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独立发标方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江面上的雾正在缓慢散开。
申婵比平时早起了大约四十分钟。
他醒过来的时候，林茹曦还没有醒，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
他没有立刻起来，先在床边坐了几秒钟，确认她已经回到那个更深的睡眠层里了，然后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新钥匙，是昨晚林茹曦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那里的。
他拿起那把钥匙在掌心里握了一下，金属的凉意从皮肤渗进来，他放下钥匙，推门出去。
车子穿过清晨的省城街道，驶上通往青屿岛的跨江公路。
阳光正在缓慢地铺开，把远处的岛屿轮廓从灰蓝色的雾气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他握着方向盘，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峰云境发标的事需要先过周明那边，但周明是吕承鹏的人，他不会直接反对，但可能会拖。
周明拖，就意味着金辉有时间准备应对方案。
他得先一步拿到周川的态度。
他把车停在管委会楼下的时候，余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峰云境初步方案”几个字。
“申主任，陈校长昨晚发了一版初稿过来。今早我打印出来了，您先看看。”
申婵接过文件夹，没有翻。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说：“昨晚林市长的建议方向，应该对你有帮助。
我这周需要管委会正式提出峰云境独立发标，设计和施工分离。”
余倩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
她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也就是说，峰云境不跟岛上总包一起走
。设计标先走，施工标等设计定稿之后单独走。”
“对。”申婵说，“你今天上午去一趟工程处，把这个方案给张准看。
让他从施工角度先写一份技术评估，不用太长，但要说明峰云境的施工条件不适合和岛上的总包统一发包，理由要充分。”
余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那我上午去找张处。方主任那边呢？规划审批需要她那边确认峰云境的用地性质。”
“方敏那边我去说。”
申婵说，“峰云境的用地审批之前已经过了建设局的初审，规划局那边需要她确认一下。
我自己去跟她谈。”
他走进办公楼，没有直接上楼，先拐进了方敏的办公室。
方敏正在看一份图纸，桌上摊着一幅清江县城的规划图，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
她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申婵站在门口，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申主任，正好我要找你。峰云境的用地审批，昨天规划局那边有个反馈。”
“什么反馈？”
方敏把桌上那幅图纸转过来，用手指在峰云境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规划局问了一个问题：
峰云境的功能定位是‘文旅配套’，但用地性质在现有规划里标注为‘生态缓冲带’。
如果要改成商业服务用地，需要做一轮规划调整公示。”
申婵在她对面坐下来：“公示需要多久？”
“至少两周。”
方敏说，“如果走加急通道，可以压缩到一周，但要规划局一把手签字。”
申婵沉默了几秒。
一周，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如果金辉在这一周内先一步提出自己的方案，公示程序反而成了他们的缓冲期。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那公示的文本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方敏说，“昨晚看到周梅那边的用地审批意见之后，我就让办公室开始起草了。今天上午应该能出初稿。”
“好。”申婵站起来，“公示文本出来之后直接发给我。规划局那边的签批，我来协调。”
方敏没有追问“谁来协调”。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幅图纸重新转回去，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早上需要交换的信息。
申婵走出方敏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茹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约了周市长下午两点。你那边怎么样？”
他打字回复：
“峰云境公示文本今天出，方敏在走流程。周明那边还没碰，等我消息。”
发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多停留，沿着走廊往三楼走。
路过周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没人，桌面上摆着一份摊开的生态修复方案。
王旭的那份，边缘用红笔做了几处标注。
申婵没有停下来。
他只是用余光确认了一下那份方案的翻页位置。
翻到了最后一页，正是“补充建议”那部分。
三天后，管委会二楼会议室的灯比平时早亮了十五分钟。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申婵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方敏，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周明的，但他还没到。
余倩坐在末位，面前摊着一份会议议程，笔帽搭在页边，随时准备记录。
张准坐在方敏旁边，保温杯搁在桌面上，杯盖拧开了一半，没有喝。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迟到的人，又像是在用那个等待确认自己心里的某种判断。
申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三分。
他没有等周明，而是直接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
“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四方规划后续节点的发标方式。”
他把面前那份已经打印好的会议材料往前推了一寸，封面上的标题用二号黑体写着
《峰云境项目独立发标方案》，没有“讨论稿”三个字，没有“征求意见”的标注，像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决定。
“峰云境的施工条件不适合与岛上总包统一发包。
坡面陡，运输绕路，钢结构占比高。
如果并入金辉的总包范围，工期会拉长，成本也会上升。
所以峰云境单独发标，设计和施工分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申主任，这个方案之前没有上过班子会。”
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没有带任何材料。
他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下，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独立发标的思路，方向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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