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一局，终究是他输了！
方明礼在奏本中表明，此前的奏报是他麾下的文史措辞疏漏、夸大其词，而红薯的发现、培育与种植之功，皆另有其人。
他身为地方官，仅只是顺势辅助、稍加协助，从未想抢占分毫功绩。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方明礼的脸色沉如死水，可手中的笔却一个字未停。
等到最后落印，他将奏本往桌上一推，垂眼闷声道，“即刻快马送往京城。”
“是。”
管家恭声应下，小心地取了折子，退出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哎，眼瞧着就要到嘴的鸭子，就这么拍拍翅膀飞了，连根鸭毛都没留下。
任谁，都不好受吧！
**
次日午间。
约有半月未归家的萧征，突然骑着马回来了。
只是他一进门，神色有些不自然，看向苏禾的目光似乎几分难言。
苏禾笑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有话直说便是！”
“....”萧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禾直言道，“是不是府城那边有动静了？会将那些流民又引回边关安置吧？”
这话一出，萧征还没回答，其余人却一脸诧异。
萧玥不解，“为什么啊？”
“对啊，那些流民不是去府城了嘛，那边可比咱们一个小镇条件好的多。”满喜对此举措也十分疑惑。
“这上头是啥意思啊？咱们边关哪还有那么多粮....”
王桂香很是无语的吐着槽，可说着说着她的表情骤然一变，嘴边的话顿时卡了壳。
她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自家儿媳妇，又看了看大儿子，心中冒出来一个不好的猜想。
要说整个边关，谁手中的储备粮最多？
毫无疑问，肯定是她家儿媳妇苏禾了啊！
他们家今年的红薯土豆大丰收，这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就连卫所与周围的村子都知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除了高产量的红薯与土豆，他们家还丰收了不少荞麦粮与豆类，甚至还有不少的蔬菜。
如今可是囤满了好几个大地窖呢。
就这储备粮，恐怕连卫所营地的粮仓都没他们家的丰厚！
萧征叹道，“媳妇，总兵大人的口信，问你可愿意协助军营赈灾？”
“啪！”
下一瞬，王桂香手里的鞋垫子直接打在了萧征的肩膀上。
“你个憨子！你不知道搪塞一下嘛！该耍聪明的时候你偏实心眼！”
“咱们地窖里的粮食是拼死拼活攒下来，预备咱全家熬过寒冬的，哪能轻易往外拿？”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赈灾可不是小事，一旦松了口，往后源源不断有人上门求粮，咱们这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么耗啊。”
闻言，苏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边，神色倒是淡定。
“娘，总兵既然捎口信来，便不是要强征粮食的意思，他清楚咱们家的情况，应当是想问问，我可有别的法子帮衬。”
她抬眼看向萧征，“你仔细说说，总兵原话是怎么讲的？是借粮，还是想让我出主意安置流民？”
闻言，萧征微垂着头，黝黑硬朗的面庞上，也能看出他的窘迫与无奈。
“都有。”
闻言，王桂香当即把手里的鞋垫子，往桌上一拍，语气满是不忿。
“这总兵到底啥意思？难不成就逮着咱们一家薅羊毛呢！”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眼下边关流民四起、官府粮库空虚，而他们萧家囤粮充盈，那在旁人眼里，便是最显眼的富足人家。
这种赈灾的差事，他们根本躲不掉，也不好违背。
这一次，注定要当一回出头鸟了。
虽然那道理她都懂，也知晓家国大义、邻里情理，可真要她掏空自家辛苦囤下的粮食，她这心里难免不舒坦。
哪是说拿出去就能心甘情愿割舍的？
她这心里不痛快了，还不能说上几句？
“娘，没事，这事我早有准备，放心吧！总归不会亏着咱们家的。”
苏禾笑着轻轻拍了拍婆母的手，今年这一批收成，婆母付出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之前在种植与收割时，她也跟着干了不少活。
甚至平日里大多都是她负责去地里照料着，而她自己也只有需要输送异能的时候，才会去溜达一圈。
闻言，王桂香神色微缓，“你心底有数就成，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没意见。”
“嫂子，我也是，我都支持。”萧玥举手示意。
满喜紧跟着道，“表嫂，有什么事你招呼我就成。”
“好！”
苏禾站起身，看向自家男人。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营里，与总兵大人当面交谈，也说得清楚一些。”
萧征立马起身应道，“好！我来赶马车！”
若只有他一人，自然是单骑青峰更省事迅捷，可他家媳妇身娇体贵，如今外面又是寒气阵阵，万不可冻着她。
王桂香连忙起身，伸手拉住苏禾，低声叮嘱起来。
“阿禾，到了营里可别冲动啊，咱们家的存粮，别一下松口让出太多！能出法子，咱们就尽量少出粮。”
闻言，苏禾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许诺的。”
她简单拢了拢身上厚实的棉披风，又将帽子拉好，抵御屋外的刺骨寒气。
萧征迅速套好马车，任由青峰在旁跟着，他搀扶着苏禾上了马车，这才坐在车辕上。
“驾！”
一声嘱咐落下，赤霞便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边关卫所而去。
**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边关卫所。
其实对于赈灾一事，苏禾的心中早就想好了。
她可不会白白的捐粮，她家的红薯土豆也是一家子人花钱花时间，辛苦种出来的。
哪能说白送就白送了？！
不过赈灾济民这样的大举善事，她必然会做的！
一来，乱世之中，良善的名声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与其被流民记恨、被世人诟病冷漠自私，还不如主动行善，为自己、也为萧家积攒福报与名望。
无论是她个人的立身之本，还是萧家在边关的立足根基，都需要这样一份正大光明的好名声。
二来，从她引种红薯、土豆的那天起，她便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红薯与土豆高产的秘密藏不住，毕竟种在地里，大家都看得见，且惠及一方的责任也躲不开。
既然大势所趋、无从推脱，倒不如顺势而为，把这件善事做得更体面漂亮一些，最大化的为自己谋取实际的利益。
她向来认为，行善积德与为自己谋取合理利益，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虽然她心里带着某种目的，但也会真金白银的办实事，不管是赈粮救人，还是安顿流民，她都会落在实际的行动上！
总之，她不做无利之功，却也绝不做伪善之事。
这也算是一场双向成全，既解了流民的绝境之苦，也为自家谋得了长远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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