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庄家有女
“圣女，一切已就绪。”
“嗯。”白蔹颔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台下人群，忽地收拢了目光，盯着某个方向，一向冷淡的面容似有诧色。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正提着灯四处张望，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那少女，不是水月灵是谁？而他身后紧随的那个人……紫袖银裳，风度翩翩，一直微笑着看着前方，却也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白蔹凝神，低声念了几句咒，目光锃亮，额头上出现一缕印痕青光流转。有人注意到圣女的举动，纷纷朝水月灵他们望去。
“圣女这是……想要替在下的小妹卜一卦么？”禤吹痕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他眼光直视着台上，手下却将水月灵微微收拢在怀，用宽大的袖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水月灵意识到气氛不对，所以也没有轻举妄动，只安静地等待着。
白蔹压下心中的疑惑，收敛了神色，缓缓道：“方才见这位少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有阴影缠身。我心中不解，便想看看那阴影究竟是何物，也好助她摆脱困顿。公子有意护着她，想必是误解了我的好意。”
“那倒要多谢圣女美意了，”禤吹痕淡淡道，“只是我家小妹自小身体弱，怕是无法承受圣女的神力。圣女宅心仁厚，应当以这神力普度众生，小妹之事，自有我来护她周全。”
白蔹沉默半晌。水月灵趁机打量了台上一眼，见那圣女虽清冷，却并没有恶意，她心中有了几丝好感。斟酌着两人的对话，她暗想，刚才那圣女姐姐说的“阴影”，会不会与我的失忆有关呢？但是现在这个情形，也不适合问这些……
心思千回百转，她忽地展开一抹笑颜，从袖子下面盈盈转身，面向台上虚行了一礼，笑道：“圣女姐姐的好意，灵儿心领了。灵儿见这位姐姐很是亲切，不如等占卜大典结束后，灵儿同姐姐一同游湖？这也算是今日的缘分了……”一番话说得十分真诚。
白蔹看了看她，点头道：“如此也好。”
水月灵转头，向禤吹痕眨了眨眼，见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才放下心来。
水月灵第一次游湖，显得十分兴奋。虽然只是绕着某个不知名的湖走一圈而已……
“圣女姐姐，我叫水月灵，你呢？”
“你以前来过梦华国吗？我是第一次来呢！”
……
水月灵一路碎碎念着，兴致高昂，可是却没得到一句回答，声音不禁弱了下去……
白蔹抿着唇，有些好笑。这可真是个孩子！
可是，一个孩子，竟然也会让我看不透？
最近发生的事……都太奇怪了。
白蔹有些心烦地停住了步子，放眼向湖面望去，思绪却仍是凌乱的。
站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才发觉身旁的那个少女不见了。心下一惊，正准备唤人，却见水月灵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圣女姐姐，我送你一份礼物吧！”水月灵指向湖中央的月影，“我可以把月亮捞起来送给你。”
白蔹侧头看去，只见少女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湖中心的月影陡然泛起波澜，水波荡漾之间，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周围纯澈的灵气让人感到身心舒畅……
“月亮”飞到了白蔹面前，她伸出手去，却发现那只是个幻影，可见不可触。
“这也算是月亮？”白蔹笑道。
水月灵点头，“我灵力有限，变不出实物……”
“噗嗤，”白蔹看着她委屈的小脸，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姐姐笑起来多好看呐，以后不要再抿着唇啦！”水月灵目光闪闪的，说话间仿佛满天星辰都盛满了眼眸。
白蔹慢慢收拢了笑意，却从心底涌出了一股暖流。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说过……
他在马上俯视着她，背后是漫天阳光，他向她伸出手，“圣女，和我回去吧。”
他有一双坚毅的剑眉，他身披铠甲，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外人眼中不苟言笑的常胜侯。可是，她能感觉到那眉峰处隐藏的温柔，那双手厚实有力，挽起了她未知的人生。
那是她记忆里唯一的温暖了。
她幼年丧母，父亲离去前只给她留下了山中的一间草屋，几亩田地。村里人都说她命不好，可是谁能料想到，曾经那个眉眼胆怯的小女孩，竟能一朝成为高高在上的辅国圣女呢？
白蔹从回忆中转醒，思绪平静了不少。水月灵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忽然问道，“圣女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关于‘阴影’的事吗？”
“说实话，我也看不透那是什么。”白蔹轻摇了摇头。
水月灵思考了一会，坚定地道，“是不是只有用姐姐的占卜之术才可以看到？”
“是的，”白蔹定定地看着她，“但是也有可能会伤到你……”
水月灵咬了咬下唇，“不瞒姐姐，灵儿的记忆残缺不全，一直在想法子恢复。这阴影或许正是关键，灵儿愿意尝试，只要能恢复记忆……”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当尽力帮你。把这个戴上吧。”白蔹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个玉镯，“这个是护身的宝物，你戴上，便可以抵挡意外的伤害。”
水月灵感激一笑，小心地接了过去。
“那我开始了。”
白蔹缓缓闭上眼，低声吟咏起天眼咒……
“大荒之中，山日和虚，日月所出，清明无遁……存着若逝，逝者若存；似存似忘，其昭明明，其物恍恍，用悔而明……请开我天眼，赐我天听！”
话音刚落，她猛地睁开双眼，一阵耀眼的金光自眸底射出，瞬间包裹了水月灵。
而她身旁的白蔹，所见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成功探入了水月灵的识海，却发现那里漆黑一片。周身是冰冷刺骨的感觉，仿佛，仿佛是在水里！白蔹不禁打了个寒噤，想向前走，却脚下一踩空，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使劲挣扎，耳朵里只听得见扑腾声和水声，屏息、冷静，这只是幻象！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可是另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呐喊，不……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必死无疑！
喉咙里渐渐被苦涩的液体充塞，她开始感到慌乱，试图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抽离识海。
刹那间，双眼刺痛，有什么热流涌出……她无力地探了探手，瞬间返回了现实！
满手鲜血！
她惊醒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水月灵，然后便眼前一黑，软软倒下。意识的最后，有人大喊着“圣女！圣女！”有人手忙脚乱地过来扶起她，四周人声和脚步声乱成一片……
看着白蔹在自己面前倒下，双眼流出鲜血，水月灵却像梦魇了一般，无知无觉。直到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骤然惊醒，尖叫了一声跑开。
“灵儿！”听到声音的禤吹痕立刻赶来，探查她是否受了伤。确认没有受伤之后，他微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水月灵的神色不对。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是死灰般的沉寂，还有惊恐。她的身体一直颤抖着，没有说一句话。
他将她拥入怀中抱起，柔声安慰道，“灵儿……别怕，有我在。”
圣女出了事，圣女殿里人人乱作了一团。
“呀！你是没看见……圣女的双眼都在流血，那样子，可恐怖了！”“怎么会这样？圣女的眼睛可是天眼，天眼受了伤，这…这该如何是好？”“你看见御医的神色了吗？那副惶恐的样子，怕是……”
“你们在说什么？”话音传来，只见一个鬼魅的身影掠过眼前，一身红衣飘逸。
苏祎有些焦急地问道，“圣女现在如何了？”
两个窃窃交谈的侍女惊恐地看着来人，“你是何人？竟敢、竟敢擅闯……”
苏祎沉下脸，冷冷道：“我问你们圣女如何了！”
“大侠息怒！”有一个胆小怕事的连忙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道，“圣女的双眼受了伤，御医虽然止了血，可…圣女还在昏迷……”
“什么？！”苏祎眉头深皱，心急如焚地想要进去，却忽然止步。
他抬起头，向房中遥遥望去，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怜惜，还有一丝坚决。
苏祎转身，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两个侍女听到没了动静，这才敢抬头。却听见遥远的一声警告传来——“刚才之事，如有泄露，小心你们项上人头！”
苏祎连飞了很远，在一个码头停了下来。他抬眼，唤了一声哨，便见一直大鸟扑腾而来，停在他肩头。
苏祎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风突然大了。苏祎无声地冷笑。
来人应该有十人左右。哼，都出动“十魅”了么？
风声凛然，吹得袍角翻飞。
“既然来了，还需要我逼你们现身么？！”苏祎话语间尽是威严，浑身的气息冰冷摄人。
“不敢！”十道影子骤然落地，皆恭敬地俯身至地面，“还请皇太子随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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