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夜雾
“……哥，你怎么了？”
西西弗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抓着尤金的胳膊，低声开口。
身侧少年带着紧张的呼吸落进耳里，却如一泓凉泉猝然浇下，劈开了缠绕他神智的那片混沌。
尤金骤然回神，眼底弥漫的恍惚一瞬散尽，渐次清明起来。
夜风贴着脸颊流过，凉得西西弗一阵哆嗦。
迟迟等不到尤金的回应，他不由得轻轻晃了晃对方，声音微微发颤：“哥？”
直到这一刻，尤金才彻底挣脱那诡异的侵扰，完全回过神来。
尽管他已经摆脱了影响，但方才那阵无法言说的诡异感觉，依旧若有若无地残留在身体里，宛如蛇蜕般黏腻。
他心知方才自己一定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此刻却不敢浪费时间深究，满脑子都是离开这里，离开这片黑暗，离开这团夜雾的想法。
不再犹豫，尤金抬手探向身前的门板，也不管门锁没锁，直接握住把手一转。
“吱呀～”
门像是被惊醒，长长叫了一声。
残存的天光随着门扉大敞跌进去，在地上铺出一层薄薄的灰白。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两人勉强描摹出屋内几件家具模糊的轮廓。
一桌一椅一床，墙角歪着一座旧烛台。
家徒四壁，连影子都显得孤单。
‘点上蜡烛，莫惊慌……’
忆起小孩哼唱的歌词，尤金目光锁住角落里那只烛台，心底生出几分急迫，快步踏进屋内。
西西弗也紧跟着走入，反手合上门。
“砰。”
门板咬合的一瞬，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截断，四下彻底沉入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视觉彻底失效，尤金只剩下听觉尚可依靠，却只能捕捉到窗外隐约流转的风声。
“不慌、不慌……”
尤金低声勉励自己，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片黑暗。
身侧传来西西弗愈发急促的呼吸。
少年显然被这片黑暗压得心神紧绷，不自觉又往他身上靠：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哥。”
尤金此刻已经摸上烛台，他仅凭残存的记忆划亮火柴，一簇细小的火星骤然亮起。
昏黄摇曳的烛光慢慢晕开，填满空旷简陋的屋子，尤金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叫我尤金就好。”他姗姗回道。
“尤金？”西西弗复读一声，神情古怪，“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尤金余光忽然瞥见窗前的异动。
屋内烛火通明，窗外却是浓稠如墨的夜雾。
隔着一层窗户，看不见任何细节，却足以让二人清楚看见那掠过窗前的黑色轮廓。
尤金方才稍稍落下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禁闭的窗子。
‘夜雾来了，闭门窗’
‘点亮蜡烛，莫惊慌’
‘阿母缝衣，血珠亮’
‘阿母不疼，儿替娘’
那段孩童唱不完的童谣，又一次再他脑海里盘旋回响。
尤金心底忍不住生出困惑，自己明明已经照着歌谣里的警示照做了，为什么那所谓的“阿母”依旧寻了过来？
显然，尤金已经将那窗边一闪而过的暗影，当做童谣中的“阿母”。
一旁的西西弗更是绷紧了神经，死死攥住尤金的胳膊，惴惴不安地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可等了许久，两人都未等到任何反应。
“阿母……？”
尤金压着声音试探着唤了一声。
“见面就唤人‘阿母’，未免……”
毫无预兆地，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自二人身后响起。
话音刚起，两人齐齐一惊，几乎是同时失声低呼，猛地旋身，望向身后。
“……未免有些失礼了。”
来人伴着二人的惊叫声慢悠悠把话说完，抬手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阿、阿、阿……主教？”
尤金一脸错愕，熟悉的面孔停在眼前，他竟一时间想不起名字，几经卡壳，才勉强吐出“主教”二字。
西西弗更是惊掉了下巴，万万没有想到早前已经离开的阿德里安主教，竟会待在尤金落脚的这座钟楼之内。
他脑子飞快转了转，心底不由得冒出一连串猜测，暗自琢磨起尤金的身份和这位主教之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可比起西西弗这些胡思乱想的猜测，尤金内心反倒更加纷乱，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一切，皆赖于眼下那骤然弹出的新任务。
——
主线任务2已完成
——
当前主线任务刷新：
1、平安度过今夜……
2、您的身份已激活，守钟人……（已完成）
3、扮演好你的身份，不被原住民察觉。
——
这个阿、主教……难道是冲我来的？
惊愕在尤金心底一闪而过，他脸上却不露半分一样，只缄默不语，不动声色地静观事态。
好在此刻主教阿德里安的注意力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越过尤金，落在他身侧的西西弗身上，轻轻一藐：
“西西弗，你该回家了。”
西西弗原本与尤金贴在一起，整个人缩在他身后，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可主教的话音落下，那细密的抖动便戛然而止。
毫无预兆地。
——西西弗站直了身体。
双手自然下垂，肩膀松垮下来，方才瑟缩防备的姿态荡然无存。
尤金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下意识低呼一声：
“西西弗？”
没等到回答。
尤金下意识侧头看去，望向身侧的青年。
只见那张片刻前写满惊惧的脸，此刻再没有半分不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荒芜空洞的平静。
连瞳孔都失了焦距。
“西西弗？”
尤金蹙眉，又喊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钟楼里来回回荡。
西西弗恍若未闻，木然转身，步伐僵硬地走向门边，俯身拾起搁置在门槛边的提灯。
尤金心头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上来，音量不由自主拔高：
“西西弗！你要去哪？”
西西弗依旧毫无反应，默默伸出手，拉开门板。
门扉洞开，门外浓稠的黑暗便急不可耐地涌进来。
那已然不是寻常的夜色，是凝实的厚重的，是比浓墨还要深重的晦暗，是凌驾于一切的漆黑，更是连光也无从浸染的沉翳。
它们翻卷着，翻卷着，翻卷着……
如同翻涌的深海蚀浪，卷出万千粘稠的触须，奔腾着翻涌着，铺天盖地地漫过门槛。
西西弗置身翻滚的黑暗边缘，侧脸浸在昏昧的光影里，透出一股异样平静。
平静得好似……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而空壳，是永远都不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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