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灵山脚下，八戒警惕
方寸山上，松涛如旧。
李衍负手立于崖边，望着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身后隐约可见那道金色的身影正蹲在石桌前，捧着一碗热茶，听菩提祖师说着什么。
那只小金丝猴蹲在他肩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耳朵，他便咧嘴笑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机心，干干净净，像当年刚从石头里蹦出来时一样。
李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云雾遮断的天际，眸光幽深如渊。
本该让他一路走到西天，取回真经，证那斗战胜佛的果位。取经之路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不可少，一难不可多，而他这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也该修成正果，戴上那顶金灿灿的佛冠，终结这量劫。
可现在不需要了。
李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山风掠过松针的微响，可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比这万丈深渊还要深沉。
西游这盘棋，早已有人掀桌子。鸿蒙紫气现世，混沌钟现身，血海异变，地府厉鬼躁动，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把三界搅得暗流涌动。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那日在大雷音寺中，如来用金钵罩向孙悟空的那一刻。
如来，或者说多宝，已经被劫气影响了。
劫气，那是量劫之中最不可捉摸、也最不可抗拒的力量。它无形无质，却能侵蚀心神，扭曲意志，让最清醒的人做出最糊涂的事，让最慈悲的人露出最狠厉的面孔。
封神之时，多少大能便是被劫气所迷，身死道消，万劫不复。如今这西游量劫，劫气同样在蔓延，在渗透，在无声无息地改变着每一个人。
而多宝道人——这位曾经的截教大弟子，如今的佛门之主——也没能逃过。
他想拿去西游量劫天命之人的功德与气运，想借那猴子五百年的因果、十万八千里的修行、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砺，为自己铺就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所以他默许六耳猕猴取而代之，所以他在大雄宝殿上亲手镇压了那只他五百年前亲手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
劫气迷心，便是如此。
李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洞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孙悟空正捧着茶碗，听菩提祖师讲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那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与当年在三星洞中学艺时一般无二。只是那时他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锋芒，如今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平和。
这样也好。
不做那斗战胜佛，不做那取经人，不做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只做他自己。从此天地广阔，任他遨游。
李衍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敛去，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西边，那片佛光笼罩的土地上，另一场戏正在上演。
……
灵山脚下，云雾缭绕。
那道走了整整十四年的西行之路，终于到了尽头。唐僧勒住白龙马，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峰，眼中满是激动与虔诚。山巅之上，佛光普照，梵唱隐隐，那是他十世修行、十四年跋涉的终点，是他梦寐以求的圣地。
“终于……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微发颤。
六耳猕猴走在前面，火眼金睛——不，那六只耳朵敛去的假相——扫视着前方，嘴角挂着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的桀骜笑意。他回头看了唐僧一眼，催促道：“师父，快走罢，佛祖还等着咱们呢。”
唐僧点头，翻身下马，整了整锦襕袈裟，便要迈步。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跟在后面，一路上都闷不做声。自从那日真假猴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主动与那“猴哥”说过一句话。沙悟净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说没什么。可那双小眼睛里，藏着谁都看不懂的东西。
此刻，他正要随师父踏上那最后一段路，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徒儿，灵山有变，想办法离开。”
猪八戒浑身一震。那是玄都大法师的声音，是他的师父，是太上老君唯一的亲传弟子，是这天地间最超然物外的那几个人之一。他从未听过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那语气里没有平日的淡然从容，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紧迫。
他脚步猛地一顿。
“哎哟——”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叫声之凄厉，把唐僧和沙悟净都吓了一跳。
“八戒，你怎么了？”唐僧连忙转身，关切地问道。
猪八戒脸皱成一团，额上冷汗涔涔，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师父……俺……俺老猪肚子疼……疼得厉害……怕是……怕是方才路上吃的那几个野果不干净……”
唐僧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他抬头望了望那座近在咫尺的灵山，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呻吟的猪八戒，犹豫道：“这……”
猪八戒连忙摆手，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浓烈：“师父你们先进去……别管俺……俺歇一会儿就好了……这灵山脚下，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等俺缓过来……再去找你们……”
唐僧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嘱咐沙悟净留下照看，又对猪八戒说了几句保重的话，便转身跟着那扛金箍棒的身影，一步步朝灵山走去。
沙悟净站在猪八戒身旁，默默望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二师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他放下行李，默默站在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猪八戒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双小眼睛中，痛苦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灵山就在眼前。
可他不能进去。
山风吹过，灵山脚下的草木沙沙作响。那漫天的佛光依旧普照，那隐隐的梵唱依旧悠扬，可猪八戒看着那座山，却觉得那佛光之中，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让他心里发毛，让他想起高老庄那一夜，那黑焰凤凰眼中疯狂的红光。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捂着肚子，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不愿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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