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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三、王爷家宴风波起


  朱载圳已经换了亲王袍服冠带,正闭着眼靠坐着,听到春归进来的声响,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笑意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昔日京中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本王府中的婢女服穿在你身上,都能别有风味。”

  春归亦笑一笑,却不答话。朱载圳站起身,抛下一句:“跟着来。”

  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了一段距离,隔着一道垂花门,已经能听到那一边鼎沸的人声,春归抬眼看向朱载圳,脸上满是疑惑。

  朱载圳从袖中抽出一条面纱,轻飘飘地扔给她,道:“系上。”

  春归沉默地接过,覆在脸上,遮住大半面容,问道:“王爷现在能告诉我,究竟要让我做什么了吗?”

  “本王身边奉酒的侍女今日恰巧不在,你来替她。”

  这算不算是折辱于她?春归心思转了一转,看着朱载圳眯起的狭长眼眸,点头道:“是。”

  彼时,官员中游宴成风,今日这场宴席又是由景王牵头,设在王府之中极尽奢华,自然是宾朋满座,京中稍有权势的官员几乎到了个遍,何胜齐若不是被邀讲学,只怕也要在此碰上了。

  视野开阔的宴客厅中,宾客分席而坐,朱载圳的席位自然是在首座。他入席之后,早已准备妥当的侍女们开始上菜奉酒,衣香鬓影,一时之间满室飘香。

  春归进厅之后,便一直埋着头跪坐在朱载圳身畔,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酒壶,就好像其中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朱载圳对她的从善如流倒是非常满意,突然附耳道:“你且瞧瞧左席第二个位置是谁。”他声音可以压低,像是一根尖尖的针刺在耳膜上,让人不自禁地打个寒战。

  春归依言抬头望去,突然间心头剧震,一双秀目竟再也转不开了。隔着一室影影绰绰,满席正襟危坐隆重其事的宾客中,独此一人穿着简易的淡青袍子,懒懒地靠坐着,手中捏着一只酒杯,头微偏,用一只手轻托着,似乎不胜酒力的惫懒样子。

  他虽是这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慢模样,满室奉酒的侍女却有一大半的眼睛都在偷瞄他。春归也怔怔地瞧着,只觉心口某个地方酸酸涨涨的,像要裂开来。

  他似是察觉到有人看他,视线转了一周,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春归身上,满厅之中偷眼瞧他的人不下数十位,他却丝毫不差地找到了她。

  季云驰眸色清明,遥遥地看着她,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春归也笑一笑,又想起隔着面纱他什么都瞧不见,忙点头回礼。

  季云驰脸上笑意更甚,皎洁若月色,深深地看她一眼,才移开视线。

  朱载圳长眉一扬,语气轻佻:“原来是这位季楼主,居然隔着面纱都能认出你来。”

  春归握着酒壶的手一紧,敛了笑意低低道:“王爷是觉得可笑么?”

  朱载圳眸中墨色重了几分,深沉得见不到底,冷然道:“爱来爱去,本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春归看着他僵硬的侧脸,突然想起那日他高烧醒来抱着她呢喃时脆弱的表情,简直恍若两人,语气中带了三分冷嘲:“王爷究竟是不屑还是不敢呢?”

  朱载圳眼帘微阖,垂目看着手中酒杯里清冽的液体,淡淡道:“那你猜猜看,他是不敢还是不能呢?”他口气虽轻描淡写,春归听在耳中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景王殿下的席位却明显的气场压抑,离首席最近的严嵩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景王殿下身上,又从春归身上一扫而过,侧头对身畔的季云驰道:“前几日景王殿下曾请旨纳妃,何家的那位姑娘你好像也是认识的。”

  季云驰牵起嘴角冷笑了一下,道:“于是呢,你想推波助澜不成?”

  严嵩微笑着端起酒杯和对面席位上的回敬了一番,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酒,满脸笑容地道:“陛下如今仅有二子,景王只不过比裕王小上月余,陛下又迟迟不立储,我若能从中出一点力,让他记着我的好也不是坏事。”

  季云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和裕王私下的接触,好像也颇为频繁,不知这位景王的耳目是不是足够灵敏。”

  严嵩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你莫要拿这话来堵我,景王若能得我相助,只会事半功倍,又如何会把我往外推呢。”

  季云驰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和邻座谈笑风生的夏言身上,道:“你已得云都大半势力,你说夏言会不会在眼看着你和景王达成联盟呢。据我所知,那位景王殿下和夏首辅走得可是非常近。”

  严嵩面带浅笑,又饮下一杯,道:“良禽择木而栖,景王是聪明人。”皇上信了那“二龙不相见”的传言,始终不提储君之事,他在裕王景王之间摇摆不定,始终不曾拿定主意。可夏言既已出了招,逼得他不得不在二者之间选择一个更为稳妥的靠山。

  “我说过只助你这一次,成事之后,还望你莫要忘了当初的承诺。”季云驰别开头,再不看他半眼。

  严嵩目光又落在首席上,景王正附耳和他身边那个戴着面纱的侍女讲话,他忽的开口道:“景王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女似乎眷宠正盛啊。”

  季云驰微笑着扫过一眼,眼神坦然平静,道:“你既看出来了,直说便好。”

  “你竟一点都不担心吗?”

  季云驰看他一眼,道:“只要严大人看在我破例助你的份上,不从中作梗,我便不担心了。”

  严嵩看看季云驰,又看看面目表情隐在面纱之后的春归,笑起来:“倒是有意思。”他突然之间对这二人来了兴趣,兴致盎然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景王若是坚持,就算是我都不能推托,更何况何胜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

  季云驰从容一笑,道:“那我就帮皇帝老儿解决下立储的烦恼吧。”若只剩一子,这立储的烦恼顷刻之间便能解决了。

  严嵩一怔,看到季云驰眼中凝重的神色,心知他并不是在说笑。这人,当真是他的骨血吗,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能这样轻松地说出口来,似乎只是杀一只鸡宰一只羊那样简单。

  他心中暗暗权衡,缓缓道:“此事,我自会解决,你莫要胡来。你这条命,现下还是归我的。”

  季云驰懒懒往后一靠,表情惬意,开口道:“如此多谢严大人了。”

  他们这名存实亡的父子这边打机锋打得不亦乐乎,那边有人已经站起,走到他们桌前,满脸和蔼的笑意:“世侄便是严首辅新收的义子吗,果然是仪表堂堂,器宇不凡。”

  赫然正是夏言夏首辅。

  季云驰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道:“阁下是在跟我说话?”

  夏言和严嵩同列首辅之位,他甚至还得嘉靖特许面君只需单手作揖,这数年来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轻慢无礼。可他居然面不改色,一将完美的长者风范诠释到最佳,微笑着道:“严首辅新认了云都楼主作义子,可是被京中引为一时佳话,难道老夫还会认错人不成。”

  他在云都楼主这四字之上稍微一停顿,又加重了下语调,虽然不明显,但满座之中从他起身走到严嵩席前,便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战况,他这稍一强调,众人尽皆了然。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竟就是名字刚在京中交际圈中被人听闻的那个季云驰。

  京中交际圈中最是讲究这阶级地位的名头,云都在江湖之中名声虽响,在这些士大夫眼中,不过是一群集结在江湖的草莽流寇,连四民中最末的商人都抵不上。一时之间,汇聚在季云驰身上的目光都带了些鄙夷之色。先前那些爱慕的眼光也慌慌张张地收了回去,那些侍女们见惯了大阵仗,最是心高气傲,一听这俊秀洒脱的青年竟只是一个毫无功名的江湖人,心中不免发出一声叹息,原先那些旖念匆匆收了回去。

  季云驰恍若不觉,长身立起,拱手一揖,微笑道:“这个义子当的时间不长,我自己也常忘了有这么回事。”他伸手斟满一杯,一饮而尽,杯底朝外,道:“夏首辅见谅,云驰自罚一杯。”

  夏言笑呵呵地一副不再计较的模样,下面却已有夏党一派的人跳将出来,扬声道:“小小年纪便如此自傲,是不是自恃身份,没有将我们夏首辅放在眼里。”

  夏言一脸无奈地笑,打了个圆场道:“嗳,这并非在朝堂之上,我只不过是来和世侄打声招呼,怎么说得这么严重了。”他这么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对那个突然跳出来的人却毫不苛责,倒像是有看好戏的成分在里面。

  严嵩仍然坐着并不说话,朱载圳也笑吟吟地看着席下两人一搭一唱,把宴会的焦点转移到季云驰身上。席间身份最重要的三个人都默认了这句指控,一时之间满室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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