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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九章、与君相遇知何处


  严嵩在书房里呆了足有一个时辰,案上只点了一盏灯,他的脸在昏黄的光影里阴晴不定,有如鬼魅。他长叹一声,突然抬手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他摩挲着匣面,终于还是没有打开,又放进了暗格,掩了门,脚下蹒跚着离去。

  季云驰这才惊觉,六十多岁的严嵩其实已经是个老人了,他压下心头突然泛起的那股莫名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小沐沐,下去看看。”

  两个人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摸索到书桌,沐少风轻笑:“我倒要看看严嵩那么宝贝的是什么东西。”

  暗格里取出的匣子静静地摆放在书桌上,平平无奇,只是普通的水曲柳制成的木匣,,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季云驰摸出一根针鼓捣了两下,锁便应声而开,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是一块玉,玉质并不纯净,和在街头十文钱就能买到的那些仿造玉并无二致。

  沐少风狐疑道:“严嵩很穷吗,这么一块玉还要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季云驰突然有些烦躁,闷声道:“既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就放回去吧。”

  沐少风耸耸肩,物归原处,又开始在严嵩的书桌上搜罗。半晌,失望地道:“不在书房。”

  季云驰今夜难得的沉郁,过了片刻才道:“先回去吧,再想别的办法。”

  他们本是存了心来找找严嵩手上掌握的证据,却一无所获,两个人都有些郁闷,一路无话。临到云都的京城分部,沐少风道:“季少,你不想救的话,便不必救了。聂家的事,与我们有何干系,来时春兮还咬牙切齿地说让聂之问自生自灭算了。”

  季云驰掀起耷拉着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我若不想救,何必兴师动众地跑到京城来。”

  沐少风一脸了然地笑:“救与不救,不都是为了那个人,你何必自苦。”

  季云驰嬉笑着凑近了说:“小沐沐,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可是要以为你对我心存不轨的。”

  沐少风拱手:“季少不必再来这招了,在下只能敬谢不敏了。”

  季云驰的眼眸罕见的凝重:“沐少不必担心,我既答应了春归要救人,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聂之问靠坐在肮脏不堪的墙壁上,身下垫的是稻草,白色的囚衣穿在他身上稍稍有些嫌短,发髻有些散乱,胡渣也从下巴上冒出来了。可即使这样,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枪。狱卒们本来想好了要好好折辱一番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可是每每被聂之问的目光扫过,便觉得一身寒意,再不敢造次。

  聂之问神思有些恍惚,他知道聂安正在努力地搜集对他有利的证据。可是严嵩毕竟没有冤枉他,那件事他的确做过,不是吗?哪怕是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手软还是会再做一次的。只是,若知道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春归,我还会放开你,就那样离开吗?

  春归,真不甘心就这样说结束啊。

  他曾经那样坚忍地对她说:“你走吧。”可是,这些日子过后,只有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绝望。他真的无法再忍耐,不能抵御那种蚀心刻骨的相思,只得想尽了方法为了可以远远的见她一面。可是再见她,居然会成为一件这般困难的事。

  所以明明知道扬州那件案子设计严夏两党之争,明明知道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了旨奔赴扬州,只因为京官无圣谕不得离京,只因为知道她在那里。

  只是不曾料到的是,从顺天到扬州的距离,便是他生与死的距离。

  聂安陪宋筱蓝来看过他一次,宋筱蓝流着泪求他答应聂安的计划。聂之问入狱之后,聂安四处奔走,吃尽了闭门羹,走投无路之下只想出了劫狱的歪招。

  他语气黯然:“既然死不了,在哪活不都是活吗?”他只是觉得对不住宋筱蓝,他不但没能护住春归,还害了这个眼神明亮清澈的女子。

  他看着她泪眼潸然,歉然道:“筱蓝,我终究还是要负你,幸好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我们还未成亲,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只是聂某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会让聂安替你安排好出京事宜,你且放宽心。”

  宋筱蓝隔着铁栏抓他的手,泪水扑簌而下:“聂大哥,那你怎么办呢,你要怎么办呢?难道真要在这监牢里终老,皇帝不肯杀你,严嵩不肯放你,你总有一天会被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逼疯的。”她心中凄苦,聂大哥,你始终以为我没有爱上你吗……

  聂之问面上浮出恍惚的笑意:“筱蓝,我既做出了那样的事,又如何能厚颜无耻地大喊冤屈呢,一切自有定数,倘若我命不该绝自然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聂大哥,她不肯原谅你,你便不想活了吗?”宋筱蓝颤抖着声音问出这个萦绕她心头多日的问题。

  “我的本意虽并非如此,但到底是我看轻了春归,所以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得到过她;筱蓝,我也看轻了你,居然只是把你当做一颗棋子,你配得上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她。”聂之问脸上有痛苦的挣扎,声音沙哑:“我负了两个这般好的女子,即便受些牢狱之苦,也是我应得的。”

  宋筱蓝眼里犹有泪,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聂大哥,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轻轻仰头靠在肮脏不堪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筱蓝,你走吧,不要再来看我了。”

  另一方面,云都分部的季云驰连一个口信都不曾留下莫名失踪已经三天了,整个云都上下乱作一团。沐少风咬牙恨恨道:“撂下这么个乱摊子给我,季云驰你真够兄弟的。”

  正急得上蹿下跳的云都某堂主立刻殷勤地凑上前:“沐少爷,您说什么?可是有楼主的消息了。”

  沐少风正色道:“以季少的武功和阅历,不会有危险的,李堂主不必担心。”

  沐少风口中的李堂主小声地提醒道:“沐少爷,在下姓王。”

  “啊?这样啊,沐某这两天为季少的事焦头烂额,身心俱疲,沐某先行告辞。”匆匆离去的身影正是某个焦头烂额的人,脚下步履生风,一点都看不出来头痛的迹象。

  某堂主一本正经地点头赞道:“好高明的内功,脚下片尘不起。”

  沐少风低低诅咒道:“这个云都简直跟我八字不合……”

  而据说失踪的季云驰此时正坐在严府门禁森严的内院屋顶上,遥遥看着黑暗中严嵩的书房,眼中神色复杂。

  沐少风纵身上房,坐到他身边:“季少,你还没有调整好吗?”

  季云驰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何时会失常到三日不见人。”沐少风似笑非笑地看他:“季少可需要沐某借你一双耳朵。”

  “我暂时不能和严嵩见面。”季云驰避而不答。

  “那我们只剩下一个办法救聂之问了。”

  “嗯!”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接受的。”

  “是我救他,又不是他救我,我要问他的意见作甚。”

  沐少风笑道:“想不到季少当时的一句戏言居然一语成谶。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他停顿了下,又道:“你不需要沐某的这双耳朵,沐某却需你陪我去喝一杯酒。”

  这杯酒足足喝掉了他们随便进的那家小酒馆的所有存货,临走时,季云驰抛给老板一锭银子,激动得酒馆老板颌下几根胡须颤动不止。

  季云驰喝得醉醺醺,脚下步子虚浮,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沐少风扶着他,脸上隐有不忍,他原本不需要承担这些,他原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到云都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隐约听到声音:“楼主…楼主…”

  季云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个小丫头怯生生地道:“楼主,沐少爷让我来请您去大堂。”

  他淡淡哦了一声,翻身下床,就着小丫头端进来的水盆洗漱了一番,随口问:“沐少爷说了是什么事吗?”

  小丫头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两位姑娘来找楼主。”

  季云驰心下狐疑,在京城会有什么女人找他呢,他也懒得去想,信步就向大厅走去。想不到会是春归,在大厅里亭亭而立的可不正是她。

  春归本来背对他在和沐少风说话,听到他进来的声音突然转身,他只觉心头剧震,原来她这般美。他离扬州已有月余,春归用了他留下的雪肌露,面上的疤痕只剩下一点粉色的痕迹,几不可见,恢复昔日容颜的春归蛾眉皓齿,一双翦水大眼顾盼之间极尽妍态。

  他只觉口干舌燥,哑声唤道:“春归?”

  她抿着嘴笑着答应:“嗯,季公子多日不见,风采更盛昔日。”这完全属于睁眼说瞎话,季云驰宿醉刚醒,此刻胡子拉喳,睡眼惺忪,简直可以用邋遢来形容。

  季云驰毫不介意地打哈哈:“春归这般油嘴滑舌,一点身为美女的自觉都没有。”他平日里巧舌如簧,妙语如珠,此刻却有些词穷,只是愣愣地找话题:“春归脸上的伤治好了?”

  春归笑盈盈地道:“嗯,用了季公子留下的药,已经悉数好了。”

  他却觉得这句“季公子”刺耳,刻意忽略掉,笑着问:“春归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她有些赧然,嗫嚅道:“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他突然惊醒,季云驰啊季云驰,你也有魂不守舍的这一日啊。她一路奔波劳顿,不正是为了那个人而来吗。

  他勉强笑道:“聂大人的事,我和沐少正在想办法,好在他现在并无性命之虞,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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