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夏府突变

　　时值盛夏，善济堂外的那棵老槐开了白花，远远望去，似悬挂了一串串风铃。

　　水月灵昨夜歇在别苑，并未回夏府，不知夏子翩是如何解释的，竟将她被人绑走、中毒养伤之事圆住了。微微一笑，水月灵走进了善济堂，发现芸娘已在里面候着了。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芸娘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昨天老爷问起您，子翩少爷说您这两日忙，就歇在善济堂里了，老爷不放心，本要过来，硬是被子翩少爷拦了，老爷就遣了我过来照顾，谁知，谁知子翩少爷说您中了毒正在养伤，不可声张……”

　　水月灵无奈一笑，“芸娘，别担心，我这不是好了？”

　　“好了？难保没有第二次！”夏子翩人未至，声先至。他话里虽是不满，却含着关心，水月灵回以感激一笑。

　　中毒之事涉及到吹痕哥哥和暗部，若不是夏子翩及时隐瞒，爹知道了定会发怒追查，如此一来，吹痕哥哥就有麻烦了。

　　芸娘抚着水月灵的手，上下细看。“今日小姐可要回府，免得老爷起疑。”

　　水月灵点头应了，便走进内堂研究这两日的医单了。

　　善济堂行善事，看病问诊不需银两，但抓药是需的，如遇到穷苦人家，便连药钱也免了。水月灵初来时，善济堂管理很松散，只记一本账，她便要求增记医单，将每位病人，何时入诊、病症、所开药方和银钱都一一记录在医单上。

　　她虽不用在门口坐诊，但每日都会查看医单，里面大多是些寻常的病痛，有时却也有遇着陌生的病症，能让她研究半日。

　　医单细化了账本，不仅增加了做假帐的难度，还有利于学习、增进医术。善济堂里不少学徒也得了好处，便都支持记医单，弄得李氏无话可说，只得心中暗暗记恨，当初可真是小瞧了她，来到夏家没多久竟将里里外外处理得服服帖帖……

　　这日水月灵早早地回了府，夏老爷晚宴时宣布明日要带她到宗祠里祭祖。此言一出，席上各人神色皆变，李氏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水月灵隐约觉得夏老爷此话有深意，表面上平静如常，袖中手里却握紧了一个香囊。

　　那香囊上绣有四字：爱女今朝。是水月灵生母宋涟衣在世时亲手做的……那夜父女俩书房密话，夏老爷将这香囊交到了水月灵手里，从此揭开了一段久违的旧事……

　　水月灵垂眸，遮了眼底异样神色。

　　翌日，天色晴好，万里无云。

　　宗祠里点了香火，上厅里摆好了家谱、祖先像和牌位，供桌上备好了香炉和供品。一应事物皆已准备好。

　　夏老爷引了众人进来，水月灵步履端庄、神情肃穆地紧随其后。夏府众人按照顺序排成了方队，皆身着祭服。

　　乐音奏响，夏老爷当先祭拜，众人随后跪拜。

　　繁琐而庄重的祭祖程序过后，夏老爷对着祖先牌位沉声道：“夏家的列位先祖，不孝子孙年少时上山学医，未尽全孝道，自掌理夏府以来，虽劳心竭力，仍无法弘扬家风、昌盛我族。子孙有愧列祖。在此，便将夏家传世的月莲玉佩传给小女今朝，望她以后，尽心执掌夏府，带领族人繁荣家业、经世济民！”

　　此言一出，跪着的众人皆一惊。

　　夏老爷回身扶起水月灵，将月莲玉佩交到她手里，笑吟吟道：“今朝，快接了吧。”

　　水月灵知道这传世玉佩的重量，依言接过，忽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向她射来。水月灵面色不改，庄严道：“女儿定不辜负爹所望！”

　　当晚，月色朦胧。

　　水月灵在妆镜台前端坐着，镜里映出一张柳眉芙蓉面。侍婢绕梁给她卸了步摇金钗，正缓缓梳着头发。

　　不一会儿，外面悄声进来一人，是侍婢流云。

　　“可听见了什么？”水月灵侧头问。

　　“回禀小姐，李氏今夜果真去了老爷房里，先是说了会儿话，又哭诉起当年早逝的孩子……”流云声音平静，只说起李氏时流露出淡淡的厌恶之情。

　　水月灵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已经有数。

　　“你们都下去吧。今日都辛苦了。”

　　“谢小姐。”

　　水月灵独坐镜前，看窗外明月映着窗前的一盆富贵竹，姿态优雅，清辉迷人。

　　镜里缓缓映出一个人影，墨发松垂，步态慵懒。“想什么呢？”来人已至水月灵身后，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肩，暖意融融。

　　水月灵未回身，只轻轻倚靠在他身上，笑道：“你来了，我就不想了。”

　　身后那人低低一笑，拾起她的发丝，“过几日有你忙的，还不早些歇息？”

　　水月灵撅嘴反问道：“你还不是一样？”

　　禤吹痕却不理会，拦腰抱起水月灵，引得她浑身一惊。待他放下时，她已坐到床上了。水月灵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禤吹痕便顺着一拥，两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这么不舍得我走？”禤吹痕与她对望，软香在怀，忽然也不想松手了。本以为水月灵一定会嗔怪，谁知她盈盈一笑，眸中似有水雾，轻声“嗯”了一声。

　　水月灵今日得知，庄府倒了。

　　外界说是钱资亏欠过多，被一大商贾吞并了。然而她心里明白，此事必有吹痕哥哥在背后的心血。卫四说今日吹痕哥哥遇刺，想必也与他放了庄家其他人有关。

　　他不忍做斩草除根之事……却终究成了放虎归山。

　　“今日你可有受伤？让我瞧瞧再走也不迟。”水月灵眸中露出心疼，想要起身，却被他更紧地锁在了怀里。只听那人懒懒一笑道：“灵儿，我若受了伤，还能制住你吗？”

　　水月灵半晌无语。

　　“既然无事，那你可以走了。”

　　“谁说无事？”禤吹痕说话时的气息喷薄在她脖颈上，痒痒的，“我这儿还有一事……”

　　水月灵刚想问是何事，却被他封住了唇。

　　*

　　两日后的一天清晨，一声惊呼划破了夏府的天。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爷突然病倒了！”

　　“府医请来了吗？我们快去看看。”

　　水月灵匆忙赶去夏老爷房里，但见房中香雾缭绕，夏老爷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巾帕里裹了鲜红的血块。

　　她忙上前给夏老爷探脉，神色凝重而担忧。“爹……”

　　父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是中毒之症。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侍婢道了声“二夫人万福。”来人便走了进来，脚步沉缓，声声入耳。身后一位府医垂头跟着。

　　一阵香气随着李氏的靠近扑面袭来，夏老爷咳得更厉害了。水月灵目光一沉，“李姨娘，你这香气好生奇怪。”

　　李氏抿唇一笑，“不过是浓郁了些，哪比得上老爷房中燃了这许多天的熏香呢……”

　　身后府医忽然颤抖了起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向水月灵哭诉道：“小姐……小人犯了一个大错！”

　　水月灵冷淡地看着，那府医便自己说了下去，“前些日子送来的熏香是由小人验收的，当时小人没闻出什么不对劲，但、但老爷点了这许多天……小人才发觉熏香中有、有毒气……”

　　水月灵面色一寒，却是对着李氏道：“那么请问李姨娘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何拖到今日才来说明此事？”

　　李氏抚了抚长长的手指甲，漫不经心道：“那自是因为，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言罢，窗外、门外皆有弓箭刷刷架起，将整个屋子、甚至是整个夏府牢牢控制。

　　屋内气氛顿时肃杀。

　　“你想干什么？”水月灵面上覆了一层冷霜，眸光大起。

　　李氏冷哼一声，“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交出月莲玉佩，我便放你父女俩一条生路！”

　　“待我交出玉佩，你还会允许我们活着？”水月灵不相信。

　　“别忘了，解药只有我手里才有。”李氏扫了眼床上，“你若不赶紧交出来，你爹就一命呜呼了！”

　　床上的夏老爷闻言，气愤地想要起身，但终究不能，嘴中骂道：“毒妇，毒妇！”

　　水月灵扫了眼屋外，那些弓箭手个个威猛高大，像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终于不情愿地掏出月莲玉佩……

　　“你要，我给你便是！命弓箭手退下！”

　　那府医早已经恢复了冷峻的神色，看样子是李氏的人乔装的。他见李氏眼神授意，便往后挥了挥手，弓箭手顿时放下了箭。

　　水月灵将玉佩递过去，李氏顿时接了，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

　　月莲玉佩是夏家庄身份和权利的象征，有了它，夏老爷就名存实亡！李氏今后便可光明正大地做主夏府，调派府中势力。

　　李氏接过玉佩后细细打量，却听见水月灵冷冷的声音。“解药呢？”

　　李氏将玉佩捏紧在手，嘲讽地一笑：“呵，你可真是天真！这毒是我亲手秘制的，本就没准备解药！”

　　水月灵闻言，只淡漠地瞧着她，像是知道会是这么回事。李氏心中顿生古怪，低头一看，手！手上冒出了黑气！

　　她大惊，甩手便扔那玉佩。府医见状，心知中计，连忙道：“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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