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寒潮各方百态

寒潮说来就来，没有一点气象征兆，像是一夜之间，天地之间的温度被人抽走了大半。

乡亲们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寒气直接把人逼退了半步，嘴里呼出的一口气，瞬间便形成了一片白雾。

还不等白气缓缓飘开，便凝成了细小的冰晶了。

村里有所准备的人家，火炕早已烧得热乎，屋墙刚加固过，门缝、窗缝也用厚布条仔细的堵严实了。

虽然屋里谈不上多暖和，可至少也挡住了那股刺骨的寒气，一家人缩在屋里，这寒冷天也算过得下去。

可也有些人家，墙体还没来得及加固，或是柴火储存的不足，炕床烧起来还没热乎多久，要不了多久便又凉透了。

一家老小只能把能穿的衣服一件件的往身上叠，叠到手臂抬起来都费劲。

即便如此，一家子人站在屋里仍一个劲的哆嗦，冻得牙关直打架，家里的孩子钻进被窝不肯出来，有些老人便只能靠着墙根缩成一团。

其实，以往边关的寒冬也是冷的，但从未冷到这种程度，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裸露在外的脸与手，甚至不消片刻便能失去知觉。

人体感知温度怕是早已低至零下十几度，寒风凛冽的刺骨，这般天气若是贸然出门，简直如同要命一般。

若是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哪怕隔着厚底的布鞋，仍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脚底渗了进来。

即使平日里再勤快的庄稼人，也没人愿意走出家门。

**

此时的萧家，火炕烧得旺盛。

炕面滚热，铺着厚实的棉褥，隔着衣裳坐上去，一股热意瞬间从下往上窜。

屋檐下还挂了一层厚草帘，风从外头呼呼吹过，却并未吹进来多少寒气。

屋内暖融融的，很好的隔断了屋外的天寒地冻。

而王桂香、苏禾、萧玥、满喜几人围坐在温热的炕面上，安稳的做着手工活计。

这天气也不方便出门，在家烤着火，做着手工也算消磨时间了。

自从寒潮来袭，萧玥便直接停了手工坊的集体做工，不想让一众女工冒着严寒奔波劳作、冻伤受寒。

可做工的姑娘们却又舍不得这份工钱，不愿在家空闲度日，便纷纷找到萧玥，想要领取工件带回家制作。

如此，既能居家做工继续领取工钱，补贴家用，又能避开这波极致的严寒天气。

萧玥十分明白大家的难处，便给众人分发了物件，让她们各自带回家里制作，互不耽误生计。

而麦香居那边还持续性的产生订单，因而作工坊的工作并未完全停工。

刚好家里的几个女眷都会，便凑在一起做工了。

至于家中的田地？

早在寒潮来临的第一个清晨，苏禾吃完饭，便立马赶去了大棚区。

如今，家中的田地她最为担忧的便是大棚蔬菜了。

而那片药田区？

当初她本就挑选的最抗寒、最耐种的药材，所以并不是很担心。

只是没想到，她走出去不过几十步，寒气便已经把她脸颊冻得发僵，呼出的气息在围巾上都凝成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极寒天气实在来的太极端了。

她沿着十个大棚挨个检查了一遍，她掀开草帘，钻了进去。

棚内与棚外的温度，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外头温度极低，寒气如刀，而棚内却依旧温暖适宜，充满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土壤踩上去也是松软的，并没有冻结。

棚内的各类蔬菜长势，依然保持的很旺盛，颜色青绿，生机并未减少，瞧着比寒潮来之前也没差多少，似乎并未受到寒潮的侵扰！

见此，苏禾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切，还得益于她的早做打算。

早在预判到寒潮将至时，她几乎每日都要来大棚走上一遍，持续为土壤输入异能。

一方面巩固土壤的活性，提升作物的抗寒能力，防止冻层往深处渗。

另一方面，源源不断地为蔬菜输送养分，让它们足以抵御极端低温，将根系养得足够深、足够壮。

如今看来，这番功夫没有白费。

对于家中的十名长工，苏禾也贴心安排了值守制度，让他们两两一组，轮流看护大棚，无需让全员都每日上工。

如此，他们也不必整日在外头硬撑，烤一烤火缓过来了，再换下一组，也最大程度的减少众人在严寒中外出劳作的时间。

主要是大棚里头还好，好歹有棚顶遮着，人待在里面劳作，寒气窜进去也很有限，待上一阵也还撑得住。

可药田区却是完全的露天地，毫无遮挡之物。

这般极致的低温下，人若是长时间在户外值守劳作，身体定然承受不住。

所以，苏禾打算，长工的轮值时间还要再缩短一些，药田那边能少去便少去，等寒潮过了再说。

就眼下来看，大棚的状况还算安稳，可苏禾心中清楚，若是气温持续走低、寒潮不断加剧的话，大棚和药田终究会难以支撑的。

不过大棚这边，眼下还撑得住。

可若是温度再往下降个十几度，棚内的保温就未必够了，到时候还需要在棚里生炭盆，来维持温度。

所以，煤炭的存量还得想办法多储备一些。

苏禾暗暗琢磨着储备物品，在检查完最后一个大棚后，也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停在大棚外，站了片刻。

随即，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感知往四周扩散，静静的感受着周遭的气流与寒意。

空气中的凛冽寒气似乎又厚重凝实了几分，空气里的寒意，远非当下的体感温度这般简单。

这股寒气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沉甸甸的压着，从地面往上蔓延，

苏禾睁开眼，眉心微微蹙起，这场降温远远没有结束！！

恐怕温度还会继续往下走，而且按照这股寒气的走势，接下来的几日，怕是比今日还要苦寒煎熬。

她站在大棚外，将那股寒气的走向又细细感受了一遍，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这一刻，苏禾的心底满是忧虑。

边关的百姓，那些没有提前备足柴火与棉衣的人家，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除此之外，她也担忧那些驻守防线、风雪不歇的将士们。

不过她现在最为忧心的，还是那些涌入边关、无家无舍、衣食无着的流民！

他们在腊月初旬那会，便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边关镇，这般极端酷寒，无屋可避、无衣可暖的他们，根本无从抵御这场寒潮。

那他们又该如何熬过这场天灾？连个最基本的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

这样的寒潮压下来，他们可怎么办？！

而那些街道上、巷子里，蜷缩在屋檐下、店铺门口的人，此刻又在经历着什么？

“.....”

苏禾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

天色灰白，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如今的山顶已经看不见了，被云雾吞进去，只剩一片模糊的深灰色。

风...好似又大了几分，卷起了地上的枯草，打着旋儿的往远处而去。

苏禾将棉服的领口又拢紧了一些，却沉然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迈步离开。

——

而接下来的日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原本边关百姓还以为眼下的气温便是最低、最冷的时候，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般极端的严寒之下，这寒潮非但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越压越深，越来越猛，冻得人连门槛都不敢迈出去。

而逃难来到边关镇的流民，却还在不断的增加。

周边村子也开始不安稳，只有军属营村没有受到流民滋扰，其余村子都陆续有流民四处流窜、上门讨食。

有的人半夜翻墙摸进村里，有的人白日里堵在村口哀声求告...

一时间闹得全村人心惶惶，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

在腊月刚过，便有大批流民涌入了边关镇，这就足以说明他们从各地方动身逃难，在路上至少耗了七八日，有的甚至还走了半个多月。

也就是说，在更远处的地方，其实早就在入冬之前，便已经有人撑不下去了。

如此看来，今年的旱情远比所有人预料的更为严峻，甚至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其中波及之广，怕是远超想象。

而边关镇上，这些日子也是越来越乱。

街道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三五成群地聚在屋檐下、墙根旁，蜷缩着身子躲避寒风。

他们身上的破旧衣物，根本挡不住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僵硬。

而镇里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不少人断了吃食，只能挨家挨户敲门讨要，或是跪在商铺门前苦苦求一口粮食。

店铺门前跪着的人，有时候一跪便是大半日，不管店家怎么驱赶，就是不肯起身。

这饿极了的人，脸皮也早就顾不上了，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木然的、近乎绝望的哀求。

心软的商户看不下去，便只能拿出吃食打发人走，可这一来，消息传开，反倒引来更多的人，门前跪满了，怎么打发也打发不尽。

脾性硬的商户叫人来驱赶，双方推搡起来，哭声骂声混在一处，闹得鸡飞狗跳，以至于半条街都不得安宁。

就这样对付了七八日，商户们实在撑不住了，简直是苦不堪言，到处都是一片怨声载道。

他们实在难以忍受，便一同聚集到衙门。

他们一致要求官府出面处置流民，或是想办法把流民驱走。

"大人，您倒是给个说法！这流民一日比一日多，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要不直接关上城门，不要再放流民进来！”

“没错，总得想出法子安置这些人，不然我们生意根本没法做！”

“别说营生，天天有人上门讨食，我们自家的存粮也耗不起啊。”

“......”林知县稳坐在主位上，看着一众商户争执不休，却只是赔着笑脸，始终不表态。

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县能处理的。

人人都清楚边关本就贫瘠，他这个衙门，要银子没银子，要粮食没粮食，就连多余的衙役人手，都凑不出几个来。

试问，他拿什么去安置流民？又拿什么去赈济？

他便是有心，也实在无力啊！

可这些商户们却步步紧逼，要求知县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对策，不然他们没法正常开门营业。

再这么耗下去，哪里还有人敢留在边关做买卖啊？

他们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散了，几个牵头的商户越说越激动，言辞也越来越急切，眼看着场面要压不住了。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本县说一句。"

“.....”

闻言，众人渐渐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他。

林知县目光微动，先是一番卖惨。

“诸位的难处，本县都明白！实不相瞒，以本县之力，要从根子上解决此事，着实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也想早日解决流民的问题，可你们也知道，咱们边关镇的衙门有多清贫，要啥没啥，平日里的一应开销，还全靠卫所接济一二。”

顿了顿，他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诸位可曾听说，府城巡抚那边，近来发现了一种高产粮食，收成颇为丰厚，为此巡抚大人还亲自上表请封，奏报了圣上。"

“......”闻言，堂下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若有所思，但都没人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林知县微微一笑，顺势提出的建议。

“这既有了高产良种，那府城自然是存粮充裕，又有巡抚坐镇，人力物力皆非咱们边关小县可比。”

“若是诸位实在不堪其扰，不妨引导流民去往府城讨条活路？”

“本来安抚灾民也是府城巡抚的分内事，若能由他出面处置流民，效果肯定远胜过我一个小知县。”

“如此一来，诸位也能早日摆脱困扰，卸下这份负担了，各位意下如何？”

闻言，一众商户陷入沉思之中，思索片刻，他们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主要是现在这些流民全扎堆在镇上，完全不是事啊，早晚都会出问题的！

“也行。”

“那不妨试一试？”

“好，那咱们回去安排下。”

见到众人应下，林知县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的虚汗。

总算把这群人糊弄过去了。

至于引到府城去会是个什么结果？那便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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