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塘榜一
青虞心里那点感动顿时翻涌上来,化成了一汪热乎乎的、酸酸软软的东西。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师父,里面的东西,都是你送给我的?”
青虞用神识简单探查过,那钟是三大先天至宝之一混沌钟,可镇鸿蒙、定乾坤、稳时空,能压落万般法则、隔绝一切术法攻击;尺子是功德至宝鸿蒙量天尺,执掌天地尺度、裁决大道长短;二者皆是洪荒不惜生死疯抢厮杀的绝世至宝。
还有功法、炼丹、炼器等修行传承,是无数大能穷尽一生、厮杀争夺都难以窥见皮毛的道统传承。
这三样东西,都珍贵无比,而洪荒天地师徒关系如同父女,气运共享。
除了她新鲜出炉的师父,也不会有旁人对她这么好。
青年眼底那片冰冷的法则里,映出她仰着脸的模样,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护你安全。”
只有四个字,轻飘飘的,就像是家长给孩子塞了一把糖,说“饿了吃”似的,可她知道那不是糖,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她在危机四伏的封神世界活下去的底气。
青虞仰着头,拼命把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下去,冲着师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又笃定:“师父您真好!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父!有您当我的师父,是我的福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我们是天下第一要好的师徒!”
青年听她这一连串的甜言蜜语砸过来,面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微微翘起,那一丝弧度极浅,像是冰面下悄悄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温水。
青年目光落在青虞身上,敛了几分慈爱,多了几分郑重,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可那温和底下透着一股让人无端安心的力量:“汝既选择陈塘关,便好生修炼,身后有吾,万事莫怕,凡事护好自身,莫受伤。”
青虞用力点头,眼眶莫名有点发酸,她还想问师父的名讳,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便轻轻挥动了袖袍。
一阵温柔的风忽然从她脚下升起,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她的腰身,那风不冷也不热,带着花海里的清甜气息,裹着她缓缓向上浮起。她看见青年的身影在花海中渐渐变淡。
下一刻,青虞猛地惊醒,入目的是漫天璀璨的星河,月光从东边斜斜地倾泻下来,铺就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白光纱,温柔地覆在荷塘上,也覆在她身上,晃了晃花盘,青虞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青莲模样,甚至还长出根须,深深扎进荷塘内。
青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满满当当的,她有了师父,有了传承,有了师父给的混沌钟和鸿蒙量天尺护身,她再也不是一朵无依无靠的青莲了,她现在是有靠山的青莲。
她要努力修炼,早日化形成人。
青虞合上花瓣,沉下心神,开始一点一点地捋顺脑海里的传承,并根据传承修炼。
也许是她的跟脚当真不错,修炼从来没有遇到屏障,水到渠成,境界一点一点往上升。
就在青虞修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陈塘关李哪吒已经成了整座城的话题人物,热搜榜一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无人能替。
起初李靖忌惮哪吒身上那一千七百杀劫,生怕他出去惹祸,便把他关在总兵府后院,不许出门。
可哪吒生来力气大得惊人,又年纪太小控制不好力度,砸碎假山、撞塌石桥、拍裂家具,闹得总兵府鸡飞狗跳,下人们见了他绕着走,连院子里养的狗都夹着尾巴躲到墙角去。
李靖气得要打小哪吒,被殷素知死死拦住,最后只能退了半步,改成关禁闭,把小哪吒关在房间里。
关了七天,小哪吒终于被放出来了。
也不知是这三天的禁闭关出了效果,还是他自个儿摸索出了门道,渐渐学会了控制身体的力量,总兵府的家具终于得以延长使用寿命,不必再三天两头换新。
但哪吒的精力依旧旺盛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殷素知身为总兵夫人,事务缠身,不能时时陪在他身边,两岁的时候,哪吒偷偷翻墙,溜到了陈塘关的大街上,好巧不巧,在人声鼎沸的街上遇到身上缠着浓重的业力妖怪,黑气缭绕,藏在一群百姓中间,扎眼得很。
哪吒二话没说,抬手就把乾坤圈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妖怪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现了原形,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没了声息。
街上的百姓先是一愣,然后炸开了锅,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哭喊混成一片。
虽然死的确实是个妖怪,可哪吒下手之狠厉、之干脆,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颤栗。
一个两岁的娃娃,长得粉雕玉琢,出手却毫不留情,那乾坤圈砸下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残忍的天真。
百姓们躲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是李总兵家的三公子吧?”
“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就这么狠……”
“你看那妖怪被他砸成什么样了,啧啧。”
“我听说他生来就不凡,别是什么煞星转世吧?”
哪吒站在街心,手里握着飞回来的乾坤圈,歪着头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大人们。
他不明白,他杀的是妖怪,妖怪是要害人的,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有些不解地回了家,本以为父亲会夸他除妖有功,结果父亲连听他解释都没有,直接让他跪下,呵斥道:“逆子,谁让你私自跑出去的,谁让你在闹市动手的,你可知你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砸死它,旁人会怎么想?他们看不到妖身上的业力,只会觉得你心狠手辣、残暴无情!”
哪吒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他又被关了禁闭,这一次关了整整一个月,李靖说让他好好反思。
两岁的哪吒不知道反思什么,他晚杀妖怪一息,说不一定妖怪就会在这一息内多吃一人,他看到妖怪立即出手,他没错,吃人的妖怪都该死。
快三岁的时候,哪吒不再孤单一人,交了一个朋友,朋友把他骗到树林里,七八个孩子围上来,说要替天行道教训他,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一开始只是躲,可那些孩子越打越狠,其中一个甚至捡了块石头朝他脑袋上砸。
哪吒伸手接住石头,反手砸了过去,然后冲进人群里,三下五除二,把七八个孩子全揍趴下了,每个孩子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嗷嗷哭。
那些孩子鼻青脸肿地哭着跑回家告状,然后家长们便一齐涌到总兵府门前,跪了一地,哭天抢地要李总兵给个说法。
李靖面色阴沉把哪吒喊道面前让他跪下,哪吒身上的伤虽然不疼,可看着给熊孩子们出头的家长,再看看连解释都不听,就给他定罪的父亲,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执拗的站着,绝不下跪。
李靖被驳了面子,怒气大涨,当着那些家长的面,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殷素知扑上来拦,被李靖一把推开。
特制的鞭子落在哪吒背上,一下,两下,三下,哪吒的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血珠从撕裂的衣料里渗出来,染红了白衣。
哪吒咬紧了牙关,右手紧紧攥着想要护主的混天绫,一声不吭,只有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痛楚。
殷素知哭得几乎晕过去,扑过去抱住李靖的腿,嗓子都哑了:“老爷,他还是个孩子,他还不到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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