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又得一将

张家栋听到徐明辉这番发自肺腑的评价，脸上露出一种既欣慰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坦诚：
　　“徐工，你这话可真是把咱们夸得太高了。说实话，能有今天这个局面，还真不是我的功劳。”
　　张家栋笑了笑，朝车间里努了努嘴：“老陈，你去把王技术员和咱们厂那几个技术骨干都叫过来——对，就是当初跟着咱们一起捣鼓设备的那几位，都叫到这儿来。”
　　陈主任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也浮起一道笑容，点了点头：“好嘞，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朝车间深处走去，穿过几条流水线，绕过几台正在运转的机器，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上沾着机油和碎玻璃屑，正是厂里的技术骨干——王技术员。他身后跟着几个老师傅，有的手里还拿着扳手和量具，显然是从工位上直接被叫过来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
　　陈主任领着他们走到徐明辉面前，笑着介绍道：“徐工，这位就是咱们厂的技术员，王明同志——这些设备能调教成现在这样，他可是头号功臣！”
　　王技术员被陈主任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朝徐明辉点了点头：“徐工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张家栋走上前，拍了拍王技术员的肩膀，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位老师傅，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敬重：
　　“徐工，不瞒你说——你刚才夸的这些设备，这些生产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不是我张家栋的功劳。我就是个牵头跑腿的，真正干活的，是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技术员和几位老师傅的脸上逐一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老陈，你挨个给徐工介绍一下——当初咱们是怎么用这些破铜烂铁，一点一点把这条生产线给搭起来的。当初遇到的困难，是怎么解决的，每台机器是怎么改的，都跟徐工说说，让徐工心里有个底。”
　　徐明辉站在车间里，听着陈主任的讲述，一言不发。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随着陈主任的手指，从那台磨边机看到那台压机，又从压机看到流水线上那些正在平稳运转的旧设备。他的表情很专注，但眼底的神色却在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感慨，时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微微动容。
　　当陈主任说到王技术员和马师傅为了一个密封圈，自己画图、找县里橡胶厂的老师傅用模具现做的时候，徐明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似乎在掩饰什么情绪。
　　当陈主任说到那台“土压机”废了多少块玻璃、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参数摸准的时候，他缓缓戴上眼镜，目光落在那台正在平稳运转的机器上，久久没有移开。
　　等陈主任把几位技术骨干的贡献一一介绍完毕，徐明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从王技术员、马师傅和几位老师傅的脸上逐一扫过，然后郑重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敬意：
　　“各位师傅——你们辛苦了。”
　　他没有说太多场面话，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在场的几个老师傅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搓着手，咧着嘴笑了起来。
　　张家栋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他走上前一步，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好了好了，各位师傅，陈主任也把你们的情况都跟徐工介绍了一遍了——现在，我也得跟你们好好介绍一下咱们徐工的身份。”
　　他走到徐明辉身边，伸手朝他一引，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这位是徐明辉同志——天津特种设备研究所的研究员，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搞了十几年技术的老专家。咱们之前搞重卡拆解测绘，能在短短半个月里把那辆车的技术吃透，靠的就是徐工带着团队在背后把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这一次，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徐工从天津请到咱们厂里来，就是为了让他帮咱们看看——咱们这些设备，还有没有继续往上提一提的空间；咱们这条生产线，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搞出真正拿得出手、能跟进口货掰手腕的好东西来！”
　　他话音刚落，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家栋看着大家的表情，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他收了收神色，语气里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真诚，缓缓说道：
　　“说实话，咱们厂这两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咱们王技术员和马师傅这样的老师傅们，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硬啃。可咱们也得承认——光靠咱们自己闷着头干，有些坎儿，光靠土办法是迈不过去的。”
　　他转头看向徐明辉，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
　　“现在好了——徐工来了。他是真正的科班专家，见过大厂子，搞过最前沿的技术。有他在前头给咱们指路，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自个儿瞎撞、乱找方向了！”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车间里回荡开来。
　　徐明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各位师傅，你们刚才说的那些经历，我都听在心里了。说实话，我这些年跑过不少厂子，看过不少生产线，但像你们这样——用一堆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旧零件，靠着双手和汗水，硬生生搭出一条能稳定出合格产品的生产线——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
　　“我这次来，本来只是想先看看情况，了解一下厂里的底子再定方案。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一张张被炉火和汗水打磨得粗糙却坚毅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研究所，最近两年在玻璃生产线自动控制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尤其是在温度闭环控制、压力参数自适应调节、还有在线质量检测这几个方向上，已经有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方案。说实话，这套方案，我们之前一直在找合适的落地机会。有些大厂子条件虽好，但人家有自己的技术团队，不一定愿意用我们这套系统；有些小厂子，又根本没有配套的改造能力。”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王技术员和马师傅身上：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手艺、有经验、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你们缺的，就是一条能把这些手艺和经验真正发挥出来的、更先进的生产线。”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果这次，我们研究所拿出来的这套方案，没能帮你们把生产线的效率提上去，没能让你们的良品率再上一个台阶，那我徐明辉就不走了——我就留在你们厂里，住下来，跟你们一起干，什么时候把新生产线搞出来，什么时候再走！”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车间里涌动起来。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亮了起来。马师傅更是把手里擦机器的棉纱往肩上一搭，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和兴奋。王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眶里隐隐有些泛红。
　　张家栋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脸上露出一个压不住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听到了吧？徐工可是说了，要帮咱们搞新生产线，搞不好他就不走了！这可是咱们厂的大喜事！”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道：
　　“那还等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陈主任，你赶紧去食堂安排一下，让大师傅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多弄几个硬菜！今天中午，我要摆上几桌，好好犒劳犒劳大家——一来是给咱们王技术员、马师傅和各位老师傅庆功，二来，也是给咱们徐工接风洗尘！”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和叫好声，几个年轻徒弟已经笑着朝食堂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加菜了！加菜了！”
　　张家栋看着这一幕，转过身，用力握了握徐明辉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感激和期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明辉也回握了他的手，同样没有说话，但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尽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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