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改名换性
城南驿馆的后院是一处人烟稀少的荒僻空地,此时别说是用来审问一个叛逃的奴隶,哪怕是将人就地正法,作为砍脑袋的刑场也绰绰有余。
十字形的木架前生着一对篝火,杜月月双手已由绳索捆于木架左右两端,好像耶稣般的造型,似乎在预告着属于杜月月的灾难即将爆发。
张牙舞爪的火焰烤得人口干舌燥,而在火焰的后面是一双犹如两道冰川似的眼眸。
比起之前房间里略显昏暗的烛光,现在站在燃烧的火堆前,杜月月发觉此时看他与看第一眼以后的感觉略有了一些不同。
他的五官依旧俊美无俦,鼻耳宽阔,眉眼却飞扬,唯独刀刻似的下巴上,那张弧度清晰分明的嘴唇,却减少了他身上的三份粗犷,反增五份朗逸。也许他喜欢动不动就将嘴唇抿成一线的形状,也是因为不想让人发现吧。
而他昂藏七尺的身躯似乎总是让人觉得很难与他这张过分俊美的颜值搭配在一起。每当靠近的时候都会给人带来一股压力。比霜雪还冰冷,比铁板还坚韧的目光,令杜月月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他的确可能是一位将军,而且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丁零元年?将军?这种充满古代色彩的环境与人物,逼真得让人感到心里发慌。如果非要杜月月承认自己的确穿越了时空,而不是在做梦,看来非得挨上一鞭她才能死心。
“将军,您要的鞭子已经拿来了。”寒维将一条比杜月月手腕还粗的鞭子交给了百里翟烈,上面油光程亮在火光的炙烤下微微泛起一层幽黑色的光芒。
“开什么玩笑,你该不会真想用这玩意儿动用私刑吧?”因为过于紧张,杜月月一把嗓子已喊成了破音。任凭她如何奋力地挣扎,身后的木架子仍然纹丝不动。
“私刑?”寒维又开始笑话她,说道:“你这臭小子还真是没眼力见,你眼前的这位,乃我当今丁零的三王子,也是我们北方儿郎眼中最骁勇的穿云将军——百里翟烈!”
原来这个冰脸将军的名字叫百里翟烈……杜月月记下了!将来即使做了厉鬼,想报仇也要冤有头、债有主才行。
“王子也不能没查清楚前就动手伤人啊!我说了,我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的那些问题我真的一个都回答不上来,草民真是冤枉啊!”她也只有在鞭子面前才会服软,如果自称一声草民,能少挨一顿皮肉之苦的话也无所谓啦。
只可惜她的想法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你觉得冤枉?”百里翟烈抬起脚径直跨过火堆,带着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凑近杜月月。他并非疑惑的口吻里听起来反倒有一丝嘲笑。
“是是是、好冤枉啊!为什么草民解释了半天,大将军半个字都不信呢。”他是她有史以来碰到过最难以沟通的对象,没有之一。
“本将军只听实话。”百里翟烈勾起刀锋一般的唇角,忽然凑近对方身边,在耳畔轻声补充道:“要全部的。”
杜月月立即沮丧下来,要是真能把穿越时空这种她本人都无法接受的大实话公之于众,百里翟烈不将她当做妖物立即挥鞭撕碎才怪呢!说实话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情一时片刻真的解释不清楚啦!我觉得你应该先将我松绑,然后让我吃点东西再睡一觉,等我自然醒以后再想想怎么跟你说,好不好?”杜月月开始试着与对方讨价还价。
“寒维!行刑!”百里翟烈背转过身,一副没得聊的样子。他毫不犹豫地将鞭子抛给了寒维,并下令将一百六十鞭的酷刑执行到底。
“慢着!”杜月月急吼道,“都说将军是义薄云天骁勇盖世的大英雄!难道英雄可以动手打女人的吗!”情急之下只好能掰多少歪理就掰多少了,没想到这招果然挺管用。
“将军?”寒维的手高举到一半,长鞭却让人从后面硬扯了下来。他诧异地回头看向百里翟烈眼中尽是不解。
百里翟烈沉默地接过寒维手里的皮鞭,目光绕着十字木架上的人走了一圈,他忽然伸手撕開对方的外衣,杜月月惊惧地一颤,随后立即羞耻地闭上双眼,胸口起伏不定,鼻腔里觉得有点酸酸的。
“这下你满意了吧?看够了吧!我根本不是什么‘臭小子’我是……”杜月月委屈地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好几圈。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胸前仿佛皮开肉绽的声音。
杜月月透过泪水满目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逐渐模糊的人影。在他冰冷麻木的注视之下,杜月月的脑海里只盘旋这一个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是女人这么明显的标志?百里翟烈麻木的眼神一定不是假装的,可这就更加不该了啊!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杜月月看着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再一次无比确信,她的身材除了看起来过于干瘦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如果再不尽快阻止落下的鞭子,恐怕以这种速度下去,平滑的肌肤上拉扯出累累的血痕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别说身体有恙,就连能不能活也成问题。
疼痛渐渐吞并了杜月月的思考能力,而她在昏迷之前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会是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子’?杜月月心底一片哀嚎,难道这是她穿越时空附带的特效不成……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寒维在一旁如实计算着每一次落鞭,在发现杜月月失去清醒以后,想不到他突然停止了报数,为难地转身试探道:“将军、人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属下担忧这小子挨不住后面的一顿鞭子,万一从此气绝,我们的线索就又断了。”
百里翟烈隐忍着心中的无名之火,攥紧着手中的鞭子,怒掀一鞭抽打在身后的火堆上,周围瞬间火星四溢,劈啪作响,吓得寒维也只能立刻噤声低头。
“把人带回我房里。”
百里翟烈说完终于缓缓松手,鞭子落地无声。在他经过杜月月身边时,忽闻对方口中一声气若游丝的反抗:“……不需要你假好心……”
他回首抬起她那张血迹斑驳的脸,这次杜月月是真的晕死过去了。拨开血迹的覆盖,手指摩挲着她秀气的五官,百里翟烈在她眉梢眼角处依旧还能见到一丝犹如清醒时的倔强和油滑。百里翟烈眼里的冰霜随着烈火的炙烤在悄悄融化,刀锋一般的嘴角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
三天以后,又是一个夜朗星疏之夜。
西南边境有一条通河,正是乌凌江流域下的其中一条支流。连日来,这条本是无人问津的通河上却灯火通明,十几艘渔船连续七天七夜在河面上日夜打捞,没有人真正清楚他们到底在寻找一件什么样的宝贝。负责听命打捞的船夫们只知道,上面有人给了他们钱财,要求他们打捞一只盒子。
此时入夜之后,一艘船上除了配备两名负责打捞的船夫以外,还多了两名负责掌灯的副手。灯笼里的明烛投射在河面上,光圈氤氲;若是隔岸观去,灯笼里的明烛又好似点缀与河面上的繁星。
“找了那么多天,为何还是没有半点消息?”通河对面,有一男子负手而立远观河面,低沉的声音里语气堪忧。
“公子放心,根据属下观察,这条通河是临港唯一的下游。而我们的人手已经将通河水域垄断;那个人绝对飞不出公子的手掌心。”
“听说那个奴隶小子宁愿吞珠跳江也不愿将东西给你?”青衣公子捋了捋耳边由风吹乱的鬓丝,声音里有一丝质疑和一丝不仔细听就无法捕捉的惊讶。
“是、是。属下当时亲眼看见他把珠子吞进肚子了!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阿龙阿虎,那天他们也在船上啊!”浮云拨月之下,露出了一张战战兢兢的嘴脸,此人正是那晚不肯开船逼死阿木的贪财船家。而他此刻又恭敬的正对着一男子有问必答,显然那晚船家的身份亦是作假。
“你是坤叔亲口向我推荐的人,我怀疑你等于怀疑坤叔。放心吧,如果你真敢做出一些中饱私囊的糊涂事来,就算是让坤叔先发现,他也一定会抢在我之前要了你的命。”
青衣公子笑得如沐春风,杀人取命之事在他口中说来就和讨论天气一样自然平常。
“回禀上官公子,雷霆那里有消息了。”一名黑衣劲装打扮的男子越过假船家,径自走近青衣公子身侧,附耳悄声将消息传道:“雷霆派探子来报,说前夜见到百里翟烈出现在云宠城西南的一间驿站里,身边除了他的副将一人之外,据探子所说,还见到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目测容貌长得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很好!告诉雷霆他们几个立即行动,务必把人带来。”青衣公子的目光悠悠地离开了河面,仰面朝向夜空;不晓得何处吹来一阵大风,通河两岸种植了不少野桃花;花瓣随风纷飞而起,犹如一场遮天蔽月的大雪;桃花雪纷飞时,风中仿佛夹杂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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