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showcase
首尔的天还没亮，权泰浩已经开车出门了。
把车停在弘大附近一个小型演出场馆的门口，熄火后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面前这栋灰扑扑的建筑看了好一会儿。
场馆不大，满打满算能塞下三百人，今天的媒体showcase只开放了一百五十个座位。
不是不想多请，是预算只够租半天。他花了好大功夫磨下来的价格，老板看他一把年纪还低声下气地讨价还价，最后叹了口气给他打了个七折。
权泰浩推开车门，凌晨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从后备箱搬出两个大纸箱，里面装着今天要给记者们的伴手礼。
印着DUAL logo的环保袋，里面塞了一盒小饼干、一张团体小卡、还有一瓶印着成员签名的矿泉水。
他知道很寒酸。
但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推开场馆侧门，里面黑漆漆的，他摸到墙边的电闸，啪的一声按下去，几排日光灯管闪了闪，次第亮起来。
舞台不大，纵深大约七八米，背景板上印着DUAL的logo和出道日期的喷绘布，是他亲自跑印刷厂盯着的。
灯光设备是三年前公司刚成立时买的二手货，调音台也是租的，音响倒是新买的，这是他唯一没省钱的环节，因为音响差了，再好的歌也白搭。
权泰浩脱下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蓝色胶带，蹲在舞台地板上开始贴定位标记。
V字队形的五个点位，他在心里默念着编舞走位，一个一个标记好。
二十年前，他站在蚕室综合运动场后台，看着TE旗下的男团在五万人的场馆里彩排。那时候他穿的西装是定制的，口袋里揣着刚刚结算的音源分成支票，数字大到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买下这整栋楼。
TE全称是Top Entertainment，是他和金成俊、朴敏赫三个人挤在狎鸥亭一间半地下室办公室里起出来的名字。
金成俊负责商业，朴敏赫负责公关，他负责内容。
三个人分工明确，像一个三脚架一样稳当。头两年亏得连泡面都吃不起，金成俊把婚戒当掉了才凑够下个月的房租。
第三年，他们推出的第一个男团爆了。那张专辑的制作人一栏写的全是他的名字，泰浩·权。
之后的每一年，他制作的专辑都是质量保证，TE也从半地下室搬进了江南区的写字楼，一层、两层、一整栋。
然后呢？
权泰浩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那排折叠椅是他昨天亲自一张一张摆好的，椅子腿对齐了地板上的接缝线，一丝不苟。
然后他被人从自己创立的公司踢了出来。
像一条被用旧了扔掉的抹布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崔美淑发来的消息：“社长，孩子们上车了，预计六点半到现场。”
权泰浩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他回了一句“到了叫我”，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上舞台，蹲下来检查返送音箱的接线有没有松。
六点四十分，崔美淑那辆灰白色的九座商务车停在了场馆后门。
四月的早晨还是挺冷的，裴夏安跳下车的时候差点被冷风呛得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外套，公司经费有限，每人的打歌服只有两套，私服更是各凭本事，这件外套还是朴恩星借给她的。
纱季最后一个下车，手里攥着一杯热可可，嘴里还在念叨：“欧尼们你们冷不冷啊，我带了暖宝宝，一人一个……”
韩智允接过暖宝宝，撕开贴在大衣内侧，她今天穿了一套燕麦色的西装裙，造型比平时成熟不少。
这是李秀珍特意为她选的造型，说队长的气质就该往知性优雅上靠。
裴夏安今天穿的是一套银色亮片短裙配白色短靴，外面套了羽绒服才勉强不抖。
造型师给她做的发型是微卷长直发，两侧各取一缕编成细辫收在耳后，露出整张脸。妆容比上次拍公式照时稍微浓了一点，眼线拉长，唇色选了饱和度偏高的水光红。
崔美淑的原话是：“今天是第一次见记者，必须让他们看完就忘不掉你。”
纱季正在原地小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朴恩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以裴夏安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越紧张表情就越冷。姜荷娜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重复着编舞的手部动作。韩智允站在最前面，正在和崔美淑确认今天的流程表。
“孩子们，进场了。”崔美淑拍了拍手。
五个人鱼贯而入。
后台临时辟出来的待机室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灯光惨白，墙角堆着几个矿泉水箱和一条不知道谁留下的旧毛毯。
崔美淑从包里掏出五份打印好的采访提纲，人手一份：“记者提问环节大概十五分钟，可能会有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比如说你们是小公司出道会不会有压力，或者对LUMINA和你们同天出道怎么看。记住了，不管问什么，态度一定要好，但不要说太多不该说的。”
“特别是你，恩星。”崔美淑特意看了朴恩星一眼。
朴恩星不满地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知道就好，今天别动不动甩脸子。”
裴夏安把提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部分问题都在系统空间里模拟练习过。她默默在心里把答案又过了一遍，然后放下纸，看起来是闭目养神，其实在脑海里疯狂戳系统。
“统子，我紧张怎么办！”
系统啧了一声：“紧张什么，都在空间里练几十遍了。”
“那不一样！空间里又没有真的人！”
“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土豆。”
“……”
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没有！
八点整，Showcase正式开始。
权泰浩站在后台侧幕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舞台的侧面和台下观众席的一半。一百五十个座位坐满了大概八成，不算满，但对于一个零知名度的小公司新团来说，这个上座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扫了一眼台下的面孔，看到了几家还算有分量的媒体——Sports Seoul、Newsen，还有一家是音乐专门杂志的记者。
这几个面孔是他用以前的人情一个个打电话请来的。
主持人是崔美淑请来的一位freelance女MC，声音洪亮，控场能力不错。几句开场白之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DUAL的出道MV。
《fate》的旋律在场馆里响起的那一刻，权泰浩看到台下有几个记者坐直了身子。
灯光暗转，五个女孩从舞台侧面上场。
队形是标准的V字，裴夏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聚光灯的亮度比她想象中要强得多，照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脸。
但正是这种看不清，反而让她不那么紧张了。
第一句是朴恩星的主歌，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裴夏安感觉到自己的肌肉记忆自动启动了。
这段时间的练习总算没有白费，舞蹈评级还是D级，但是这首歌的舞对她来说已经像喝水一样简单了。
身体随着节奏微微起伏，脚下一步一步数着节拍。
然后轮到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遍全场。
裴夏安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唱得好不好，她只是把在系统空间里练了几十个小时的肌肉记忆忠实地执行出来。
气息、音准、情感落点，系统教她的每一个要点，她在这一刻全都做到了。
台下，快门声更密集了。
权泰浩站在侧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裴夏安身上。
这个孩子录音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惊艳过一次，但现场开麦和录音棚是两回事，她不但没有怯场，反而比练习时发挥得更好。
副歌部分，五个人同时做出那组标志性的手部动作，双手从胸前向外推开，手腕翻转收回，指尖在锁骨前轻轻交叠。
最后一声音符落下，五个人定格在ending pose里。
台下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掌声和快门声同时爆发。
自我介绍结束后就是记者提问环节，几个女孩互相把话筒传来传去。
最终还是韩智允接过话筒，心里无语，这几个家伙，这时候想起我是队长了……
可能来的都是权泰浩的熟人，提问环节并没有太刁钻的问题。
韩智允回答得滴水不漏。
权泰浩在后台欣慰的看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出道，老朋友，别高兴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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