山玩捉鬼游戏。”

这种捉鬼游戏，市井中常有小孩玩。

一个孩子蒙着眼睛在中间当‘鬼’，身上系着绳子，其他孩子揪着绳子另一头。揪着绳子的孩子会去打‘鬼’，‘鬼’要立刻去捉，被捉到的孩子就要顶替当‘鬼’。

盖蓝顿了下，示意另外二人看手札上的文字。

“这种游戏又叫，‘找替死鬼’。”

这很可能跟她们的副本规则有关。

金雯倩坐在另一边的条案上，说：“这个游戏挺适合青山的。”

盖蓝：“相当于训练青山听声辨位的本事，还能让青山大些胆子往外摸索。不过，”

她顿了下，“大部分孩子不爱跟青山玩。”

时镜抬眸，“育秀会跟他玩？”

盖蓝颔首，“青山自个也不爱玩，都是育秀催他玩。司事说，如果没有育秀，青山在育婴堂过得会很艰难。但也是因为想保护青山，育秀这孩子才反而养出了更多的勇气，才愿意跟人来往，变得越来越自信，反而成了他最放心的孩子。”

时镜坐到凳子上，“育秀想玩捉鬼游戏，是因为想帮助青山自立，但她又一定要青山来当鬼，是想帮青山找替死鬼？”

“可青山却不想玩。”金雯倩现在回忆起那几个小孩，还有点胆颤。

但如时镜所说，她只能自个刺激自个再生勇气，“育秀是为了青山，那青山又为什么不想玩这个游戏？他不想找替死鬼？”

“死的是育秀，”盖蓝说：“那个病房里，染时疫死的显然是育秀。”

“育秀替青山死了，所以青山不想玩？”金雯倩怔住，“这怎么替的？”

时镜问：“青山卜卦的事有写吗？”

盖蓝忙继续道：“司事请了个算命先生，教了青山两个本事，一个是听声卜卦，一个是摸手相，但手札上说，青山没有这个天赋，因为这孩子不大会撒谎，也不大会做戏，更不是爱说话的孩子。反而是育秀，唬人很有一套，他还开过玩笑，这俩孩子将来倒是能一道挣钱。”

“育秀因此更加认真督促青山好好学，说将来要跟青山一道走南闯北，青山算，她说，她们胡说八道一起忽悠人。”

为此，吕公还呵斥育秀胡说八道不学好。

手札里记录着孩子在育婴堂的日子，鲜活又可爱。

盖蓝说：“司事曾让青山给育婴堂孩子摸手相，结果青山死活不肯，青山经常给育秀算吉凶，最熟悉的声音也是育秀的。”

金雯倩被故事吸引，拿过盖蓝手里的手札继续看。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五个孩子里最好突破的。”

育秀因为想保护青山，拥有对抗世界的勇气。

青山因为育秀，同样拥有了摸索世界的勇气。

这两个孩子故事明确，又是绑在一起的，弄清楚，说不定能一次点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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