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落水后事
在场众人皆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小姐，哪里会想到这孩子竟为了一条狗将人硬生生推进水里，一个个都被吓得花容失色，到底是养在深闺，没见过这场面，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惊慌失措地大声呼救：“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
跟在后头的宫女隔得远，听见前面叫嚷的声音才慌忙赶过来，看到有人落水也慌了手脚，这在场的诸位，任何人出了事，都不是她们能担得起的。
“你们愣在这里做什么！快找个识水性的下去救人！”谢沅斥道。
那宫女才如梦初醒，慌忙跳下去几个合力将谢婧救上来，此时正值隆冬，这池里的水本就比往日冷上几分，谢婧经了这一番折腾，眼看着嘴唇已冻得青紫，谢湘将身上的火狐皮大氅脱下，叫暗月给不省人事的谢婧围在身上。
赵茯苓看着谢婧，小声道：“她不会是死了吧？”
“赵小姐慎言，我家小五福气大，不过落水受了寒罢了，”谢沅看着那宫女问，“离这里最近是哪处？”
“最近的便是宫女所，不出几步路便是了。”那宫女有些怯怯的，许是看了谢沅方才的神色有些畏惧。
“这怕是于理不合吧。”刘尔贞说道。
“莫不是刘姑娘有更好的法子？”谢沅问道，众人也都看向了她，那刘尔贞扯了扯嘴角，半晌没能说出话。
“在场各位都是个见证，今日谢沅确是为了妹妹的安危着想不得不如此。”
说完，谢沅便指使宫女们合力将谢婧抬到了宫女所安置，换了身干衣裳，谢湘一路都未说话，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婧，谢婧自小便好争抢她喜欢的东西，今日的情形，她自然是早已预料到的。
四岁时，谢太夫人的娘家送来一副颇为珍贵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她看了羡慕，跟谢湘哭诉她娘亲是庶出，自己不受外祖喜爱，是以从未得过什么好物件，谢湘见她可怜，便将那璎珞圈给了她；八岁时，谢昭阳奉圣命巡视江北十四州，回来时给她带了一把前朝的玉箫，她喜爱得紧，最后却又被易佩心和谢婧哭闹着讨要了去；还有前世这次赏梅宴过后，谢湘用那流云凤尾琴在大殿上出了丑，便再也不弹那琴了，谢婧又趁机拿了去，谢泓得知后着实气了好一阵，这种种，既是三房索取无度，也是她一味心软纵容种下的恶果。
如今她表现出了对那狗感兴趣的模样，谢婧岂有不来争抢之理。
也是因着如此，谢湘才悔恨自己前世太过蠢笨，易佩心送来的衣裙那样好看，竟也能过了谢婧的手到了她院里，仔细一想其中必有阴谋，只她还一味寻思着那“善解人意”的三婶是真心为了她好，真是讽刺。
“方才推人下水的不知是哪位？”尚雨晴问道。
“那是小皇孙殿下。”
“即便小皇孙殿下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弃人命于不顾的，”尚雨晴又道，“王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方才那皇孙殿下着实吓人，竟是眼都没眨一下便将人推入水中，这深冬时节可怎让人承受的住？”
众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姐姐年前才随尚大人回京，当是不知的，这小皇孙殿下是宫里最最受宠爱的主儿，别说今天将谢五姑娘推入荷塘，就算是再做些什么，怕是也不会有人责难与他。”旁边一位紫衣少女说道。
这殿下乃是太子的幺儿，宫中顶顶受宠的小皇孙。
太子体弱，年轻时率军出征受了重伤，得了这个儿子确实是意外之喜，传说这小皇孙出生时，天降紫光，国师在批命格时断言他乃是“天生贵重，真龙之相”，整个东宫都将其当作心尖尖似的捧着，虽说太子颇受爱戴，但眼见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朝中改立太子之声频出，这小皇孙便是那整个东宫的希望。
这小皇孙什么都好，只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便是方才谢婧抱在手里的那只名唤“常胜将军”的漂亮狗儿，因着命格特殊，自小便没有玩伴，还被同龄的皇子视为异类，只有这只狗每日常伴其左右，前世的陈滢谖便是因着这“常胜将军”被小皇孙推下了水，只是今世换成了谢婧罢了。
尚雨晴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谢湘，谢湘回以一个安慰的眼神，尚雨晴的父亲尚修与谢昭明关系颇好，是以尚雨晴与她自小便十分亲近，只是前几年尚修被外派，尚雨晴也跟着去了，月前方才回京，对这京中的情形也不甚了解，她离开那年，这小皇孙还未出生，故而有所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呀！快到午时了！”刘尔贞喊了一声，“宫宴是午时开始的，再不过去可是要迟了。”
在这暖屋中呆了一会儿，谢婧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谢沅看了一眼谢婧，道：“如今看五妹妹应是无大碍了，不如众位姐妹先到大殿上去罢，失了礼数便不好了。”
又回头对那宫女说：“你且先看着我五妹妹，待她醒来便寻个空去赏梅宴上与我说一声。”
“是。”
众人方要出门，便听得谢湘道：“且慢。”
“怎么了？”谢沅听得谢湘说话，疑惑问道。
“如今五妹妹穿了宫人的衣裳，怕是于理不合。”
谢沅点点头，迟疑的说：“可如今并无其他方法，小五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穿了宫人的衣裳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只怕五妹妹醒来后会不高兴。”谢湘皱眉，看上去颇为担忧。
旁边有人笑出声来，道：“这谢五姑娘爱美在整个汴京城中出名得紧，连上学堂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若是看到自己穿了一身宫人的旧衣裳，怕是会魔怔了也未可知。”
“不如我将这衣裳给五妹妹穿了吧，”谢湘指着自己身上这件，“五妹妹也说这衣裳好看，喜欢得紧，虽说我也觉着这衣裳好看，可到底我是姐姐，该让着妹妹，今日穿来本就过意不去，如今妹妹又遭此灾祸，我实在难安。”
“湘娘，你五妹妹落水是她自己作的，你何必将这好看的衣裳给她穿了。”
“是啊，湘娘，你那妹妹本就爱抢你的东西，你何必如此。”
……
当真是“墙倒众人推”。
前世谢婧对她不是真心，旁人也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祖母、兄姐、真心待她的朋友和几个丫鬟说了多次，她都当是他们对谢婧有偏见，如今，只要她稍稍有心引导，便有这样多人出来为她说话。
“这衣服给了小五，你穿什么？”谢沅问道。
“今日我怕有意外，多带了一件衣裳，如今正好可用上。”
因她说的诚挚，众人也并未怀疑什么。
于是她便将那衣裳给了谢婧穿上，自己换上了先前叫暗月带的那件，后又与众人一道去了大殿。
路上，谢沅给谢湘使了个颜色，谢湘会意，两人便慢了下来，走在一行人的最后。
“你为何要与谢婧换了衣裳？”
“方才已说过，婧儿喜欢，我便给她了。”
“当真如此？”谢沅自是不信的。
“自然如此，不然姐姐以为是为的什么？”谢湘反问道。
谢沅看了看谢湘，发觉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妹妹了，自从上次大病过后，她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这做姐姐的自小便看着谢湘长大，对她再熟悉不过，谢湘自小便是个容易轻信旁人的，正是在闺阁中，被祖母、父亲和兄姐护着，更是半点心机都无，如今虽说样貌未变，可性子、眼神、表情皆与之前不同，虽说如今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世家闺秀，可也让她有些心酸和恐慌。
“没什么，姐姐信你，做事情定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说完便向前快步走了。
谢湘看着谢沅的背影，知道她是伤心了。只是她如今变化如此之大，其原因自是不能与她说的，怕是就算说出来，姐姐也会以为自己是在那话搪塞她，还不如不说的好，谢湘低声叹了口气，再抬头，已经到了大殿前。
宴会还未开始，众人都列在大殿台阶的下方。
她快走几步跟在了谢沅身边，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微微一笑，便知方才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他们兄妹三人自小便有约定，若是有一天，有一方惹对方不高兴了，只要有一方先低头，就定要重归于好的。
众位小姐都在宫女的引领下到了自家人身边，谢沅、谢湘和谢绣也被带到了谢太夫人处。
“小五如何了？”谢太夫人不冷不淡地问。
“正在御花园附近的宫女所歇着，当是无大碍了。”谢沅回道。
谢太夫人点点头，便也不再问。
站定，便听门口站着的宦官拿出一款名册，大声念道：“今适逢冬至佳节，冬梅盛开，承蒙圣意，四海同欢。”
众人都行了跪拜礼后，便由宫人按着那名册领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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