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艾尼维亚（二）
第802章 艾尼维亚（二）
「您是说，要北上前往维京狼港？」苏奈法面色变得肃穆，显然高德新抛出的这个决议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决议。
「对。」高德点头道。
这是他早就在心中筹划的事情。
产品出口的选择和相关条例的出台，只是扩大商贸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对北境而言同样重要：海权与航运。
即一个完善的港口与可行的造船技术。
在船只方面，北境也势必要摆脱对外界的依赖。
一个没有自主深水港口、没有自研造船技术、没有专属远洋船队的势力，即使拥有再完善的商贸体系，也永远无法真正走出极地、接轨整片大陆的超凡贸易格局。
但毫无疑问，造船技术是实打实复合型技术，对「工业」水平的要求，对技术水平的要求都是极高的。
它涉及材料学、符文学等等多重门槛，是无数岁月技术沉淀的成果，没办法弯道超车，必须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不过运气很好的是，在北境之中，本就有一群造船行家：
狼裔，维京人。
在瓦拉尔湾深水港筹建之前，维京人就已经在北境的北海岸线上建立维京狼港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们亲手打造的狼船适配极地寒海、抗风暴、速度快，更是坚固异常，具备强悍战力，是最适配北境海域环境的顶尖船型。
每逢夏季海冰消融、航道解封，维京狼船便会成群南下，劫掠沿岸各大势力的物资粮食、超凡耗材，以此维系部族存续。
这也让维京人成为整片沿岸诸多势力眼中的棘手钉刺，无人敢轻易招惹。
追溯远古，冰裔与狼裔，曾是称霸北境雪原的双雄。
两族鼎盛时期，曾在雪原上有著诸多争斗。
当时凭借极寒环境的天然加持，冰裔始终压狼裔一头。
后来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维京人突然是遭到了堪称灭族的打击，部族内最顶尖的那批狼裔法师几乎死绝，高阶传承断层严重。
这种情况下，维京人不得已只好放弃北境的核心地段，举族远走极北苦寒海岸线，苟延残喘。
不过也许是命不该绝，在北境北部的海岸线上，维京人竟然发现了一片森林。
森林中生长著挪雪松，一种能够在北境极寒环境下生长的大型魔植，木质坚韧、耐寒抗冻、不惧海水侵蚀...
依托这片雪松林，维京人重新定居扎根，耗费千年岁月重建聚居地、修缮海港、叠代狼船工艺。
自此后，维京人彻底转型为海域劫掠部族，世代以海为生、以劫掠为业。
再也不曾南下涉足雪原，与冰裔彻底断了交集。
二者完全断联的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冰裔自己已经自顾不暇。
血脉力量的世代衰败，让冰裔族群战力倒退。
连自身生存都成了艰难的问题，哪有心思在意当年与自己争斗不休的维京人呢？
「维京人当年虽然因为某些事情，族内顶尖狼裔法师死绝，高阶法师断层。」
「但他们毕竟没有像冰裔法师一般，体内血脉力量遭受未知诅咒，根据外界信息，维京一族内五环法师可是有不少，说不定还有隐藏的六环法师？」艾莎并不赞同高德的提议。
屋内气氛微微凝滞。
就在艾莎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奈法轻轻开口，声线平稳，却带著十足的底气：「但是如今，我已经五环。」
她的五环，和别人的五环可不一样。
即使维京狼港内有诸多五环，她也无惧。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交易的。」高德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这么剑拔弩张。
「用我们的资源，去换他们的造船技术以及一点人才援助。」
他目光深邃：「真正的交易，从来不是靠口舌说辞，而是靠两样东西：让对方心动的利益，以及让对方不敢妄动的实力。」
「此前迟迟未动，便是因为我们缺少后者，冰玉梧桐虽强，但终究不能移动，如今苏奈法晋升五环，我们已然具备与维京一族平等交易的资格。」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你《臻冰秘传》也提升到五环之后再说。」高德看向苏奈法，补充道。
苏奈法轻轻颔首。
对于高德的决议，她向来都是赞同的。
「我会与一同前往。」高德补充道。
苏奈法摇了摇头。
她反对高德的决议。
冰裔与狼裔的争斗，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也确实持续了很多年。
所以她并不确定，那些狼裔们如今对于冰裔的态度。
但她可以确定，自己只要想走，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还可以确定，自己亲爱的王，暂且不具备自己的本事。
所以她不允许高德冒这个险。
「反对无效。」高德难得霸道一回。
苏奈法皱起眉头。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对于高德的「顺从」已经养成习惯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驳高德。
苏奈法的唇线抿了一下，垂下目光盯著桌面看了片刻，然后将视线偏向了艾莎。
意思是：你来。
艾莎接到了这道来自苏奈法的目光。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在西甸公国一直有个默认的规定，所有的王室直系血统，若是要出行，绝对不能坐在同一架马车上。」
「北境的体制，和西甸公国可不一样。」看著统一战线的两人，高德笑道。
他摆了摆手，又道：「不用过于紧张，昆廷在加入菲尼克斯之前，曾受维京人邀请，前往维京狼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那边还欠著昆廷一个人情，而且按照昆廷说法，维京人对于冰裔，并没有什么排斥与针对之意。」
毕竟当年冰裔与狼裔也只是普通的矛盾冲突，远未到血海深仇的地步....
况且说实话，就算真的是血海深仇，几十年都可以让很多人淡忘，这在高德前世可是有鲜明例子的，更何况过去几万年呢？
光明哨兵这边给了高德三个月的假期。
高德选择回到北境。
虽然回来之后，会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与操心，但实际对高德而言，确实算是休闲度假了。
一个是他只要做决策上的处理，具体落地大部分他都是不参与的，另一个就是在北境，他会是一种极为放松的状态。
因为在这里，高德有许多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不像是在外界总需要提著警戒心。
逐条审阅、敲定完治安局牵头编撰的《北境治安管理条例》后，高德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窗外，看向广场上那个花费重金修建的巨大钟楼。
铛铛铛—铛—铛—
厚重悠远的钟鸣响起，与设立在城市中各个角落中的其它钟楼报时声连成一片，几乎覆盖整座城市。
五点了.....这正好是通识学院的放学时间。
高德极目远眺，展开曼多拉魔眼，果不其然看见远处的菲尼克斯第一通识学院的大门已经打开，正有学生从中成群结队涌出。
他稍作思忖，心中微动。
时间一多，他的责任心就随之生出，终于顾得上自己还有一位名义上的学生。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顾，只是在他自己的学习生涯中，就习惯了以自学为主。
所以轮到他当老师，他也就不自觉用这种方式进行教育。
起身、推门、踱步而出。
因为姐姐艾莎的身份，所以安娜很快就从初入北境时的临时民居搬到了市政厅附近。
人群之中，安娜的身影融入其中。
她心智远超同龄孩童，早慧通透，可她还是正常接受义务教育，更没有因心智超群而刻意疏离同龄人。
此刻的她，正和身边的同学结伴而行，步伐轻快。
一口地道纯正的艾斯本土方言流利自然，全然是土生土长的北境孩童模样。
直到街口处，她与同伴挥手告别，这才收起脸上的稚气，露出思索的小大人模样，就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这些并非姐姐艾莎要求的，而是她自己自然而然做出的。
一个很聪明的做法。
不过安娜本就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所以她能轻易掌握那些让诸多大人乃至法师都十分头疼的数学逻辑与符文定理。
所以她还能在一艘飞艇的众多乘客中挑中穿著海哨兵制服且「和善」的高德。
安娜一边低头思索，一边凭借著肌肉记忆向自己家走去。
「想什么呢，走路怎么不看路？」
「高德哥哥。」安娜一愣，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伫立的高德，眼眸瞬间亮起清亮的光泽，快步小跑迎上前：「想你啊！」
高德失笑。
「姐姐不是说这段时间工作特别多吗？」安娜歪著头看著高德，疑问道。
「她都已经两个晚上没回家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艾莎都通宵达旦，怎么高德还有空出现于此？
这是安娜的疑问。
「特意抽了个空过来检查你的学业。」高德虽然有些心虚，可面上却是一点都不虚，当即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样吗？」
「是这样的。」
「好吧。」安娜闻言，微微瘪了瘪嘴，打开房门带著高德走了进去。
一番家访+学业检查，安娜并没有让他失望。
「艾莎如此忙碌，应当是没多少时间监督你的学业，你的符文学学习还能有如此进度，可见你平日学习还是十分自觉与努力的。」
在他这般完全放任的放养式教育下，安娜的符文学学习进度依旧快得惊人，堪称叹为观止。
这不仅需要天赋，还需要自律心性。
所以高德也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是这样的。」安娜瞥了高德一眼，虽然有些心虚，可面上却是一点都不虚，当即顺著高德的话接话道。
高德狐疑地瞥了安娜一眼，总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奈法《臻冰秘传》晋升五环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在她升环成功的第四日，高德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批阅治安局报上来的户籍登记方案。
无声无息间，周遭游离的冰元素骤然活跃。
纯粹、凛冽、厚重的冰元素瞬间充盈。
海量的冰元素能量从北境冻土、高空寒云、极地气流中疯狂汇聚。
它们层层叠叠、翻涌沸腾，向著隔壁办公室涌去。
高德笔尖一顿，眸光瞬间抬起，心中了然。
是苏奈法要再升五环了。
他立刻就赶了过去，在门口等待。
整个升环过程十分顺畅。
相比《青木长生经》晋升五环的严阵以待，《臻冰秘传》升环过程就多少显得有些随意了。
苏奈法甚至前一刻还在处理政务，直至体内臻冰血脉开始躁动，才放下手中的预算审批报告，直接是就地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完成了升环。
伴随著沸腾躁动的冰元素能量重新归于平淡，骤降的温度回升，房门被从内部打开。
「久等了。」苏奈法清冷平和的声线从门内传出，音色依旧沉静，只是底蕴变得愈发深邃悠远。
「恭喜。」高德抬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苏奈法身上开口道。
不论如何，达到双五环都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吾王。」只是此刻苏奈法的神色却是有些严肃。
办公室中，陷入了沉寂，而高德的脑海中，却是响起了苏奈法的声音：
【刚刚我见到了艾尼维亚】。
传讯术。
高德心神一凛。
不怪苏奈法如此谨慎，实在此事干系甚大，虚空生物的本领又神鬼莫测。
刚刚.....高德瞬间反应过来，苏奈法指的应该是升环时获得的知识传承。
【什么情况？】高德压下心中震动，问道。
苏奈法眸光沉沉，眼底藏著一丝凝重：
【她的状态不好，非常虚弱。】
【艾尼维亚身负强大的复生力量，只要北境存续，她的灵魂本源便永不湮灭。】
【上一次倒下之后，她本可慢慢沉淀、自我修复，历经岁月滋养，便能逐步复苏。】
【但世间记得她名号、知晓她存在的人，正在越来越少。众生的遗忘，正在一点点剥离她的力量根源，让她愈发衰败虚弱。】
【也正因如此，艾尼维亚的复生之路被无限搁置，遥遥无期。】
【她如今正沉寂在一片被坚冰覆盖著的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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