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圆之夜
白蔹见她望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莲花胎记，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个胎记……有什么问题么？”
水月灵抬起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半个时辰后，水月灵从圣女殿走出来，神色有些恍惚。一模一样的莲花胎记……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头忽然疼了起来，水月灵缓缓蹲下，将头埋在双臂间，过了一会呼吸才顺畅自如。
自从下山之后，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了……水月灵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一定要尽快找出‘阴影’的真相，早日恢复记忆才行！
半夜子时，天际是深沉的黑。客栈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一轮圆月隐于浓云之后，光芒暗淡得有些诡异。
一个人影从禤吹痕的房间里无声移出。他身着玄色轻装，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伪装过的黑眸。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如鹰般的锐利。他隔窗望了望水月灵的房间，看到里面一片静谧，才放心离去。
今夜，便去探探梦华皇宫！
禤吹痕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睡梦中的水月灵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纯净的蓝色瞳孔在暗夜里熠熠生辉，如同两轮圆月。
她轻轻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梦华皇宫地处两座山脉交界处，郁郁葱葱的名贵树种植满了四周，如一棵棵笔挺的卫士。树影婆娑间露出几处飞檐，金黄翠绿相辉映的琉璃瓦无不彰显着它的尊贵与庄严。
梦华皇宫有一条古老的规矩——宫中灯火永久不熄。而有一处，自从宫殿的主人死去后，就再也没有点过灯——那里，便是飞雁阁。
禤吹痕和卫一藏身于树荫之中，静听着周围的声音。一阵脚步声急急而过，几名提灯的宫女窃窃私语道：“快些走，听说最近飞雁阁里闹鬼呐！”
“莫不是…雁贵妃的鬼魂回来了？”
“我听人说，自雁贵妃死后，这儿就成了一座冷宫，皇上再也没有踏足这里，也没有任何妃子入住进来……难怪死气沉沉的！”
“还不止呢，听负责洒扫的小公公说，有一天晚上，飞雁阁里散发出莫名的光亮，但是人一靠近就熄了！”
“还有这等怪事？”
领头的公公清了清嗓子，尖声道：“都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走？”
“是……”宫女们于是唯唯诺诺地跟了上去。
莫名的光亮？呵……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卫一无声冷笑，无知的宫女以为是闹鬼，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是藏着一件珍宝呢？
若他猜的不错，这每晚发出光亮的——正是梦念珠。梦念珠有摄魂之能，每收一魂，便会闪亮一次。而它又极具灵性，外界稍有动静便会引起梦念珠的自我封锁。想要夺取梦念珠，必须隐去气息，神魂高度集中，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待四周恢复了安静，禤吹痕才纵身跃下。两道暗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飞雁阁内十分昏暗，禤吹痕开了灵眼在黑暗中轻巧地移动着，所过之处他都仔细确认过，并无任何梦念珠的踪影。
走进内阁，女子的香闺陈设依旧，纱帐委地，珠帘半卷，上好的白玉石地板光滑洁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两人仔细查看了床榻及周边，却都没有任何发现。禤吹痕隐隐觉得周围有人，却探不到对方的踪迹，心中不禁升起了万分警觉。
“啪”的一声，在暗夜中分外清晰。禤吹痕凌厉地朝声音处击出一掌，银色的灵晕闪过，却瞬间消弥在了空气中……
无人。
禤吹痕皱了皱眉，继续眼下的搜寻，心中警觉更甚。
夜幕下，一名女子从屋瓦上悄然掠过，轻盈的步伐点地，灵光一闪便消失了。那女子一身白衣飘然若仙，蓝色的眼眸充满了古老的尊贵气息。
她没有带面纱，若是禤吹痕看到她的脸，定然会十分诧异——因为那无影无踪、来去自如的，正是灵力薄弱的水月灵！
皎皎明月，圆盘一般高悬于空，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映照了水月灵冷若冰霜的脸。
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却覆上了深不见底的幽寒。冷冽的蓝光缓缓泛动着，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墨黑的秀发在大风中高高扬起，显出俯瞰天下的气势。月白色的衣袂翻飞，在清冷的月华照耀下，如同降临尘世的神祇。
“尊上！”
一声难以抑制激动之情的惊呼从前方传来。水月灵淡淡地转过身，看见自青溯山脉划空而来的紫色身影。
紫衣女子匆匆赶来，却没有一丝慌乱。她揭下厚重的面纱，对着水月灵恭敬地跪地叩拜了三下。
此刻，她激动的心情已难以言表！
几千几万年的光阴逝去，那个女子依旧有着如此绝代的风华，她的出现，让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这——就是尊上啊！
水月灵转过身来，淡淡地回了句，“起来吧。”
紫衣女子缓缓起身，向前方的女子投去近乎炙热的目光。那就是她青溯一族一直虔诚供奉、膜拜了千万年的神！
万物之源，生生不息，与这天地同生，同死……
紫衣女子目光灼灼，有如一团火焰跳跃其中。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可是却从内里透出一股苍老古朴之感，像是修习了驻颜长生之术。
水月灵空灵的声音自半空中传下，“你，是青溯这一代的圣使？”
紫衣女子庄重地答道：“不敢隐瞒尊上，我青溯族虽有规定，每五十年另立新圣使，但因这一代符合条件的圣使人选至今还未出现，月使才不得不任职至今，终日惶恐。”
她用虔诚的目光膜拜着水月灵，忽然神情一滞！
怎么会……月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失声道：“尊上！您的力量——”
她急切地向前扑去，却又不敢僭越，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端详水月灵光洁的额头，不可置信地尖声道：“您那无上的力量——为何还被封印在这具身体里？！”
水月灵冷睥她一眼，缓缓启唇：“那封印连着心脉，若我强行冲开封印，这具身体也会受到重创。”
“这可如何是好？”月使满脸忧色，转而一脸愤怒，“真没想到，上凰当年居然不惜动用上古血印来将您镇于雪山之下！”
“那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水月灵漫不经心地遥望夜空深处，似乎这些俗世的纠葛纷扰于她毫无意义……
当年，恐怕上凰也是想找个无人荒僻之境将她彻底封闭，所以便选了这么一座人迹罕至，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雪山。
但她却没有料到，这座雪山地势居高，周围灵气环绕，倒算得上个清净的好地方。她在此处修行百年，抵得过外界千年。虽然本源灵力受限，但这并不影响她化灵的过程。
如今，她不再只是一团上古遗留下来的混沌意识，而成了可以思考、可以选择的有自主意识的——人灵！
“尊上……”月使心有不甘，“您如今这样，只有月圆之夜才能现身一次……”
“好了，无需多言！”水月灵冷声道，“你若有时间，倒不如查查看世间有无能与这血印相抗衡的法宝。”
“遵命！月使这就回青溯查阅古籍，一定尽快找出对策！尊上今后……万事小心！”
“我只不过是本源之力被封住了……”水月灵凝视着地上俯首的女子，声音飘渺如烟，“你以为，我便如凡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了么？”
有如实质的威压从半空中沉沉布下，月使的双手开始颤抖，连忙惊惶道：“月使绝无此意！月使只是担心尊上安危，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尊上莫要怪罪！”
“去吧。”水月灵淡淡招手，“还有，以后在人前不要叫我尊上——叫水月华，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月使迟疑地点了点头，方无声离去。
圆月下，女子轻轻抬头，深邃的眼眸盛满了月光。
自从意识复苏后，她一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只有那来自远古的阵阵潮声和苍茫月光，夜夜呼唤着她的力量。
多久了？那个时代……早已过去。她如今已成人灵，有了人的姓名和情感。
……她的复苏，究竟有何意义？
水月华默默凝视着这片大地，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她与它共同跳动着的脉搏……
脑海里凌乱的片段一闪而过，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她凝神细看，忽而缓缓笑开……
水月灵，你寻了那么久的亲人，若真有一天你寻到了，又该如何面对这不堪的过往？
忽地，眼前有温暖的光芒浮现，是一个男子微笑的面容。
……
“在下姓禤，名吹痕，敢问姑娘芳名？”
……
“刚才可撞疼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忽然出现在你身后的。”
……
“五色玉莲？你…将它给了我？”
……
“我已考虑好了，明日便前往梦华国。你……可愿随我去？”
……
“小妹之事，自有我来护她周全。”
……
“灵儿别怕，有我在。”
……
初见时，他身负重伤，全身筋骨寸断，却仍咬着牙站起。
浑身的水渍和血迹，掩盖不了那双银眸的灼灼光彩。他温柔一笑，仿佛漫天星光都在他眼睛里闪耀。
他的怀抱有如春水般温暖，一次次将这具身体里的冰冷之气驱散。她的血液深处，仿佛镌刻了他身上的温度。那阵熟悉的清香，仿佛夜夜萦绕在她周围，让她得以安眠……
“禤吹痕……”水月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划过一丝迷离。
远处，飞雁阁的屋顶上，禤吹痕看着松动了一处的屋瓦，眼底泛起一抹冷光。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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