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班师回京

　　轩袁26年秋，大煜朝发兵南下越国，一举吞并了越国西北部15座城池。

　　大煜境内，辽阔无垠，一行凯旋铁骑，阵马风樯。此番出征越国的便是凌王，乃虞妃苏氏之子，众皇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位。他身着深褐色袍服，风气襟舞，骑马走在浩浩军队的第一位。

　　凌王皋俊扬，而立之年，玉树凌风，一表人才，但却是位冷酷无情，薄情寡义之人。

　　此番出征越国，他也是废了一番唇舌才说服了父皇，由自己亲领南下。此次战役大煜本就胜券在握，但出于凌王一举拿下越国15座城池，大煜朝皇帝皋帝必定重赏。一想到此处，凌王嘴角便浮出一抹笑意。

　　两年前，大煜朝面临了一次自建国以来未有的旱灾，虽然国库充沛，但若出征讨伐，军饷必定不能维持。所以当年面对越国的境上作乱，皋帝选择了以和亲化解。如今老越再作乱，大煜朝发兵三万，平息作乱。

　　凌王身后长长的军队当中有一辆简易却不失皇家风范的马车，马车中坐着的便是纯静公主皋璟雯，乃虞妃同父同母的妹妹慧嫔之女。当年年仅17岁的璟雯被迫下嫁越国，再回国土虽只有两年之久，璟雯却在这两年中性情大变。本是碧玉年华，如今般般若画的脸上满是悲凉意。

　　她不解当年父皇的一封诏书将她许给一位已是花甲之年的越王，更不解如今父皇发兵越国不顾她在越国中的安危，父皇的两个决定，薄了的何止是父女之情，伤了的何止是璟雯的一片少女之心。身为皇室之女，难道此生何去何从就真的要葬于父皇的江山社稷？璟雯扶手撩开马车的窗布，抬眼望去，秋色自天幕而下，青涩逼人。

　　纯静公主皋璟雯的双睦，似一潭秋水深不见底。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璟雯的视线落在了朝自己而来的凌王身上，抬手示意婢女下马车。此时凌王皋俊扬见妹妹下了马车，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直径向马车边走去。

　　“一别两年，旧土依然，凌王殿下还是和当年一样。”璟雯说话时微微欠身行礼，眼睦从凌王身上一瞟而过，落在了不远处一双相对而立的石碑上面。“京陵。”她喃喃道。

　　“妹妹，这是同我生分了。”凌王的目光落在璟雯身上，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女不再是当年那个喜欢在自己臂膀下撒娇玩耍的妹妹了。当年他向父皇旁敲侧击的举荐了璟雯前往越国和亲，并窜通了五阴阳台修改了璟雯的生辰八字，使得纯静公主皋璟雯成了这后宫当中唯一适合的人选。因为他知道发兵越国势在必行，只是时间问题。他赌皋帝会看在凌王的母亲虞妃和纯静公主的母亲慧嫔乃亲姐妹且凌王与纯静公主也素来交好的份上，他赌皋帝会对当年逼璟雯下嫁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会允了他的请辞。凌王的两个赌注是下对了，他看准了父皇的爱子之心。再加上他的一番说辞，皋帝最终命他领队出征，且嘱托他保纯静公主无恙并召回国中。

　　凌王吸了一口道：“已是午时，这一路车马劳累，我们在此休息半个时辰，进些水食。”凌王转头顺着璟雯的目光看去，“快了，酉时前必能抵达京陵。”

　　皋璟雯闭了闭眼道：“再回京陵，我该是什么身份？越国皇后还是大煜朝的公主？”

　　“妹妹自然还是我大煜朝的公主，父皇早在数月前就命人将公主府打点出来，离我的府第不过一条街之遥。”凌王说话时把身体转向璟雯，眉目间满是对自己此次战役大获全胜的心潮澎湃，无半点怜惜之意。

　　“大煜朝的公主，府第却在这宫墙之外。”璟雯看向凌王，嘴角似笑非笑道：“历代公主成家之后，才会迁址于宫外，请问兄长，我的夫君又在何处？”

　　凌王看了看璟雯道：“妹妹难道还需为夫君的事烦忧吗？身份摆在这里，大煜朝的公主，天下贤君可仍你挑选。”他知道璟雯想问的是什么，可此时也不愿把话说得太明，毕竟璟雯是已经嫁出去过的公主，且有了封号，再回宫中于理不合。此时璟扬抬了抬眉道：“不知马车里的那位姑娘伤势如何了？”就此把身份的问题差了开去。

　　“烧已经退了，回到京陵，休息几日，应无大碍。”

　　“妹妹是想好要带她回公主府了。”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璟雯顿了顿继续道：“这一路她醒过几次，但都是半昏迷状态，也没能问出什么来历。如今我已有自己的府第，带何人回府，难道兄长对此有异议？”璟雯知道自己对这位姑娘并不熟识，种种疑惑也很想问个清楚。比如，她可知自己大煜朝公主的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密林当中，又为何明知是险境却依然出手相救。再比如，出生何处，可有亲眷。但璟雯是个爱憎分明之人，既然这位姑娘为璟雯挡了一难，岂有弃之于不顾的道理。

　　凌王和纯静公主口中的这位姑娘便是于两日前在大煜境内絘州的一处密林中为璟雯挡了一剑的女子。当时凌王带领的回程军队在絘州的一处官道上停队休整，秋风落叶，连官道上都落叶声声。纯静公主下马车后便向一旁的密林中走去，像是踩着枯枝干叶，觅声而行，身边仅跟了两位婢女。突然一位侠士装扮的男子，面戴黑纱，身躯凛凛，轻功了得，如一阵疾风扫秋叶，手持长剑，剑头直指纯静公主。就是这个时候一位女子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曲芙蓉面，杨柳腰，一身素白长锦衣，无物比妖娆。步履轻盈，似有些轻功之意，在与这位蒙面男子交手时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三招过后就败下阵来。虽然只过了三招，但足以让凌王在听到婢女的尖叫声后赶了过来。这位男子见凌王闻声而来，并没有要马上撤走的意思，重整剑术，直逼纯静公主。此时就是这位姑娘离璟雯最近，璟雯眼前突然黑发飘拂，一个袅袅婷婷的身躯便软在了自己的怀里。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璟雯身上，凌王利剑出鞘，婢女们前仆后继，左右前锋健步如飞。谁也没有注意到蒙面男子与这位姑娘对视的眼神‘你我从此一别，何时再见，这一路危险重重，你为何一定要只影独走，可我此时却只有拔剑，仍你血满衣衫，我的痛不少于你15年嚼穿龈血之痛‘。而姑娘的眼神当中是坚定的两个字‘快走’。

　　凌王并未来得及与这位蒙面男子交上手，后者就已经消失在这密林当中了。只有一块随身的玉佩落在了枯叶当中，经过纯静公主的确定，此玉佩为越国所有，且会系戴此玉佩之人定为皇室血脉或官府重臣。凌王不由得心中一颤，他自有父皇口谕，保璟雯无恙，岂能在璟雯身上出什么乱子，不然就是拿下三十座城池，父皇定会在公主被刺一案上将过抵功。其他皇子大臣们就不说了，东宫的那些人就一定会拿此案说事，还有何颜面去提什么晋封悬赏之事。

　　行途至今，凌王处处严加防备，对璟雯的近身之人更是细查，除了几位为这位仗义的姑娘瞧病的几位医者，就是自己和几位婢女。其他的基本被其拦截在外，比如一些地方官，听闻公主险遭行刺，携夫人前来问候的，连璟雯入口的水食都细细查看。侍卫轮番连夜看守，连只蚊虫都难飞得进去。

　　眼下还有几个时辰便可抵达京陵，凌王也算终于可以微微松一口气了。

　　“带回府中也无妨，毕竟她救驾有功。至于来历，等她恢复了再问也不迟。妹妹若想让她在府上长期住下去，还是和父皇说一声的比较好。”凌王此时想试探一下璟雯会不会与父皇提起此事，若要提起，凌王必然要抢先一步。毕竟若没有这个突然横出来的不定数，那就是自己的失值了。

　　“这个我明白，她是否要一直在我府中住下去也未可知，说不定她恢复之后就想回家呢。”璟雯说话时看了一眼马车。

　　凌王此时对璟雯有些捉摸不透，她说她明白，却没有要向父皇禀告的意思。絘州行刺一案，来者只有一人，自己却没能将其捉拿归案。何况就凭一块玉佩又怎能证明行凶之人就是越国派来的呢，如果是越国指使又为何凶手只有一人，行凶地点却不在越国境内而在絘州呢？凌王不经腹前握拳的手一紧，稍稍皱了皱眉头。

　　“我认为还是禀告父皇的比较好，公主带何女子回府是小，但险遭行刺是大，凶手又是越国人，多亏这位姑娘相救，父皇对此事不可能视而无睹。此事我会向父皇说明，一位房客而已，妹妹两年未在国中，府上多一位朋友，且有救命之恩，父皇定会应允的。”

　　“那多谢兄长，我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的事，兄长可愿代劳呢？”

　　凌王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的看了璟雯一眼道：“此话何意？”

　　“两年前，父皇一封诏书就把我许给了花甲之年且有退疾的越王。如今发难老越，父皇难道就没有一丝犹豫，他可知又一封诏书发兵南下，我的处境就凶险重重。大煜朝的皇帝为了江山可以舍弃自己的骨肉，更何况是他越王，我只不过是他众妃嫔中的一个，更是死不足惜。”璟雯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泪如雨下。

　　“这些话入京后还是放在肚子里吧，听母妃说父皇近来常去惠嫔那里，想来也是因为惠嫔是你的生母，多少还是牵挂你的。”

　　“我入京后会过些时日再进宫，一日不了解这姑娘的来历，便多一日。”璟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这个父皇，能拖一日是一日吧。而且璟雯确实好奇姑娘的来历，在她清醒之前，璟雯不想离开她半步。

　　“地方的大夫肯定不及京城中的御医，等到了府上，待御医瞧过之后，相信她很快就能恢复的。”凌王当然无法体会璟雯现在的心情，因为凌王知道入宫之后将得到父皇的肯定及赏赐，满心欢喜呢。哪还有余心去体察一位女子的细微变化。不过看璟雯没有要向父皇禀告的意思，也就暗暗松了口气。

　　“兄长也去进些水食，尽早赶路吧。”说完璟雯便转身，青色袍衣，长袖翩翩，及腰长发在空中画了一个未知的符号。

　　凌王见璟雯上了马车，便跃上马背朝队伍前走去，他的背影怎解秋之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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