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自为之
宋时沅在楼梯间坐了快两个小时。
SLE这栋楼的声控灯早坏了大半，只有四楼转角那盏还能亮。
他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在翻聊天记录，他把和珠妍的kakaotalk对话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哪句话能被截图之后拿来当刀子，然后把整个对话删得干干净净。
上次换手机号的时候他就想顺便把她也换掉，但没换成。
因为她手里有一样他没法忽视的东西，一段在汉江边用他手机录的视频。
不长，只有四十多秒，没有实质内容，但他当时喝了酒，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关于金成俊、关于TE、关于队友SOLO资源分配那点破事。
她录的时候说只是想留着当纪念，他当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没多想，现在那四十多秒变成了他脖子上的一根绳。
手机震了，来电显示：珠妍。
他啧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挂断后几秒又响了。
他这次接了，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开会。”
“欧巴。”她的声音黏黏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几个月前他觉得这种声音很好听，现在只觉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那个女的今天又来学校门口等我了，我好害怕，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你说过会带我一起去济州岛的，那个房子你订好了吗？”
“最近行程排满了。"
“可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语气开始变了，黏腻底下开始渗出尖锐的东西，“欧巴，你是不是想趁机甩了我？”
“我说了，行程排满了。"他把声音放软，出道十年的表情管理和声线控制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他现在想把手机直接扔进汉江，从话筒里传出去的依旧是好听的低音。“你先回家，锁好门，我给你点了外卖，到了会有人按门铃。”
“我不想吃外卖。我想见你。”
“下周。”
“你每次都下周。”
“珠妍。”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冷，“听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知道她在权衡，继续闹下去的风险和乖乖听话的好处。
这段时间这种博弈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她先闹，他再哄，她再闹，他开始沉默，她害怕他真的生气，退一步，八百遍的循环。
这次她果然退了一步。
“那你下周一定要来找我，你答应我的。”
“嗯。”
挂了电话，他把那四个没存的号码重新看了看，私生的短信一条比一条疯，最新一条是今晚的。
「时沅欧巴，你的小女朋友今天穿的裙子好短，学校里很多男生在看她呢，你不管管吗？」配图是珠妍的背影，拍摄距离不超过五米。
他不担心珠妍的安全，说句难听的，这个私生要是真想干什么，早就干了。
出道十年，他什么私生都见过，在他车底下装GPS的、伪装成快递员混进公寓偷他内裤的、把他的航班信息做成Excel发到论坛上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私生有照片。
足以重创他事业的照片。
一个珠妍就够他烦的了，现在又来个私生。
他对珠妍并没什么感情，只是半年前一次活动上遇到的，她在前排冲着他笑，活动结束后，他让助理去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这种事在圈里很常见，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觉得自己倒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新号码发来的。
「还剩四十八小时，时沅欧巴，我没有耐心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把那条消息和所有之前的消息一起打包发到了一个从不记名的云盘里。
权泰浩出来了，看到了坐在这两个小时的宋时沅。
“你怎么来了？”
宋时沅站起身，鞠了一躬。
“代表，我遇到麻烦了……”
权泰浩没出声，他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
“大概半年前，我跟一个女粉丝走得太近了，她还是个大学生，活动上遇到的，人很漂亮，也很主动，我……”他停了一下，没找借口，“我那段日子压力大，她又刚好撞上来，就顺水推舟了。”
权泰浩的表情没有变化。
"最近一个月有人拍到了照片，不是狗仔，是私生，从对面楼正对着别墅窗口拍的。晚上十一点，如果那些照片被公开的话……”
“拍了多少？”
“她给我发了一共六张，停车场三张，别墅窗口三张，停车场那几张糊，但窗口那几张……"他摇了摇头，“不用做任何后期处理，直接拿去D社，够头条了。”
权泰浩靠在楼梯扶手上，从上往下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人总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宋时沅以前在TE练习室被叫去训话的时候，权泰浩也是这个姿势。
这么多年了，姿势没变，语气也没变。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那个私生说要见我一面，她说只要我和她单独见一面，她就把所有照片删掉，手机、电脑、云端，全部清空。”宋时沅说到全部清空四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嗤了一声，“这话她自己应该都不信，但我没别的路可走。”
“不能报警，报警就等于直接公开，我也不想让金室长知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他舔了下嘴唇，接着说：“所以我需要一个中间人，如果由你出面去和这个私生谈判，把她稳住了，让她把照片删掉……”
权泰浩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时沅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宋时沅没有回答。
“我在TE带你那年你十七，那时候你眼里不是这些东西。你每天练到凌晨，饭都不吃，歌词写了十几页改来改去，你跟我说，代表，我想做最好的，不是最红的，不是最有钱的，是最好的。”
宋时沅垂下眼。
“后来你红了，综艺、代言、solo、工作室，这些你都有了，然后你开始觉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品牌的合约是应得的，队长的话事权是应得的，漂亮女粉丝的崇拜也是应得的。”
宋时沅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没有变，你只是终于变成了你会变成的样子。”权泰浩说。
“我帮不了你。”
宋时沅抬起眼睛。
“不是因为我不想和金成俊作对，我跟他之间的破事不差这一桩，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件事的根源在哪里，你觉得是私生太疯，你觉得是那个女大学生太难缠，你觉得是运气不好撞到了一起。”
“我不会帮你联系那个私生，也不会替你压下新闻，你今天来过这里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你已经三十多了，是时候承担男人的责任了。”
“你好自为之。”权泰浩说完这几个字，转身下楼。
宋时沅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拿出手机，珠妍的未读消息已经积了十几条，他没有点开。
私生设置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还剩，他算了算，大概四十六小时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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