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尾声
两个人聊着近况，卜安说自己最近在读古书：“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你说是什么意思？”
“他日，我说你是郑国的，我是我们国家的，有你的庇护，我们就可以发展壮大。”说完不确定地看了卜安一眼：“是这样吗？挺很简单啊。”
卜安摇摇头：“断句很重要，‘他日我，曰’，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我已经脑补了一部耽美，两个帝王啊，床上看‘他’是攻，可是还要受‘我’的庇护？大概床上一个攻一个受，床下一个受一个攻？”
孟槿篱又一口辣汤呛在嗓子里，眼泪都辣出来，擦着眼泪笑：“你这脑洞……”
卜安见气氛调节得差不多，可以说一些忧伤的话题了：“跟你说件事，你那晚刚刚搬来的时候，喝醉酒，大哭大喊着许拓的名字，我没有办法，给他打电话。”
“然后呢？有没有把你骂一顿。”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那次醉酒比昨晚要厉害得多，昨晚在外面她还知道要控制，可是那天和安安在家，就是敞开了喝，第二天什么也记不得。
还以为他会在电话里哄哄自己，不过那个时候，他也被自己弄得很无语，很伤心吧。孟槿篱吸吸鼻子，还是吃快冻豆腐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然后，当晚他就过来了。”
“啪嗒”一声，孟槿篱的筷子掉进锅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卜安。
卜安笑：“对，我开门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一脸懵逼。”
在孟槿篱惊愕地表情中，卜安继续说：“我问他怎么过来的，他说自己开直升飞机过来的，又说不要告诉你，免得你要心理压力。你本来闹腾得很，见了他就乖乖地不闹了，窝在他的怀里安静睡觉，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舍不得。哎你别哭啊，想想我刚跟你说的脑洞大开的故事……哎，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孟槿篱拿起包就走。
“你干什么去？”卜安问。
“回家。”
卜安慌里慌张收拾包：“那咱俩一起啊。”
孟槿篱走到门口折回来，对卜安说：“安安，隔壁的家你帮我卖了吧。”
孟槿篱回家，按了好久门铃没人开门。
罗阿姨不在家吗？
幸好，走的时候拿了一把钥匙。
孟槿篱打开门进屋。
孟槿篱没有回自己住的客房，而是直接去了许拓的房间，打开门，许拓的颜色和许拓的气息扑面而来。
心里暖暖的，被人爱着明明应该感到幸福，却心头酸得直想哭。
摸摸他睡过得床，躺过的靠椅，拉开他的衣柜，指尖划过他的短袖、衬衫、西装、风衣、羽绒服，仿佛陪他走过这三年的四季。
衣柜的尽头有一个隔间，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碧色的橱门上。
这里采光很好，本来是她画画用的，摆满她的画架和画笔，如今多了一个暗间，孟槿篱好奇地拉开橱门。
下一刻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眼泪后知后觉地流出来。
婚纱，洁白的婚纱，是她当初试穿的那件婚纱，求婚戒指串在铂金项链里，戴在模具的脖子上。
一条狭窄的通道，通过会进入隔壁的客房。他把两个房间打通了，客房倒有点像秘密花园的意思。
孟槿篱又暗笑他，再往里走，空间开阔，孟槿篱摸着墙壁开了灯，灯开的那一瞬间，孟槿篱不禁“啊”地叫出声来，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屋子的婚纱。
他说，要为她买下婚纱店。
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孟槿篱独自一人在街头，对着微弱地日光微笑，告诉之间，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做自己的阳光，温暖自己。
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许拓买下婚纱店的婚纱，房间被婚纱充满，心里却空荡荡的，抱着穿婚纱的模具在夜色中翩翩起舞，想着他的阳光什么时候回来。
许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夜色融进他的眸子里，化不开。
他打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让汪泽查她的行踪，被告知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坐上了前往重庆的飞机。
不行吗？还是不行吗？还是不愿意回到他身边吗？
只是一时酒醉一时情起？
许拓打电话给罗阿姨，给她放了个假。
三年来，他一个人住，罗阿姨偶尔过来帮他收拾屋子，因为照顾孟槿篱，才让罗阿姨回来。
如今，她走了，罗阿姨也不需要了，他想一个人静静。
打开客房的门，她的物品都还在。
这一次，她更加潇洒，连东西都不收拾了吗？
坐在地板上，失魂落魄地掏出烟，一根根抽着。
等烟味充满整个房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害怕烟味埋没她的气息，赶紧把窗户打开，让烟味散出去。
烟味被寒夜的风带出去，可是她的气息也随之而去，许拓又忙把窗户带上。
烟尽了，再取出一只，坐在地板上，摸到打火机，擦开火的一瞬间，在火光中看到她推开门，烟雾缭绕之中，更为穿着睡衣的她添上不真实的感觉。
许拓点着烟，吸一口，吐出烟圈。
“不会着火了吧？！”
许拓弹烟灰的动作一顿，然后立刻掐灭烟头。
孟槿篱捂着鼻子走进烟雾中，一边纳闷：“好好的怎么会着火？”一边寻找火源，却被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哎？”
孟槿篱一个“哎”，许拓已经把她推出房间，反手带上房门，靠在房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槿篱踮起脚尖，摸摸许拓的脸：“你没事吧，你刚刚救火呢吗？”
确认许拓没事后，抬脚要往房间里冲：“我的画稿啊！！”
却被许拓扛到肩上：“没有着火。”
“那怎么那么大烟？”
许拓没有回答她，扛着她，去了隔壁，两个人一起栽倒在他的大床上。
她扎着半个丸子头，卷成一团搭在脑后，很可爱。
怕咯着她，许拓轻轻地抹下她的皮筋。双腿夹着她的身体，狠狠地吻上来，孟槿篱有些窒息。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
孟槿篱坐起来，站在床边，搬着眼睛看着他。
“你去哪里了？”
“重庆。”孟槿篱双手背在身后，因为做了亏心事，声音很小。
“干什么？”
“嗯，安安想我了，叫我看看她。”
“嗯？说话之前还嗯了一声？又在扯犊子？”许拓挑眉看她。
孟槿篱索性敞开了：“哎呀，我不就是背着你不在，偷偷跑去吃火锅了嘛！不过我发誓，一定是最后一次，嗯，大概吧……”
孟槿篱看许拓神色不对，往后退了退：“怎么了？没带你吃火锅不开心？”
许拓一步步走来。
孟槿篱摆手：“别这样，下次带你吃。”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飞机上调了飞行模式，吃火锅的时候忘记调回来了，吃火锅之后，着急跑回来，回来后才发现手机貌似丢在火锅店了……”
她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吞进肚子里，只去回应他的吻。
“那么喜欢重庆？要不我们去那里定居？”许拓松开她，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地说：“重庆有分公司，我去分公司。雨天，我们听雨煮茶，晴天，我们一起去远方。你要去的远方，我陪你，你要是来灵感了一头扎进画画里，我就陪着你在家窝着。”
孟槿篱湿了眼眶，抱住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许拓吻着她及肩的短发，说：“把为我剪短的头发再养起来吧。”
孟槿篱泛着泪光的眼睛白了他一眼，揉着眼睛说：“我又不是受了情伤才去剪的头发。”
许拓问：“那是为什么呢？”
孟槿篱：“因为长头发打结梳不开，短发是为了把头发梳开，然后我就爱上短发啦。”
许拓拎着她的短发：“我给你梳头。”
眼泪流出来，许拓吻着她的泪水：“阿篱，不要哭，阿篱，不要哭。”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走？”孟槿篱心头酸酸的。
“嗯。”
“对不起。”
“没关系。”
孟槿篱吸吸鼻子，抬着亮晶晶的眸看许拓：“你有九块钱吗？”
许拓：“有，怎么说感情说得好好的又扯上了钱……”
许拓突然明白了，她要和他领证，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她歪倒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滚。
孟槿篱滚得头晕，但还是把账算清楚了：“这一辈子欠你四毛五。”
“著名漫画家洛塔的身价原来只有四块五毛。”许拓停住，笑话她。
孟槿篱顺顺有些凌乱的头发：“对你我的身价只有四块五毛，对世界，一个伟大的漫画家是无价的。”
握住他的双手：“这四块五毛，我用下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偿还好不好？”
许拓蹭上来，贴着她的脸：“好。”
“怎么样，我很棒吧，这次没有说错。”
许拓往后退了退，鼻子一皱：“我不信你说的话。”
“万一假如我再跑路，我就净身出户。”
“你……”许拓惊讶。
“回来后，家里没人给我做饭，我就去外公外婆家蹭饭了，然后外婆告诉我了。”孟槿篱蹭上去：“反正我们又不会离婚，说再多也没事。别说净身出户，我给你一亿亿。”
许拓吻着她，孟槿篱回应着他，胸不自觉地挺起来。许拓一颗颗解开她睡裙的纽扣，头埋进她的两峰之间，温柔地亲吻，手自脚踝流连摩挲，一路向上，摸到大腿的时候，被她握住。
孟槿篱细细地喘着气：“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待会再说。”许拓继续往上。
孟槿篱拍他的手背，阻止他继续深入：“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许拓顿了顿：“什么？”
“在你的中药灌溉下，如你所愿，我来大姨妈了，就今天。”
许拓趴在她的身上，手从她的裙底出来，握成拳头砸床垫。
孟槿篱抱着他的头，揉着他柔软的黑发笑：“看来是坏消息嘛。”
许拓不甘心，抱着她翻来覆去地吻，最后恨恨地走进浴室。
孟槿篱忍不住笑出声。
许拓冲了一个冷水澡回来，看到她单手撑着脑袋，对着他笑。
他掀开被子，抱住她。
“那天你说，你那么优秀，是身在高山之巅的人，如果我走进人海之中，你还能找到我吗？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身在高山之巅的人，我不是俯视大地的人，我也身在人海之中。”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那么玄乎，你没有那么平庸，既然我喜欢你，你一定有优秀的闪光点，岁月会证明我的眼光。”
孟槿篱点头，沉默良久，许拓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柔声地说：“我要画一个一生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许拓。”
一番话哄得许拓心花怒放，可是脸上却不显露，不依不饶地追问：“阿篱，你有多爱我？”
“今天的我对你的爱比明天少一点，比昨天多一点，我是越来越爱你。”
许拓更紧地搂住她，头埋进她的肩膀里笑：“阿篱，不要撩我。”
孟槿篱拍拍他的后脑勺：“不撩你了哈，睡觉睡觉，亲爱哒晚安。”
“晚安，阿篱。”
许拓在温柔的夜色和孟槿篱平稳的呼吸声中想起重逢之日。
那些波动的经济数据在脑海里滚动，他突然觉得很累，转头看窗外，高楼大厦和匆匆的人群在一闪而过。
然后，却毫无防备地看见她，立刻叫司机刹车。
突然的刹车也许吓到她了，她迟疑了一会，在车前的斑马线走着。
她穿着墨绿色的毛衣，墨绿色的裙子，白色的帆布鞋，戴着黑色的帽子。
她还是她，这么多年，一点不变。
帽子被吹飞了，她恍然醒悟，抬眼看过来，她的眼睛依旧如初见，清澈明亮，水灵灵的，像雨后嫩绿叶尖上的水珠，像夏天小溪里柔柔的青苔。
她里里外外，一点没有变。
听到她的朋友说：“上次小女神走丢，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街上抱着膝盖蹲着，感觉都要哭了，好委屈的样子……”
他握紧手心，在心里告诉她：“我会给你一个家，从此你不会迷路，我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从此你不是迷路的孩子，我会在你身边，不会在有人替代我给你引路。”
他的阿篱，在这个夜里，脱下满身星辉重新回来。这座城市，不管白天黑夜，下雨落雪，都是一座阳光的城，足以温暖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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