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烤烟香气类型
陈秋繁捋了捋思路，继续道：“我们可以一起编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些烟种来历的故事，使它听起来富有说服力和吸引力。”
迈克尔思忖了一下，道：“我可以说这些烟种是我在邮轮上与美国人打赌赢来的，它们是对方精心培育想用来在中国淘金的，却全部输给了我；或者我也可以说，我的某个远房亲戚是烟草种植专家，他得了重病去世了，临终前将这些烟种赠送了我——可是我想知道，你要我说服你父亲去做什么？”
“说服他去创办一家卷烟生产厂。”陈秋繁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如果能够说服了我父亲，那么我想你也可以留下来帮我们的忙——如果你愿意的话。”
迈克尔的英籍身份在某种程度上能帮她很多忙，尤其他现在走投无路，如果要办卷烟厂，用一个英国人去处理租界和洋人那边的事务会方便很多。另外，如果今后要与英美烟公司竞争的话，她还需要有一个人去打听对方的商业情报而不引起怀疑，无疑迈克尔的身份会比较合适；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在沪的外国人习惯都不去打听对方的过去，用一个英国人来解释这些优良烟种的来历，会比自己编的理由可信多了，也更容易去说服自己的父亲。
“你确定你的烟种能够种植成功？”迈克尔问。
“我觉得值得一试。”她没有把话说得很满。
“要去创建一个卷烟厂，不止烟叶这一点事情，还有很多其它方面需要考虑的。”他提醒她道。
他这次来学校找她其实主要就是来感谢她，并没想到会讨论起卷烟厂来。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她的头脑中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年龄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可是同样的情况下，拥有更好的原料已经是站了起跑线之前，不是吗？”陈秋繁的神情还是很笃定的。
“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全部计划？”迈克尔对她的话还是产生了兴趣。
“我只有一个非常初步的想法，你也知道香烟的利润很高，如果我父亲能够同意涉足卷烟业，那么接下来我们便可以分为两步走。第一马上派人去内地的一些烟叶种植地，把烟种免费分发给农民，传授他们种植和烘烤的办法，并约定好收购方面的事宜。第二可以留心一下上海有无卷烟厂转手，如果有的话价钱亦合适，便可以直接接手过来；如果没有则要开始联系洋行购买机器和租赁厂地，当然今年和明年生产的话还是要从国外或其他渠道购买烟叶——这第二步我们可以暂缓进行，只要赶上明年的烟叶收上来之后开始生产就不迟。”
陈秋繁的想法很单纯，明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届时英美烟公司的原料受到影响，香烟产量肯定会减少，烟价一定会上涨。那时自己的香烟上市价格适中、味道又不坏的话，销量肯定会不错，至少不会赔钱。
最好是能接手一家现成的卷烟公司，或者入股，这样就有现成的机器和工人；最不济非得自己开厂的话，也要与华资烟厂保持良好的联系，提前去他们的厂里参观学习一下。
这两周陈秋繁通过多方打听得知，目前上海的华资烟厂只有三家，而全部拥有的机器设备只有两台，因为其中一家厂的生产是手工卷制的！
每当看到民族工业处处落后于其它国家，陈秋繁的心里都是难过的。所有的行业，从印刷、制药、制皂、火柴、雨伞、毛巾、呢绒、瓷器、五金、电器、饼干、罐头、钟表到衬衫、袜子……触目所及全是洋货，就连极小的纽扣、针线也全是舶来品，甚至印报所用的新闻纸也需要从国外进口，因为中国生产的纸脆性大，一拉就会断裂，而进口的新闻纸能经得起印报轮转机在高速运转时的拉力。
偌大的一个国家，这么多的人口，所有的商品全部依赖于洋货，那是一种什么滋味，真是无法描述。
如果说最初陈秋繁一心办卷烟厂只是为了尽快自己脱离这里，这些日子过下来，她也有一丝振兴民族实业的渴望！
虽然要去办厂谈何容易——上海的电力、自来水、自来火、电报、电话几乎全部掌握在外国公司手中，办一个卷烟厂肯定要用到电、水等，外国公司只要切断了供电，你就不能生产——想到处处受制于人，陈秋繁还没开始办厂就觉得闹心。
“如果创办一家卷烟厂，大概需要投入多少钱？”迈克尔问。
“我想如果去接手一家二手卷烟厂的话，可能一两万就够了。当然你知道，目前上海的烟厂每家也不过一台卷烟机器。”
“只一台卷烟机的话，生产出来的香烟数量肯定有限，那么小的产量怎么去和大英烟公司竞争呢？”
“只要不赔本，有了利润便扩大规模，继续引进新的生产机器。”
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香烟的需求会大增，这个阶段只要不停地扩大生产规模，渐渐就能缩小与英美烟公司的差距；再加上如果用自己的烟种培育出的烟叶作为原料，香烟的质量会至少超出大英烟公司百分之二十，这些都是有利于自己的地方。
“香烟厂如果办成了确实赚钱，就算不为这个原因，你既然张口让我帮忙，我也会义不容辞的。”
“那这样的话，就谢谢你了！”
陈秋繁的神情如释负重，迈克尔却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主动去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劝说你父亲呢，我觉得相比起外人来，他应该会更容易相信你。”
“其实不仅仅是我父亲这边，如果这件事成了之后，我想请求你一直保持这种说辞，也就是说我们要向外公布这些烟种全是来自于你。当然，你也会得到相应的报酬。”陈秋繁道。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不用提什么报酬不报酬——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父亲比较合适？”
“这个礼拜天吧！今天是礼拜三，如果明天或后天你有空的话，我想和你提前商量商量用什么故事去说服我父亲。”
迈克尔想了一下，回答道：“好，那就后天吧，后天我们再见面一起推敲推敲。”
“后天中午？”
“可以，我来找你吃中午饭。”
“行，那就十一点半，我们在我学校门口见面。”
送走迈克尔之后，陈秋繁开始思索下一步的主意。她今晚提出请迈克尔出面帮忙的主意确实是一时的冲动，不过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上个周末回家她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他们乡下的田地已经寻到了买家，卖的钱暂时由父亲的四弟在保管着，可能近期就会来上海当面交给父亲。
自从协理的位置由别人升上来之后，他父亲在银行的工作处处受到掣肘，他“能力高、职位低”，由此带来的矛盾不仅仅是自己难受，对方也一样难受，所以处处想去刁难他——看得出来父亲准备自己单干的主意很强烈。
陈秋繁想尝试去影响他一下，如果能说动他创办香烟厂是最好；就算说不动，试过了也不再后悔。
周末回家可以先与父亲谈谈，毕竟现在上海乃至全国的卷烟生意都被外国公司垄断着，如果能在这夹缝中发展起民族卷烟工业，也是一件有利于大众的事情。如果听了自己的介绍，父亲对卷烟业有了兴趣，那么周日再安排迈克尔与他见面。
其实就算暂时不去办厂，只要先把烟种推广下去，收来的烟叶亦可出售给各大卷烟公司，只要质量好，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而且将烟叶推广下去，对农民来说也是好事，由此获得的收入将会比种植粮食作物产生的收益要高得多。烟叶又叫“黄金叶”，真的是价值堪比黄金的，只要种法和烘烤方法得当，烟民的收入提高一倍是不成问题的。
陈秋繁回到宿舍提早上了床，看似睡觉，其实却进入了自己的空间，她要筛选一下准备交给迈克尔的烟种。
在她的空间里，台子上陈列着大量的种子，品种众多，有“红花大金元”、“翠碧1号”、“中烟9203”、“云烟85”、“云烟87”、“K326”、“K346”……每个品种前面都有详细的说明。
烤烟按香气类型分为“清香型”、“中间香型”和“浓香型”三大类。“清”和“浓”指类别，并非指质量好坏。
像云南昆明烟和福建永定烟的气味清新，属于“清香型”；河南许昌和安徽凤阳的烤烟香味浓郁，属于典型的“浓香型”；山东、贵州、辽宁和吉林烤烟香味是介于清香与浓香之间的一种混合香气，属于“中间型”。
形成香气类型的因素极为复杂，它是气候、土壤、品种、农业生产措施共同作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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