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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69 章 我的天堂只有你——李思婵番外1


  第69章  我的天堂只有你——李思婵番外1

  自幼,我就知道,我命不由我!

  我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李门门主李天雄的女儿,名唤思婵,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一岁,名唤知秋。自从四岁那年,弟弟被人拐走后,父母亲遍寻他不获,悲伤欲绝。

  从此,父亲就更是珍视我,将他毕生的绝学——烈赤决传授给我,十四岁,我的名已天下知,但虽是如此,但平静如水的我,并没有留恋任何世间之事物,我的天地,只在李门,真正见过我的人,除了我的亲人外,就没有任何人了。

  偶尔,我会看见父亲因为思念无音迅的弟弟而落泪,我知道,在他内心仍为失去爱子而痛苦,但是却又是无可奈何!

  是的,无可奈何!人生,总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我的人生,亦是如此。

  十六岁,父亲让我订了亲,我的未婚夫,是天明教的教主——二十一岁的杨寒。

  天明教,是南烈的门教中最大的教,而杨寒,更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

  然而,我知道,他的赫赫有名是缘自于他那段天下人皆之的爱情!

  我虽然足不出户,但天下之事,却都知晓一二,而关于杨寒的那段爱情故事,我早已有所闻。

  据说,两年前,在华风岭上,杨寒与名动天下的明思公子上官明浩相遇,从此,二人就一发不可收拾,爱得惊天动地,爱得狂热,而那上官明浩,更是为了那份爱情,而放弃了一切,甚至还不顾世俗的眼光,搬进了天明教,与杨寒同寝共食,出入相随。

  同寝共食,出入相随?

  我淡淡一笑,既然爱得如此之深,却为何还要答应与我订亲?

  我并不在乎那杨寒,而真正让我有那么一丝丝兴趣的,只是那明思公子上官明浩。

  很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能如此抛弃一切地去爱,这是个怎样的人?

  明思公子?明?思?我依然淡淡一笑,就冲着那个明思公子,我才应承了父亲。

  既然会如此不顾一切的爱,那么,我相信,我定会见到他!

  很快地,到了成婚之日,我起得很早,眉目淡扫,胭脂淡抹,丫环说,这妆太淡,不是新娘妆,我说,就这样,可以了!

  披上嫁衣,戴上凤冠霞帔,一路在花轿中摇摇晃晃中,好不容易,来到了天明教。

  我镇定自若地在丫环的搀扶中,走了进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我隐隐约约在那霞帔下,看到了众人的脸,都洋溢着笑,也看到了我的夫君杨寒的脸,英俊中却是有着深深的无力而苍白!

  我略思索着,最后一拜了,他——还不来?为什么?

  “夫妻交拜!”司仪高声喊出。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转过身,缓缓地要低下头去!

  “我不准!”

  顿时,只听到一声怒喝如从天地间传来,众人纷纷抽气。

  而我,也停住了动作,竟惊讶地发现,我那握住了拳的手,已全是汗水,在微微地打着颤,然而,我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觉得一道剑光闪过,我头上的霞帔被挑了起来。

  我在那剑光中,缓缓地抬眸,浅笑,他——终于还是来了!

  名动天下的明思公子——上官明浩!

  瞬息间,我接触到他的目光,镇怒中有着痛楚,惊愕中有着深深的恨!

  然而,我依然浅笑,眼波流转地打量着他!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杨寒为什么会爱他了!

  因为,他——是如此的出色!即使是带着全身的怒气和仇恨,也掩饰不了他那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那夺人的俊美!

  什么是气宇轩昂?什么是英挺俊朗?他——就是如此!

  我的心,不由地加速地跳动起来,但是,我依然浅笑嫣然,依然眉目流转!

  他一声长嘶,在众人的惊愕之中,挥剑向我!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反正安静而立,浅笑着等待着他的剑,似乎在那一刻,我觉得,即使死在他的剑下,我也不会有遗憾!

  在他的剑就要抵上我喉间的那一刻,我却感到,他似乎轻轻地一颤,那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含着怒气的惊愕。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轻轻地一颤,我却注意到了,我知道,我——终于进入他的心里!

  我依然浅笑着,盈盈间,依然眼波流转,等待着他的剑!

  那轻颤只是一瞬间,那剑风依然刺向我喉间的同时,我听到了众人的惊呼,看到了杨寒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一掌推开了他!

  终于,那剑,并没有刺中我,而是随着杨寒那一掌,骤然间偏离了方向!

  那一刻,我心中,竟有着微微的失落。

  低垂下眼眸片刻,再抬眸,我看见他踉跄了一步,唇边有着血丝,眼中有着浓浓的恨!

  “寒!”他怒目向杨寒,悲愤而痛楚:“你竟然舍得如此伤我?你竟然舍得?”

  而杨寒,却伫立依然,静静地注视着他,好半晌,却又突然出掌,再次袭向他!

  他防而不备,被杨寒重重地再次打倒在地!

  看着那在地上,疲备不堪却又带着狼狈的痛楚和浓烈的恨意的他,我不由地跨出步伐,在众人的惊愕中,走向他,浅笑着向他,伸出了我的手。

  他霎时惊颤,并没有接我的手,而是怒视着我,依然是恨,依然是杀我的恨!

  然后,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瞪视着我,缓缓地抬起手掌,一股力量随着他的呼吸,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股真气。

  杨寒的身子一侧,挡到了我的面前,突然,我眼前一花,杨寒就被他掳进怀里,这让众人惊呼出声,只见那杨寒的眉、眉端轻蹙,欲拒还迎。

  我的唇角不由地扯了扯,轻笑出声,轻眺眼睑,转瞬间,他竟掳着杨寒,掠过众人,飞出了屋外,一眨眼间,已没有了二人的踪迹。

  成亲之日,男人和女人抢男人,已是不得了,而今,那男人竟将男人从婚宴上带走,这又是惊骇世俗!

  我缓缓地深吸了口气,望了地上那红盖头,那红,鲜艳夺目!

  我举步,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地走至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心中,犹如打翻五味杂瓶。

  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生活?

  他们这一离去,是否不复还?

  是啊~!婚礼也罢,惊骇世俗也罢~毕竟,他们有他们的天堂!

  可是,我的天堂呢?我的天堂里,有谁?

  第70章  第70章

  天蒙蒙亮时,她才到达北赫军的防御城的范围。

  策马穿过那片竹林后,她顿时惊呆了,触目所及,竟是那战后的死亡的宁静,满地的兵士的尸体,有南烈兵,也有西蒙兵,硝烟残起,血流成河,兵刃、战马及断箭也倒处都是。

  可以想象,这儿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激战。

  她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走向满是尸体的死亡之城,眼眶通红,心中,竟是无尽的恐惧和惊颤。

  是她来迟了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她一边翻着那些尸体,竟抽泣出声,诩青!诩青在哪里?

  放眼望去,在那尸体中徘徊着,疯狂地找寻着,她却找不到一丝丝让她熟悉的气息及熟悉的身影,这让她在惊痛之余,还有着一丝狂喜,这儿没有任何一位将军的尸体,莫非,诩青还活着?

  是的!一定还活着!

  但是,望着那些尸体,这是她从未遭遇过的事情,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多死亡,她顿觉一阵头晕目眩,天地变色,无法喘息。

  她咬咬牙,正要转头离去,突然,一只满是血腥的手,不知从哪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她正要迈开的脚步。

  她大吃一惊,低头一看,那是一个身着西蒙兵服的士兵,满脸的血灰,满身的伤口,已是气若游丝,他的胸前,还插了着一支箭,那箭,竟穿过了他的胸膛。

  她急忙蹲下身扶住他,虽然那血已将他的脸染成一片,但是,她依然认出了他,是那晚带她去帐营的士兵。

  “你……”她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想伸手去拔那箭,却又不敢拔,一时竟不知所措地痛哭起来:“你……怎么样?这……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将军呢?思龙将军呢?怎么会这样?”

  那士兵伸出那带血的手,一把扯住了她的手,喘息着,颤抖着,眼光痛楚,那满是鲜血的嘴唇微张着,竭力地,终于说出声来:

  “快……快离开……”

  然而,瞬间,他的手,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再也了无声息。

  她痛哭出声,放开了那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回马前,爬上了马。

  马儿一声长嘶,冲向另一条路,带着她,往南烈的方向飞奔回去。

  她靠在马背上,却止不住那潸潸落下的泪水,那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徘徊不去,耳边,只有那士兵的话,快离开!快离开!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她只有照着那士兵的话去做,快离开!就代表着快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她快离开?要她快回去?

  这让她真正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回去?回去后,会遭遇什么?

  她已经不敢去想,不敢再去猜测了,心中,脑中,都满是诩青的脸,诩青的痛。

  突然,她心中一颤,难道是诩青他……不不不!不可能的!她一时又泪眼模糊,颤抖着猛地一拉马缰,让马加快了步伐,向前狂奔。

  马儿奔过丛林,向那条崎岖的山路上奔去,此时,她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惊颤,抬起泪眸,在那泪光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人一马对她疾驰而来。

  她惊愕了,猛地拉住了缰绳,瞪着那一人一马,马上的人,一身戎装,长发飘飞,那熟悉的脸庞,已没有了面具的遮拦,虽然,美丽中带着深深的疲劳和伤痛,但是,那——不正是诩青吗?不正是诩青吗?

  而那人,在看见她之后,也猛地拉住了马缰,眼中,是伤痛,也是喜悦,翻身下马,唤着她的名字,对她狂奔过来。

  她狂喊了一声,止不住那瞬间袭上她心头的喜悦,也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对着那人狂奔而去。

  “诩青!诩青!”她喊着他的名字,终于抱住了他:“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急急地捧住他的脸,又是笑又是泪:“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诩青!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没事!”他说着,激动地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望着她,喘息着,拭着她的泪:“你才吓坏了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追过来?为什么?!”他一把抱起她,走向那马儿,喘息着说:“走!我们快回去!”

  “不要!”她叫着,也扯住了他的衣服,喊着说:“我们走吧!诩青!离开这一切,不要再回去了!”

  他一颤,猛地回头,盯着她,呼吸沉重而哀痛:“你终于确定了吗?要这么做吗?锦飒?”

  “是的!是的!是的!”她边落泪边点着头:“我们走吧!诩青!我们走吧!离开这一切!远远的!”她抬眸,痛楚而心颤:“我不要再丢掉你了!我不要你再被那康王爷捉去!我害怕!真的害怕!”

  他惊痛,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脸庞,“你知道了?你知道康王爷要来捉我?”

  “是的!我知道!”她拭着眼泪:“我知道了谁是内奸了,那人,也知道了你,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了康王爷!”

  “所以……”他抚着她的脸颊,沉痛地说:“你才追了过来?”

  她望着他,点点头。

  他注视着她,瞬间,眼中充泪,“锦飒,你知道吗?”好半晌,他才叹息地、缓缓地开口:“你有一种让人不能不爱,不能不敬佩的执着!”他俯下头,吻住她的眼睛:“我真的好想和你,就这么一走了之,真的好想好想!可是,不能!我们现在不能就这么走掉!”

  她抬眸,凝视着他,他的眸子一沉,却满是不舍和伤痛。

  “有一个人!”他沉吟地说着,眼眶通红,“他为了救我,付出了所有!甚至是——生命!但是,他一直在撑着!一直在等你回去!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她顿时震惊,瞪大着眼睛,“你……你在说什么?”

  诩青凝眸诉说着,那眸色中,已掩不住那悲伤和痛楚。

  她却是听得震惊,听得发颤,听得落泪。

  她终于知道,那是场怎样的战争!

  他们之所以没有在半途遭到伏击,而是因为康王爷的目标,是诩青!

  在他们准备向北赫军进攻时,北赫军却是突然攻向他们,所有的箭和刀枪都对向了上官明浩和叶将军,令南烈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此时,北赫军又扑向了诩青的军队,康王爷更是亲自出战,直扑诩青。

  三军交战中,康王爷只对着诩青袭来,诩青反抗,虽武艺高强,却依然不是其对手,就在诩青就要被康王爷生擒时,那人,直扑了过来,从康王爷的手中,抢下了诩青。

  却在这时,康王爷下令,倾刻间,箭如雨下,而那人,却是硬生生地将诩青护于了羽翼下,顿时,却也是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万箭穿心!……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豁出了一切?是什么?

  当她回到南烈军营,当她立在那人面前时,眼中充泪,感到自已的整个人,整颗身心,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躺在那,身上,胸口上都插着箭,满是鲜血,眼睛红肿而眼神焕散,已是奄奄一息。

  但是,他依然依然睁大着眼睛,用一口真气,强制着不让自已晕睡过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一睡,将会永远不醒了,但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他依然咽不下那口气!

  而现在,她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了,看到她,他才缓缓地提气,那本是因痛楚而扭曲的脸庞,却在瞬间,变得平静而柔和,望着她,眼神盈然地发着光,他的唇边,缓缓地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淡淡地无力地笑容。

  “你平安回来就好!”他叹息着说,深深地望着她,“曾经,是我的自私,让诩青差点葬身于崖底,让你们……那是——我欠你们的!而现在,我已了无遗憾了!”

  “你……”她沙哑地开口了,无法抑止地落下泪来,她轻扶着他,让他躺在她的怀里:“上官,你怎能这样?怎么可以——这么傻?”

  “不要难过,锦飒,”他动容地说着:“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微笑地轻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庞,凝视着她:“我爱你,锦飒,我真的爱你!可是,”他垂下眸:“我也爱着思婵!深爱着!”

  她依然怔怔地望着他,泪眼模糊中已是无法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而他,却是再次深深地叹息,目光透过了她,望向了前方,迷蒙而飘渺。

  “思婵,不能再让她等我了!因为,她等得太久太久了!”他喃喃地说着,“所以——我该去找她了!因为,我害怕,我再不去,我就会再次失去她!锦飒!锦飒!”突然,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喘息着,紧紧地,紧紧地,使她从那泪雾中清醒过来,惊痛地望着他,他的眼眶满是血丝,迷蒙却又是惊喜地望着前方:

  “是思婵!思婵来了!我看到思婵了!我真的看到她了!是思婵!你看到了吗?”

  她颤抖地抽泣着,望向他的目光所向,却不得不跟随着他的思想,沙哑地说:

  “是的,思婵来了!”

  他轻笑,喘息着轻笑,“锦飒,”他轻唤着她,那沉重的眼皮,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低语着,“认识你,没有让我虚度此生!”

  他的手一垂,溘然长逝。

  她仰头向天,好久,好久,她才跌坐于地,狂呼着痛哭出声,天地变色!

  第71章  第71章

  那漫天的火光,将整个夜空,染成一片血红。

  曾经有人问过,死亡是什么?

  也曾经有人答道,是一个终点,还是另一个开始。

  她曾经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死亡,那些冤死的灵魂,那些嚎哭的灵魂,都让她不为所动,只是凭着她的执着,去寻找那真相。

  她曾经也经历过死亡,但是,她活过来了,所以,她相信,身死,魂却不灭!

  听着那干枝在撕裂般地燃烧折断的声音,风吹过,将那火苗吹得满天飞舞。

  她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却又是满眼的泪水。

  在那火光中,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上官明浩那俊美而宁静的脸庞,却依然是是那样的沉静,那样的安祥,在那安祥中,依旧挂着一丝浅笑。

  是的,他在笑!她清晰地记得,他闭上眼眸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却是幸福而满足!

  幸福而满足?是的,在这一刻,她释然了!

  有人,会将到手的幸福,残忍的舍弃!

  而有人,终其一生,只为追求那幸福而付出一切,死又何惧?

  她相信,死亡不是终点,上官,他终于追逐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是呵!死又何惧?她仰头望天,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火苗。

  她转身,缓缓地走向伤兵区上的小山坡,在那坡沿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抱着膝,支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远处,那即将烧尽的烈火。

  她微微地转头,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坡地,依稀仿佛,她又见到那个曾在此挥剑的身影,灰衣长发,一身凄苦然的孤寂!

  依稀仿佛,她又见到那半眯着对她浅笑,俊美而媚惑的丹凤眼。

  依稀仿佛,她听到他那半是怒气半是宠溺的声音在说着:

  “龙锦飒,你这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女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深吸了口气,转回头来,浅笑着而泪眼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到底过了多久?

  恍惚中,有人来到了她身边,恍惚中,一双手臂紧紧地拥住了她,一声叹息,轻落入她的耳中,她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依然是泪眼模糊。

  那人的眼中,同样有着悲痛,有着哀伤,有着——无奈,痛心的无奈。

  “锦飒!”他轻叹着,掩不住那声音中的沙哑:“当你,将我从那黑暗中救出来时,我只认为,从今往后,我们,会就这么流浪,平平凡凡地在一起,平平凡凡的过下去,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倒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呵!为什么会这样?她注视着他,眼眸轻闪,同样的哀伤而无奈。

  “人生,就像一出戏,”她低低地说着,“人在戏中,会不由自主地演绎着自已的角色,你、我、还有上官,还有每一个人,随着故事,不由自主地演出着,悲伤也好,欢喜也罢,甚至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她吸了吸鼻子:“人生,也没有后悔,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遇到上官,或者,当初,我们就该听南凯的话,到一个无人的山中,就那么过一辈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她深吸了口气:“然而,人生,没有太多的如果,更是没有后悔,我们,依旧在我们的故事里沉浮,只有前进,不能再后退了!”

  他一怔,抬眸望她,无法移开目光。

  是的,每个人,都遵循着人生的轨道前进着,遭遇着,也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遭遇什么,只是活着,过着,付出着。

  她抬头望天,夜色暗沉,一如既往,天地变色吗?并没有,天地并不会因人间的故事而变色!变色的,是人,人的思想,人类的故事!

  思及此,她不由地深深一叹,抹掉眼中的泪,靠近他的怀里,呼吸着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总是那么温和,温和得使她贪恋,使她沉迷。

  她不由地闭上眼睛,靠紧他,那原本紧绷而痛楚的思绪,在那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这种相依相偎的幸福,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是的,何等的来之不易,上官啊,你却为了这份来之不易,付出了全部,这是你的心愿吗?是吗?她感到,泪,再次从自已的眼中滑下。

  这让她深深地感到了自已的无力,也感到,已经没有去选择的能力了,时间也无法倒流,上官已逝,她唯一能作的,就是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这份,上官用生命换来的幸福。

  她叹息,深深地闭上眼睛,将自已锁进那份幸福里,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里。

  他低头,将唇轻抵上她的发梢,将她横抱起来,走下山去。

  一路上,望着她那熟睡的容颜,伸出手,轻抚那淡淡的,轻蹙的眉,那小巧的,高挺的鼻子,那略为苍白而温润的嘴唇,心中痛楚。

  她——只是一个女子啊!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啊!

  这样普通的一个女子,如果,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应该会是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吧?

  然而,她却遭遇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她又怎会不伤不痛?但是,她依然那么坚强的承受着,如此这般,又怎能不让那么多的人,为她折服,为她付出?

  他轻叹着,走回了帐中,将她放在榻上,坐于榻边,着迷地看着她,抱着她,同样地贪恋着她。

  多想,就如她所说,就那么逃吧!逃离这一切吧!多想!

  然而,他知道,那想法,已是很遥远了,自已中毒之深,又还有多久的生命?他已不敢去想了,与其浪费时间在那逃离上,不如,就这么下去吧,他无法,也不能再放开,与她相处的时间了。

  想到这,他更是紧紧地抱住她,把脸,深深地靠在她的脸颊上,呼吸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体温,她的身体……

  天,蒙蒙地亮了,周围是一片出奇的宁静。

  冬季快要过了,晨露却依然清冷。

  她动了动身体,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是诩青那漂亮而温柔的眸子。

  “你醒了!”他说着,抚了抚她那因风被吹乱的刘海:“睡得好吗?”

  她浅浅一笑,坐了起来:“你没睡吗?”

  “我睡不着,”他说,手滑过她的脸庞,抚上她的嘴唇,“看着你,我一夜都无法入睡!”

  她望着他的手指,那纤长而苍白的手,经过了一夜,似乎有些冰冷,这让她不由地蹙了蹙眉,捉住了他的手,放进嘴里呵着气,一边也用手搓着。

  他轻笑出声,“你放心,我不怕冷!”

  她抬头看他,正要说话,却听见帐外,传来士兵的传报:

  “报告将军,杨少侠求见!”

  他怔了怔,与她对视了一眼,就回头答道:“让他进来吧!”再转头看她,轻叹一声:“跟他谈谈吧,上官的死,我想,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难过的一个!”

  她望着他,点了点头,他轻轻一笑,俯下头,轻吻她的额际,就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帐帘再次掀开,杨寒出现在她的面前,依然是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把剑,却掩不住,那眉宇间,流露出来的伤痛和憔悴。

  从回来,到经历了上官的死,她都没有任何心思去注意到他,就那么短短的两夜之间,他似乎已苍老了许多。

  他走了过来,坐在榻前,深深地看着她,泪,在他的眼中凝聚,

  她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不让它落下,而是怔忡地望着他,虽然曾经是那么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必竟,他也深爱着上官,必竟,他也在经历着痛楚,经历过难以挽回的抉择。

  而如今,那让他深爱的人,那曾经束缚过他的人,那曾经也痴缠过的人已逝,他又怎能不痛?怎能不伤心?思及此,她轻叹一声,低语着:“有一首诗中写道,‘我在你的眼里看到流泪,所以我懂得,有时人生中的痛苦,流泪也是件好事!’”她深吸了口气,“所以,哭吧!杨寒,你要哭,就放声的哭吧!上官生前,你却是有所顾忌,无法放纵,可是,现在,请你哭吧!把你的痛都哭出来吧!”

  “锦飒!”瞬间,那泪水,滑下他的脸颊,他哭着,那剑从他手中脱落,他冲进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腰,抽泣着:“我的心好痛!怎么办?真的好痛!”

  她深吸了口气,眼中的泪,也落了下来,无法再说话了,无力地让他抱着,任他在她怀里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哭了多久,他的泪,沾湿了她胸前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止住了泪水,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睛红肿而哀伤,怔怔地望着他。

  她也望着他,叹了口气,无力地笑着,抚上他的脸庞,拭着他的泪痕。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似乎,已平息了很多,他深吸了口气,望着她。

  “那晚,是我将上官背回来的!”他缓缓地开口了:“他一路上,忍着伤痛,呼唤着你的名字,思婵的名字!那呼唤,伤透了我的心!”

  他垂下眸子,“直到他死去,他都没有唤过我一次,一次都没有!”他别过脸去:“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原来——我伤他,竟如此之深,深到连最后,都也上不了他的心!是我的错!”他闭上眼睛,痛楚地呼吸着:“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痛吸了口气,望着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粗重地喘息着,拾起跌落在一旁的剑,望着那剑,好半晌,才将剑捧于手中,捧到她眼前。

  她一怔,不解于他的作法,但见他低着头,思讨着良久,才缓缓地开口:

  “虽然,我很想拥有这冰天剑,因为,这是上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有着不舍和痛楚:“但是,上官却托付我,要将这剑,赠予你!”

  她怔住了,讶然地看着他手中的剑,“给……给我?”

  “是的!”他说着,瞪视着她,“那晚,他唯一忆起我时,就是要我将这剑,转交于你!他说,”他再次闭了闭眼睛,强忍着哀痛:“见剑如见人,此生,他最后的愿望,就是要你恢复武功,学会冰焰剑法!”

  说到这,他深吸了口气,将那剑,放于她手中。

  她怔怔地接过那剑,瞪视着那剑,竟制不住惊痛和颤抖,脑中一片空白,以致于杨寒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了。

  上官此生最后的愿望——是她,为她!

  生为她,死为思婵!

  她不由地闭上眼睛,眼中充泪。

  第72章  第72章

  但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悲伤了。

  北赫大军步步逼近,冲过烈河,两天之内,就对南烈军发动了好几次的进攻,杨寒代替了上官明浩的位置,和两位将军一起,领着军队,英勇抗敌。

  然而,北赫军,依然带着强盛的力量,所向披靡,虽集着三位大将之力,但南烈与西蒙军在上一次战役中,死伤过多,余下,也只有二三千人,与北赫的万人之军,又如何能敌?因此,每一次受到攻击,使得南烈军元气大伤,军中士气大挫。

  每一次,飞儿来向她报告战事时,都让她焦急而忧心忡忡。

  在那树林中,她再次拔剑,遵循着那剑谱,拼命地练习着剑法。

  她知道,当她执起那剑时,感到手中的剑,因她而动,也深深地感到,自已身上将要背负着的使命!

  国仇、家恨,已迫在眼前,她又岂能无动于衷?

  然而,空有一身烈赤决的内力,也有冰焰剑法,她却始终无法渗透杨寒所说的,以掌控剑,以心控剑。

  第三日凌晨,北赫军又向他们攻了过来。

  顿时,战鼓擂动,哄声震天,两国军队,死守城营,拼死抵抗,但是,却依然是有些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所有的人,都近乎绝望,准备以死抗争时,北边的援军终于赶到,数成好几千人,一时间,让以为可以攻下城营的北赫军有些手足无措,被逼退至烈河。

  如此突如其来的峰回路转,让所有的南烈士兵为之一震,士气重新振作。

  当听到飞儿来报时,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看来,南烈的确不该绝!

  她仰头向天,挥剑起来,剑光闪过,却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凌厉,她手执起剑向空中一抛,再屏息运气,集力于掌心,向那剑挥去。

  无奈,那冰天剑是一阵抖动后,再次跌落于地。

  她不由地蹙起了眉来,这一天来,她已练习过无数次了,却依然是败落,让她不由地开始怀疑杨寒所说的话了。

  再次拾起剑,无奈中,只得再练剑法,心思着,大概是自已的冰焰剑法练得不够火候。

  就在她奋力地练着剑决时,突见眼前一个深蓝色的人影一闪,只觉得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袭向她。

  她挥剑力挡,只听“铛”一声,两把剑在空中相搏,竟生出一道粗重的力量来,火星乱蹦,使得二人同时不由地退下好几步。

  她一定神,瞪视着眼前的人,居然是叶将军。

  他那眸子深黑而黝亮,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曾在他身上突显的矫燥,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着而冷静。

  她眯起眸,沉吟地注视着他,一时,竟无语相对。

  而他,轻扬眉毛,淡淡却是苦笑,却仍掩不住那眉宇间的无奈和痛楚:

  “想不到,短短几天,你却有如此大的进步!”

  “叶将军过奖了!”她说,垂下眸子,站直了身子:“我只是想快快练好,也可上战场助你们一臂之力!”

  她的话,使他一怔,“你在说什么?你是女子,怎能上战场?”

  “怎么不能?”她说,声音却是温和的,“那些英雄侠客中,也有女子,不是吗?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再且,我也是你的军师,我也有上战场的权利,将军!”她深吸了口气,对他单膝跪下:“既然将军已封小女为军师,那么,也请将军答应小女的请求!”

  “为什么?”他沉痛地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已置于危险中?为了上官?为了思龙将军?”

  她抬起头来,望向他:“我并没有将自已置于危险中,只是对于我来说,康王,从开始到现在,虽然我与他,不曾正面相对,但是,我与他却有着太多太多的仇恨,诩青之痛,上官之死,他深深地伤害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爱人、朋友……”她闭了闭眼睛,咬咬牙:“单是这些恨,对于我来说,已是不共戴天,而现在,还面临着国难,你说,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她却垂下眸,他的眼睛,始终深邃,始终有着让她无法正视的沉痛。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他说着,伸出手,抚上她的眼庞,“你只是个女子,只是个女子啊!是什么力量,让你有这样的勇气和能耐?是什么?”

  她微微地别过脸庞,依然不抬眸,只是深吸了口气,淡定而冷静地说:“或者,不为天下,只为诩青,为了上官,我定要亲自——手刃康王!”

  他一震,停在半空的手,竟颤抖着无力地垂下。

  “好!我答应你!”他说着,深抽了口气,却依然没有起身,依然注视着她,“只是,你——可不可以看着我?”他的声音沙哑,却是近乎哀求:“你知道我的,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为什么你却从来都不愿回头看我,看我一眼?我——并不比他们差啊!”

  她不由地心中涩然,抬起眼睑,望着他。

  对于他的情,她知晓。只是,想到诩青,她心中叹息,既使是命中注定,却已是枉然。

  谁会知道,生命中,有多少的错过?多少的枉然?

  或者,天知,地知,人,却不自知。

  只知道,天意,亦会弄人!

  她凝眸,深深地看着他,“爱情,是无法比较的!对不起,叶将军!”她说着,犹如低语,却也坚决,思讨半晌,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御守,放到他的面前:“我曾经告诉过你,这是个御守,”她沉吟着说:“爱情御守!有人告诉我,它会让拥有它的人,遇到生命中最深爱的人!是它,让我遇到了诩青,而现在,我要将它,转赠予你!”

  他怔住了,惊痛中,瞪视着她的手,却不得不伸手,接过那御守,当他的指尖,一触碰到那御守,那御守,竟又在他手中,轻轻地震动着,响出了轻灵而悦耳的铃声。

  “转赠予我?”他哑声问,握紧了那御守:“为什么?”

  “虽然,我不信天命,但是,我仍然希望,”她说,定定的望着他,“它会让你遇到,你生命中,真正爱的人!”

  他呆愣半晌,瞪视着她,紧握着手中的那个铃铛,一回首间,看见那坡边上,那让她心之所系的男子,伫立在那,定定地注视着他们。

  那人的脸,没有了面具的遮拦,浑身上下,竟是出奇的俊美和妖媚!

  而他再度回头,心却是沉入谷底,因为,自那人一出现,她的眼中,就再也没有他了!

  他咬咬牙,紧握着御守,站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闭了闭眼睛,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再度望向已走到她面前的诩青,唇边,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你来了!”

  他亦浅笑,伸出手,将她抱住,紧紧地,紧紧地,似乎是深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了般。

  她亦用手,揽住他的肩,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耳际,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的呼吸中沉迷。

  谁会知道,将来会是怎样的呢?她不想再去想了,只是闭上眼睛,呼吸着他的呼吸,听着他那擂动的心跳,也听着自已急促的心跳,只是这样,或者,只是这样,已足矣!

  第73章  第73章

  诩青执起剑来,一身深红衣衫,被风拂动着,他翩然一笑,一挥剑,剑气如虹,直取向她。

  她屏气凝神,亦挥起手中的冰天剑,剑随气而亮,亦也随她而动,只见剑身一阵剑光忽闪,顿时,剑刃交击,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透剑而出。

  她猛地收剑转身,他也转身,她挥剑,他亦挥剑,他追随着她的动作,倒是如出一辙。

  “果然是冰焰剑法,每一剑,都是凶险至极,力量强大!”

  她浅浅一笑,终于收住了剑,长吁了一口气:“虽是如此,但是,我始终没有能练出杨寒所说的最高境界!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急于求成。”

  他望着她,眉端带颦,轻声说:“你不要这般勉强!”他轻抚上她的额,抚平她额上的微有凌乱的发丝:“能作到这样,已经足够了!毕竟,你不是那思婵,你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不!”她凝眸敛神,“只是这样,恐还不足以打败康王!”一转身,她长袖挥出,手中的剑往空中一抛,气沉丹田,再次集力量于掌心,向那剑击去。

  但是,那剑,依然如前几次一般,抖了几下,既跌落于地。

  她开始觉得鼻孔在冒烟了,还是跑过去拾起了剑,虽知,钢铁不是一夜就能练成,但是,此刻,她却是觉得那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她可是完全依照了杨寒的话来作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再思索着杨寒所说的烈赤决的口决,但始终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在一旁的诩青,则是静静的坐着,静静地望着凝思苦想的她,知道自已无法帮得上任何的忙,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涩,但是,他依然静坐,依然目光追随着她。

  这让她不由地从那思绪中抽离出来,转过头来,望着他,扬眉轻笑。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无法集中思绪!”她说着,既抬起手,轻挑起他的下巴,那尖尖的下巴,倒是有种柔弱无骨的感觉,她的笑,依然浓:“想要我吻你吗?诩青?”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绯红,呼吸急促,目光已开始顠忽,不敢看她,那嘴唇轻轻嚅动着,好半晌,才低低地说:“想……”

  她再度轻笑出声,却并没有吻他,而是叹了口气,“诩青,是不是,我说的,你永远都会听从?”

  他抬眸望她,“是!”

  她垂眸沉吟片刻,才拿起手中冰天剑,以最快的速度,一剑划过掌心,瞬间,掌中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热血,汩汩流下。

  诩青顿时大吃一惊,完全不明白她在作什么,一把捉住她的手,瞪着那汩汩流下的鲜血,“你在作什么?你倒底在作什么?”

  她轻咬着嘴唇,将掌心凑到他的唇边,“不要问了,快喝下去!”

  “喝……”他一怔,随即扭开头去,“为什么要这样?不要!我不喝!”他很快地扯下衣袂,要包扎她的手掌,却被她制止。

  “喝下去!”她沉吟地说,依然将掌凑到他的唇边,“你刚刚说过,什么都听我的!”她不由地压低了声音,温和地:“喝吧,我的血,只会有助于你!”

  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转过头来,望着她的手掌,眼光,竟有片刻的迷离和飘渺,那血,在那掌心中漫延开来,顺着掌纹,流至手腕处,再一滴一滴地滴到他的衣衫上。

  这是她的血,怎能?怎能这样的流?他喘息着,不由地靠了过去,吻住她的手,一口含住那欲滴的血滴,轻柔地吸了一口,一时间,那血竟如流水般沁入他的喉中,沁入他的体内,让他瞬间,体内如烈火般烧灼起来。

  他捧起那手,感到她的手,是那样的苍白而冰凉,这让他不由地心中一痛,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已口中的温暖传递给她,他张开了嘴,伸出了舌头,细细地舔着那血痕,吸吮着,从她的手腕上,一直舔至她的掌心,一口吻住那流血的伤口。

  她不由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看着他,他却已松开了嘴,将手中的布条,缠上她的手掌。

  她没有再阻止,浅笑着,等着他将她的手心缠绕。

  终于,他缠完了,却依然执着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转过头来,注视着她,他的眼光依旧迷蒙,他的唇角,还残留着她的血迹,鲜艳而妖媚。

  她揽过他的肩膀,亲昵地靠近他的脸颊,感到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她轻笑出声,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只是轻咬一下,就将唇,移至他的脖子,轻吻着他的喉结。

  他不由地仰起头,呻吟出声,只觉得体内那股烧灼更是热烈,感受到她的唇,留在他肌肤上的那股灼热的快感,让他不能自已地伸出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脖子,正要往后倒去。

  却在此时,远处,那震天的战鼓轰然雷动,使他们同时惊愕,不得不从那热烈中回过神,惊跳起来,心知,北赫军又来了。

  他们相视了一眼,她看到他的脸,竟红成了一团,使她不由地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他亦反握住她的手,也是一叹:“好吧!”

  当他们回到军营时,远远就看到,那北赫军竟足有百人,都身穿着银光闪闪的盔甲,骑着战马,站在不足百米处,威风凛凛,整装备战。

  而军营前,已是站满了南烈士兵,手执兵刃,一副备战状态,只等着他们的将军发令。

  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北赫军虽在上一战中被打退,但是,并没有退多远,而是在不足二里处扎营,时时备战。

  看来,他们是誓要拿下南烈不可!而就在这休战生息的两天里,依然是气焰嚣张,不时地跑出来叫嚣着,叫骂着,那骂声,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而也不时,也派出骑兵过来,四处跑动,高举着北赫军旗,就似这片土地已归属北赫所有,更有人大骂着南烈是娇弱的小绵羊,不堪一击,这让很多南烈士兵气愤难当,纷纷请求出战。

  但是,是否出战,她并不知,毕竟,叶将军并没有下令出战,而是按兵不动。

  她转头看了那刚从营中走出来的叶将军一眼,当然不知叶将军的想法,只是,身旁的诩青捉着她手的力量,在看到那北赫军后,更是加重。

  她转头看他,只见他的眼中,不再是柔情与妩媚,而是阴冷而凶狠,恨意充斥。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他。

  他一敛眸,目光如灼:“是康王!”

  康王?她倏地一惊,回头看了过去。

  那北赫军中,领头的,的确是一位穿着黑色的盔甲,披着披风,骑着战马的男人,那男人,浓眉下,有一对如鹰般的深冷眼睛,倒有一种目空一切,无所不能之气,那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南烈士兵,却在看到诩青后,就目光停驻,紧紧地锁在了诩青的身上。

  这让她不由地挺直了脊梁,唇边,扯出一记冷笑,身形一闪,往前一站,挡在了诩青之前,接着那康王的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康王,眼前这个人,虽不曾正面交锋,却在她的心底,留下了重重的不可抹灭的伤痕,她——又岂能退缩?

  那康王一看到她,不由一怔,却在瞬间,移开目光,狂笑出声,大声地对着那南烈军队叫着:

  “南烈小绵羊!今日前来,送你们一样礼物,让你们心满意足!”

  叫罢,大手一挥,只见有北赫军举起一块牌匾来,那康王接过那牌匾,用力地将它挥了过来。

  瞬间,在众人的惊愕中,那牌匾就直直地立在了从南烈军前,匾上竟写着:“南烈小绵羊”

  这一举动,非动小可,南烈军已是蠢蠢欲动,畜意待发,准备应战。

  “哈哈哈~~”那康王竟又大笑道:“你南烈,之于我已无对手!单凭我今日所带的铁甲精骑,足以胜你千军,南烈小绵羊,还是速速归于我北赫吧!”再一转头,看向她这一边,更是狂笑:“诩青小羊儿,如此不堪一击,何不回我康王怀中,曲意承欢,醉仙欲死,岂不快哉?!”

  第74章  第74章

  此话一出,众士兵怒然,暴出震天哄声,都弓起身子,等待他们的将军一下令既战。

  而北赫的铁甲精骑却是狂笑出声。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森冷而灼热,只感到一股烧灼的火焰在眼中燃烧,烧得她的眼睛生痛,烧得她的眼睛通红。

  却在此时,只听见身旁的诩青一声长嘶,“铿”一声,剑出鞘,一晃眼间,他那深红的身影已从她面前闪过,飞跃过那些士兵,在众人的惊愕中,长剑直取康王。

  她大吃一惊,想伸手去捉那抹深红,却捉了个空。

  那康王顿时大悦,狂笑一声,飞身下马直挡诩青,不过是缠斗两招,竟将诩青反捉在手。

  诩青却是一转身,用力挣脱,再次挥出长剑,所使的,竟是刚刚所练习的冰焰剑法。

  那康王霎时颇惊,回转过身闪躲,只见那诩青的剑光中,竟如她之前那般,生出一股力量来,逼得那康王频频后退好几步,闪过后才开始运气出手,以掌挡剑,横空一劈。

  诩青的剑,就被他一掌劈开,飞向一边。

  那康王这才站定,瞪视着诩青,不怒反笑,如鹰般的目光,却在此时,犹如捕获了猎物般闪出阴鸷的光芒,“区区两招冰焰剑法,又岂能挡我?”

  说罢,再次出掌,对诩青袭去,诩青却是不躲,亦同时出掌来挡,却在两招间,再次被康王反捉在手。

  康王用力地抱紧了在挣扎着的诩青,冷笑出声:“诩青小羊儿,如此自觉送上门来,本王又岂会伤你?跟我回去吧!”

  所有的一切发生,不过是那么的转眼之间,那些南烈士兵们都未从那惊愕中回过神来,只见那康王狂笑着,捉起诩青,就要转身往回走。

  此时的她,已是怒火炽燃,无法再估量自身有多少能耐,也无法再顾忌是否有胜算,她就那么飞快地冲了出去,大叫一声:“你把人给我放下!”

  吼叫之间,已飞快地冲至康王身后,翻身飞起,一脚就向康王踢了过去。

  那康王一惊,回转过头来,一手捉诩青,一手挡开了她的脚。

  她却不停止,站定后,就集全身之力,运气于掌心,对他横劈过去。

  她掌心所蕴含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令康王大吃一惊,相搏之间,只见她出掌迅速,掌法怪异,掌力强大,竟不由地被她击得频频后退至那牌匾处,左手一松,诩青就从他掌中反身逃脱,就被她伸手一扯,扯回到了她的身旁。

  顿时,南烈军再次哄叫出声,大声叫好!而那铁甲精骑,已是蠢蠢欲动。

  她屏息收掌,站定了,身形如屹,脊梁挺直,目光凛冽,瞪视着康王。

  而康王,却是一扬手,止住了那铁甲兵的动作,也同样站直了身子,瞪视着她,那对如鹰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阴鸷而森冷。

  在那一刻,她脑中所想的,并不是烈赤决,而是刚刚所打出的掌法。

  原来,在烈赤决的内力下,那掌法所发出的力量,竟如此的强大!

  “你就是那个龙锦飒?”康王的声音倒是冷静,“你会武功?”

  “我就是龙锦飒!”她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看来,他对她并不知道多少,看来,那个汉奸作得,还不够称职。

  一斜眼,她看到了牌匾,霎时,一脚踢出,泥土翻飞,那牌匾在那冲力间被冲了起来,她却是在一瞬间,翻身再次踢出一脚向那牌匾,大喝一声:

  “士可杀,不可辱!我南烈人,绝不是柔弱任欺的小绵羊!”

  顿时,那牌匾,在众人的惊愕中,在她与康王相对之间,“轰”然一声,四裂开来,木碎片伴随着泥沙,飞溅在他们四周。

  那一刹那间,万军寂然,那康王霎时瞪大了眼睛,在那碎屑与泥尘的挥飞之间,无法置信地瞪视着她。

  但是,似乎就是那片刻的寂然,成为大战的前兆,此时,却听到身后叶将军的大声的命令,手一扬,众南烈军就大声吼着,冲了上来。

  而北赫的铁甲精骑早已是备战,纷纷勒缰执枪,也迎面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哄声震天,战鼓再次擂动,各种刀光剑影在她眼前闪过,让她一下子反映不过来,就见一铁甲骑兵举着刀对她挥了过来,让她霎时惊叫出声,本能地举手去挡。

  却在瞬间,感到有人伸手一把捉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向后拉了开去,躲过了那刀锋,她回过头去,是诩青,他的目光深冷而专注,也有着担扰。

  而那铁甲兵在错过那一刀后,再次勒马转身向他们举刀奔了过来,再次挥下一刀,砍下了一个冲上来的南烈士兵的人头,顿时,鲜血四溅。

  这让她一下子瞪直了眼睛,眼中火烧如灼。转过头去,就看到康王向他们扑了过来,直取诩青。

  她直觉地一反手,将诩青拉至身后,即出掌扫向那康王。而诩青,刚是一转身,一手抄起倒下的南烈士兵的刀,飞身出去直刺向那铁甲兵。

  她唯有集中精神,与康王对打,但是,那康王似乎对她并不在意,挡招之间,目光仍是一路飘向诩青,这让她一下子,怒火中烧,大喝一声,飞起一腿,向他下盘踢去。

  这一腿踢得飞快,且力量强大,身不动,裙不扬,让那康王登时一惊,回过神来,随即变得狂燥而恼怒,但看她的足尖已及腹处,他才掌心及力,喝了一声,向她的腿劈去。

  谁知,她却是猛地一收腿,使他劈了个空,她却是一个翻身就扬掌向他挥来,他这才敛心宁神,长剑出鞘就向她刺去。

  她一闪身避过,却是“顺手”一把扯住他身上的披风,那长长的披风顿时在她的拉扯间,响出“嗞嗞”的裂帛之声,转眼间,那披风已到她手中,她反手将那披风扳卷于手,脑中思索着千万种所看过看记下的招式,但依然站定了,凛冽地注视着康王,冷笑道:

  “终于回过神来了?”

  那康王深抽了口气,无法置信的瞪着她手中的自已的披风。

  “怎么?”她抖了抖手中的披风,“现在还流行披风这玩意吗?早过时了!恶寒!”

  康王一听,虽不是很解她的话,却仍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顿时大怒,吼道:

  “你这该死的婊子!关你什么事?!竟想与我抢夺诩青,你给我受死吧!”

  吼罢,即出掌直冲她面颊。

  她哼笑出声,右手轻扬,手中的披风就忽地甩了出来,直袭向康王腰身。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事先竟没半点预兆。

  康王见她出招迅捷,兵器又是自已那披风,更是诧异而吃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招架,挥剑过去想斩下那披风,却不知那披风却是凌空划过他的剑尖,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使他的剑竟未能伤好披风分毫,反而是那披风对他迎面扑来,眼看就要伤及自已,当下闪身往左避开,退下好几步才站稳。

  此时,亦有几个铁甲兵挥着刀,对她冲了过来,她翻身而起,再次甩出那披风,那长长的披风,就犹如一件听话的兵刃般径直地扫了过去,不攻人,先攻马,且上跳下跃,所用的,是那捉麻雀的轻功及速度,披风在她手中挥洒自如,扫过之处,竟让那战马嘶叫,马身见血,纷纷飞踢,马上之人也纷纷跌落下来。

  她的身形之快,让康王及铁甲兵们纷纷吃惊,那些跌落下马的铁甲兵霎时红了眼,纷纷挥着大刀迎战她,但只见她飞身而起,挥下披风,又是一阵狂扫过去,一时之间,竟让那些铁甲兵不仅未能近其身,反而是被披风所带出的力量而纷纷震翻。

  第75章  第75章

  她这一冲,就正好冲回到了诩青身边,而诩青,一看到她冲了回来,立马挥刀放倒了几个,与她背靠着,偏头向她:“锦飒,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着,在当下不免愣住,瞪着手中的披风,叫道:“哇靠!想不到,这披风如此厉害!”

  “什么厉害?”此时,那杨寒也左挥右劈地冲了过来,也往他们身后一靠,叫着:“是你那体内的烈赤决的内力罢了!你打的根本就不是烈赤决!”

  “哈!烈赤决是什么鬼!?我打的是方世玉的横扫千军好不好?想当年那……”她却没说完,眼看着又有铁骑兵对她冲了过来,她再次大叫:“感谢思婵,感谢——这披风!”

  接着,她用力再度甩出那披风,感到一股力量从她臂中直冲而出,使那披风亦变得如刚才般凌厉,一瞬间的横扫,那铁骑兵就整个翻倒在地,惨叫出声。

  她直冲上去,两脚就踩在那铁骑兵的身上,就是一阵乱跳,叫着:“我龙锦飒是天下无敌!”那铁骑兵被她踩得一阵闷哼出声,浑身发抖,两眼发直,但却又无力反抗。

  而另一边的康王一边挥掌杀人,一边向她冲了过来,看她这般踩着自已的铁骑兵,更是怒

  火冲天,随即屏息运气,大吼着:“该死的女人!你去死吧!”

  随即出掌,向她横劈过来。

  她处变不惊,双足运劲踢出,向康王的胸膛攻去。顿时,力量相搏,真力交击,发出一声沉郁而幽闷的力搏之声,使那康王不得不退后数步。

  她翻身双足落地,也踉跄着后退数步,却在瞬间,感到胸口压不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烧灼而痛楚地使她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那康王站定,回视着她,发出沉郁而森冷的笑:“一个无名小辈的卑贱女子,连我半招魔功都接得如此辛苦,也想与我抗争?实在是不自量力!”

  她抬头,瞪视着康王,抹掉唇边的血迹,是了,有人说过,康王的武功是天下第四,看来,的确不容小觊!

  “锦飒!”诩青惊呼,一刀挥下一名铁骑兵,就向她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怒视着康王,大吼出声:“你这浑蛋!”

  接着,他大喝一声,挥剑就要刺向康王。

  她却是在瞬间扳手将他一捉,使力使他一下子翻身跳起,运气于臂间,真气传递而出,使那诩青随她的掌力翻身,借她之力,双足带劲踢出,直袭那康王胸膛。

  这让康王一愣,本已是想接那诩青的剑,却在瞬间转成了脚力,没想到会有这一着,只觉那诩青的双腿,在瞬间集力对自已横空劈来,那力量绝不在他之下,惊不知诩青几时练就这番功力,就使他一下子分神之际,那诩青的脚已正中他胸口,狠踩一番而过,让他一下子惊退丈远,胸口闷痛。

  但还未在他回神之际,那诩青已落地,大喝一声,扳转之间,学着刚刚锦飒的动作,瞬间,就见她借着诩青之力,翻身而起,蹬出双腿对他踢来。

  他不得不想着要退开,却又未能避过,感到胸膛又遭到一阵狠踩而过,闷哼出声,随即退下数步后才站稳,捂住胸口,瞪视着已并肩落地站稳的二人,一红一白,却是同样的目光凛冽,同样的盛气凌然!

  这让他当下不由一惊,心里快速地思讨着,不可能!南烈不应还有此高手,况且对方还是个女子!且刚刚那两人一前一后的狠踩,看似平常,杂乱无章,却又交错配合得如此和谐,所蕴含的力量强大让他诧异。

  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是何种内力所发出的力量,且看见那二人携手如此,更是怒恨,随即不由地大吼出声,集全身之真气,左手化掌,向他们扑了过去。

  她一侧头,瞬间愣住,瞪向康王,只见他扳手对她出掌,力量在他掌中凝聚,幻出无数掌影,使她只感到一股力量向他们冲袭过来,那股力量如此的强大,犹如破空而出无法抗拒的利剑,亦犹如波浪起伏般汹涌的长江大河,凶猛而灼热。

  她当下大惊,随即将诩青硬生生地往旁边一推,也屏息运气,但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那什么烈赤决的口诀及掌法,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什么方世玉、黄飞鸿也都不记得了,惊愕之间只觉得一股气血往自已脑门上冲去,冲得她头晕眼花,错锷之间,只有左手一反及腰,“铿”一声,冰天剑离鞘而出,先由怀中暴涌出一团火星,接着火星扩散,瞬那间使她身前身后尽是光点,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

  她在瞬间挥剑即出,气血冲脑,胡乱地迎向康王的魔功,模糊间,只觉一个沉雄而浑厚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精化于气,气化于神,神化于虚,聚神于顶,天化自然!”

  那声音隐隐约约,似近似远,却又犹如一股强大的涛浪,覆天盖地地对她卷集过来直冲她耳膜,扰乱了她的心智,让她又是一阵头晕眼花,只记住前面几句什么“精化于气,气化于神,神化于虚”,于是,她就顺着思绪,乱吼了声:

  “三花聚顶!”

  集全身之力于掌心,化掌而出,手中的剑就随着她的力量直冲出去,剑势如虹,竟划出一道寒气,却是在转瞬间,冲破了康王的掌力,直刺向康王胸膛。

  顿时,万军再次寂然,怔怔地看了过来,那剑已从康王的胸后窜出,“铿”一声,重重地****了泥土里,掀起飞沙一片……

  康王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头盔掉了,长发散乱,左手依然为掌,却已是静止,只是那对如鹰的眼睛,顿寂着,瞪大着,带着无法置信地透过了她,不知望向何方,飘向何处。

  此时,战场上有片刻的宁静,宁静得,似乎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然而,血丝,缕缕地自康王唇角渗出,殷红的血映着他苍白的脸,显得诡异莫名。倾刻间,那康王长啸出声,一拱胸膛,只见那鲜血,霎时从他胸间狂喷而出。

  然后,那康王,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她一下子呆怔住了,无法动弹。眼看着那鲜红直喷出来,将其身前的泥土,一刹那间,染成一片红土,这让她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深抽了口气,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由地踉跄着后退数步,颤声叫出:

  “Oh!MyGod!”

  曾经,在脑中想像过很多次手刃康王的情形,本以为,只是痴人说梦罢了,却从没想到,会是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是的,不真实,真的是不真实,但是,一切却又在眼前,真实地呈现着!

  她仰起头,顿觉那股热气依旧在她脑中盘旋着,燃烧着,烧得她痛楚,烧得她无力,恍惚中,只听见那沉雄而浑厚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阿弥陀佛!”

  顿时,万军哄叫出声,但是所不同的是,南烈军是高呼万岁,北赫军却是惊呼王爷!

  一刹那间,周围又杀声四起,乱成一团,打成一团。

  但是,她却是无力地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她看到诩青对她扑了过来,惊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她却是无力回应了,那痛楚,迅速地在她全身曼延开来,诩青的脸,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76章  第76章

  自那日在战场上倒下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她才悠悠转醒。

  是的,一天一夜,她也知道,自已睡了很久。虽然,开始的时候,那痛楚,那气血使她无法喘息,但是,朦胧中,她知道,自已还活着,她听到,有人在她周围说话,她依然感受到,诩青那宽阔的肩膀,一直拥抱着她,不曾离开。

  恍惚中,她感到有人将气息传到了她的身体里,那股气息,就将一股清热的寒流,从她的身体曼延至她的脑袋,化解了那气血所带来的痛楚。

  当那痛楚消失后,她才犹如懈下了全身的防备,缓缓地睡去。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最舒心的一次。

  这让她不由地贪恋着那份安稳,那个温暖的怀抱,不愿醒来,直到,她终于能下意识地呼吸着周围,闻到了一股香粥的味道,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起,才吵醒了她。

  睁开眼睛时,她的头已是一片晕眩,全身无力,眼前是一片光白,她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聚集了焦点,转过头来打量着四周,一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感到一双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庞,带着暖暖的热气,温柔而纤细,那手,是她所熟悉的手,是诩青的手。

  她吐了口气,抬起眸子,诩青那漂亮得绝美的脸映入眼帘,那脸庞依旧如斯,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她却是一时犯迷糊,又想不起来,只是看着那对深黑而黝亮,温柔得让人心醉美丽的眸子出神。

  “你终于醒了!”诩青轻呼出声,低头望着她,带着浓浓的喜悦和不安:“你吓坏了我!”她不由地浅浅一笑,晃了晃脑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说,“我睡了很

  久吗?”

  “一天一夜!”他说,捉起她的手,轻轻地握着,凝眸注视着她,叹息道:“锦飒,一切都结束了!战争——结束了!”

  “战争?——”这使她脑中一热,才忆起所发生的一切,“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他低叹着:“昨日剩余三千余名北赫军,死伤过半,全部被俘,已押送往烈城!”

  她听得一阵恍惚,“全部被俘?”不由地惊呼:“那个康王他——”她顿了顿:“死了吗?”

  他望着她,温柔至极:“他——也被俘了!”他低声说着,“只是,还有一口气在,你那一剑,摧毁了他所有的一切,如今,他已是无力回天了!”

  “他——还活着?”她讶然地,瞬间黯然地垂下眸:“看来,我还是没有办法杀他!”

  “不!”他说,俯下头,把脸轻抵在她的脸庞上,轻轻地磨着:“够了!”轻叹着,“你所作的一切,已足够了!先不要想他了,好吗?”他说,松开了她的手,捧起一旁已准备好的粥,“先吃点东西吧,你睡了这么久,可是滴水未进!”

  她不由地苦苦一笑,接过诩青手中的粥,三下两下就把那粥给喝完了,这才忆起什么似地问:“对了,我怎么会在战场上睡着了?”

  “你不是睡着了,是晕倒了。”他说,浅笑着望着她,盈笑间,依然眼波流转,妩媚动人,“你最后那一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时才会虚脱!不过你放心,你醒之前,大师说,你已经没事了!”

  “大师?”她听得一头雾水,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什么时候有个大师出场的?我怎么不知道?”

  “呃?”诩青也因她的回答一愣,也呆呆地瞪着她:“你不认得大师吗?是他救了你呀!”

  “不认得呀!”她说着,眼睛眨巴眨巴地:“虽然我曾经说我认得什么一灯大师欧阳锋之类的,但那是我瞎编的!”

  “那位大师叫觉醒大师!”诩青说,望着她的眼睛,不由地唇角扬起,含颦带笑,“你睡了一天,我就在你身边坐了一天,就没有心思问到他是什么来历!”

  “觉醒大师?”她开始埋头思索着,这刻才忆起这个名字,顿时,不禁有些鼻子酸涩,“我想起来了,他是——上官的师父!”她垂了垂眸,“他现在哪里?我要去见见他!”

  诩青一颤,不由地伸出手,轻捧起她的脸庞,望着她,刚才那眉端的笑意已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伤痛和忧愁,他知道,她又想起上官了。

  对于他们来说,上官,已成为他们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每每忆起,总是哀伤而无奈。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抬眸望他,心中苦涩,却依然,将那苦涩压下,唇角扬起笑。

  走出帐营,远远的,就看到士兵们整齐地排着队立于营帐前,叶将军站在那中间,不知对着士兵们说什么。

  依然是一身戎装,却是英气焕发,双目炯炯,在他身后,依然是脸色平静的上官明枫,还有微带着浅笑的杨寒,杨寒的身旁,站着一位——和尚。

  诩青拉着她走了过去,在和尚的身旁站定。

  那就是那位大师吗?她不禁一怔,这回可真是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

  她——可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和尚!因为,她一度以为,她要面对的是一位七老八十的老爷爷级的人物,不然,也是一位如一灯大师那般的骨灰级的大师,但是眼前这位大师看起来一定不到40岁,虽是一身袈裟在身,光头如南瓜,佛珠在手,却是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俊眉朗目,虽目光肃然冷静,也颇有大师之风,但却依然感到那眼底眉梢所流露的神韵,竟如此动人!亦可以看出,他有着一张可媲美诩青与叶将军的绝世之容。

  这让她不由地眼睛一吊,不是吧?这是什么世界?连和尚都能美成这样?

  她只觉寒气上升,不由地全身一抖,唉,冬天不是要过了吗?怎么还感到冷?

  “怎么了?”叶将军一看到她,笑了,随即走了过来,那目光就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好多了吗?”

  她一时恍惚,只得点点头,“是的,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叶将军挑了挑眉,望着她,却是眼波一横,扫了那边的士兵们一眼,那些士兵就犹如接到了命令般,一声高呼,全部对她扑了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看到诩青已被拉向一边,她就吓了好大一跳,顿时不及反应,却已被士兵们几十只手一拖而起,直抛上天空。

  那种一瞬间突上突下的快感顿时充斥着她,让她的心头也随着突上突下,仿佛没有了跳动,然而,伴随着士兵们那震天而愉悦的欢呼声,她才真正的感觉到,战争——真的结束了!

  这场历时半年多的战争,带来了无数的死亡和伤痛,直到最后这一刻,才似乎真正有喜悦。

  然而,这一切的喜悦,却是无数人用生命换回来的,想起上官,在那突上突下的极致感觉中,她却是不由地眼眶湿润而畅笑出声,在那笑声中,她望天,心中低语:

  上官,再见了!

  第77章  第77章

  火把的光,将整个帐营,照得灯火通明,她盘腿坐在榻间,望着眼前的大师。

  大师那绝美的容颜,的确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虽是俊眉星目,严肃而正经,却始终让她觉得,这位大师,一定不简单,

  如此这般的人,虽已出家,但过去,一定有故事吧!对了,上官说过,大师过去,还是位将军,只是后来……后来……怎样了?真见鬼!她挠了挠后脑勺,那时候,她并没有认真听上官的诉说。

  她瞪着他,他也凝神静气的注视着她,眉不挑,眼不动。

  一时间,帐中一片宁静,无语中。

  这可是她从来没有遭遇过的尴尬,无奈中,她开始左望右瞧,又开始捉头,这才想起,她该洗洗头了。

  “唉,可惜没有洗发水!”她不由地叹息出声,“永远洗不干净!”

  “你说什么?”大师突然说话了,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没,没什么!”她定了定神,开始在脑中找着词句,“那个……多谢大师救……救命之恩,小女子……那个……有机会就报……”她在说什么啊??

  “龙姑娘不必对我有所介怀!”大师又说话了,淡定而冷静,“上官之死,自是命定!再且,你已为上官报仇了,不是吗?”

  她着实一怔,没想到这位大师还真把她看穿了,她这才静敛心神,望着大师。

  “你——”她依然疑惑,“真是觉醒大师?上官的师父吗?”

  听到她的话,那位美丽的和尚终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当然是,怎么?不像吗?”

  “的确不像!”她脱口而出:“你年轻而漂亮,哪像个老头啊?”

  “老头?”大师不由一怔,“男子,是不可用漂亮来形容的!再且,”他顿了顿:“上官没有和你提过为师吗?”

  “有提过!”她说,故作沉思状,“但说得不多,所以,我以为,我要面对的是个老人!”说完,咧嘴一笑。

  “龙姑娘见笑了,”大师微微一颔首:“只是,老衲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龙姑娘!”

  “大师请说!”她笑眯眯地,一脸的和蔼可亲。

  那位大师这才垂下头,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来,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

  “请原谅老衲孤陋寡闻,请教龙姑娘,‘三花聚顶’是什么?”

  她笑得差点就咬到自已的舌头,“这不是大师你教我的吗?那什么‘精集于气,气又集于肾”这不是三花聚顶么?”

  那大师一愣,脸上的表情怪异,“是精化于气,气化于神,神化于虚,聚神于顶,天化自然!”似乎在憋着气地望着她,“这是烈赤决最上层的内功口决!但是,那日姑娘所出的剑,并不是烈赤决的招式!”

  “啊~哈~”她一听到“烈赤决”这三个字,就是一阵头晕眼花,使她不得不打着哈哈,“大——大师误会了,俺练的不是烈赤决,是九阴真经,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大师那漂亮的脸,黑了,“没听过,这是什么武功?它最上层的内功口决,是三花聚顶?”

  “嗯……那个……”她哈哈了半晌,才正色地点头:“是的!”什么乱七八遭的啊?她自已也迷糊了,不过细细一想,如果他说那是烈赤决就上层的内功口决,那么,她所打出的那一剑,的确就是以烈赤决的内力所出,只是招式不对,但那时的她哪还想到什么?一时头发晕,听了那口决酷似周伯通的“三花”才使她脱口喊出而已。

  看来,是她没有照着烈赤决的原定的招式练习,而是加进了她的那些乱七八遭的招式,才会让人有所不解与误会。

  不过,即然如此误打误撞也能将那康王打倒,看来,她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这么说,”大师眉头一皱,“你当真不是李家小姐?”

  “啊~哈~”她又开始打哈哈:“当然不是!”

  此时,帐帘掀开,诩青走了进来,依然是一身深红衣衫,眼角含笑,眼波动人!

  “大师!”诩青在她身旁坐下,微微地对那大师颔了颔首,就转过头来看着她:“叶将军说,过两天,大军便可启程回烈城了!”

  回烈城?她不由地一怔,叹了口气,“哦!看来,真要曲终人散了!”抬眸望着诩青,“你呢?回西蒙吗?”

  “不!”他握住她的手,望着她,“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微微一笑,却见那大师瞪着她,那双美目此刻却是深带着探究:

  “可是,你和李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我知道!”她说着,咧嘴笑着,望望上面,再瞧瞧下面:“那个,大千世界,人有相似嘛,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她再度望向大师:“那个,大师,我……不对,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师能否帮助小女?”

  “龙姑娘请说!”

  “是这样的,”她沉吟着说:“听上官说过,大师对解盅有一定的研究,不知大师,对情花盅,有没有了解?”

  那位大师一听,又挑了挑眉,望了一旁的诩青一眼。

  “龙姑娘是在说思龙将军身上的情花盅吗?”

  她不由一怔,“是的!”

  “我徒儿曾告诉过我,要解情花之盅,必是要喝下深爱之人的鲜血!”大师道。

  诩青听后,却是一怔,愣愣地看着她。

  “你徒儿?”她怔忡地:“不会是上官吧?”

  “是徒儿嫣然!”大师双掌合十。

  她一抖,嫣——嫣然?嫣然不就是——她一下子就要岔了气,冷汗就从背部直沁出来,使不由地大声地咳嗽起来,大叫着:

  “不——不会吧?她真的当了尼姑?!”

  那大师不解地看着她:“非也!她是老衲的俗家弟子!龙姑娘认得嫣然?”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由地伸手抹汗,讪笑着扯了扯嘴角:“当然——不认识!”

  “可是,思龙将军身上的盅已解了,不是吗?”大师更是一脸疑惑状,听得她一愣,诩青也是一愣,“解盅的方法,我的徒儿也曾告诉过我,但是,看来,龙姑娘也已知道,也已将自已的血于他饮下。”

  “是啊!”她惊跳了起来,一把就捉住了诩青的脸,紧紧地盯着,诩青更是瞪大了眼睛,瞪视着她,那美丽的眸子,带着浓浓的期待和喜悦。

  是的,他脸上的情花,早就无踪了!真的无踪了!粗心如她,一直没有发现。

  “诩青!”她惊呼出声,“那朵花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消失了!你不知道吗?没发现吗?”

  “我又没镜子照,又怎会知道?”诩青说着,带着无法言喻的惊喜,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去,似乎这一刻,才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现在的自已,“但是,”他说,声音沙哑,“现在,我看到了!”

  她望着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脸庞,终于,不由地鼻子一酸,一下子瘫坐于地。

  似乎,在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负荷,所有的痛楚,随着这个答案的到来,才真正的放下。

  这样的放下,经历了多少的痛,付出了多少的苦?她已无法再去想了,手重重地一把捉住诩青胸前的衣衫,仰起头,泪,絮絮而下!

  她缩在诩青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淅沥哗啦,哭得旁若无人,以致于,那大师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了,只知道,眼泪无法停止,只知道,所有的一切,将会随着那滴落的泪,一起过去。

  第78章  第78章

  不知不觉中,冬季真的要过去了。

  这个冬季,对于南烈来说,简直就是恶梦,然而,梦,终究会醒来,当春天的气息悄悄的来临时,南烈的士兵们,已在期待着归期了。

  当战争结束的这几天,士兵们都是在处理着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的遗体,在战区后面的山上,很快地,立起了一座座新坟,虽身死,却依然归故土,这也算是,为那些战死的士兵们的心愿吧!

  虽不是冬季,但南烈的春天,依然春寒料峭,湿润而厚重。

  此时此刻,在那些新坟前的一片空地上,站满了士兵。

  黄昏的时候起了风,就萧萧瑟瑟的飘起雨来了,雨由小而大,风由缓而急。

  士兵们静静地伫立在那,周围是一片宁静,任那细雨湿淋,任那悲伤白茫茫的飘浮在空气里。

  风一吹,那些细若灰尘的雨雾就忽儿荡漾开来,忽儿又成团的涌聚,新坟边的树枝上,湿漉漉的挂着雨雾,那细雨甚至无法凝聚成滴,只能把枝桠浸得湿湿的。树叶与树叶之间,山与山之间,岩石与岩石之间,雨雾与空气,与悲伤连结成一片,像一张灰色的大网。

  是的,明天,就要回去了,虽然,已是归心似箭,但是,那些逝去的生命,为护国而逝去的生命,依然让他们无法释怀。

  她也静静地伫立在一旁,对那些新坟长长久久的注视着,心里朦朦胧胧的思索着,想到,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从此只有冰冷的泥土陪伴。

  她不由地黯然轻叹,四周依然是一片静悄悄,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里,回应她的,只是那微掠过眉梢的细雨和风,使她感到一阵酸涩而悲伤。

  此时,一阵听似蹒跚而破碎的车驱声,缓缓地传了过来。

  她回转过头看过去,顿时怔忡。

  那是几个士兵推着的一辆用几十根厚实的木头所做起的囚车,车上的人,衣衫破烂不堪,满头散发,满身满脸的伤痕,双手双脚,都被铁镣铐着,也满是血痕,头歪在木桩上,却是气若有丝而了无生气,那双曾经凶狠如鹰的眼睛,已不再有光芒,只是疲劳而痛楚地睁着,并没有睡去。

  曾几何时,他是如此的不可一世,曾几何时,他是如此的狂妄邪恶,曾几何时,他放纵一切,摧毁一切,曾几何时,有多少的鲜活生命,在他手中逝去。

  而今,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却是物事人非。

  “锦飒!”

  一声长叹,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去,是叶将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那双美目,偶有悲伤,却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是我们决定的,决定把这人——”他望着她,“交你处置!”

  她一怔,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某种难言的悲愤和凄楚把她捉住了,但是,她依然回过头去,紧紧地注视着囚车上的那人。

  雨丝洒在她那衣衫上,衣衫已经湿透了,好半晌,她微微的挺了挺脊梁,却看到,囚车上的人,已将目光缓缓的投向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伫了片刻,骤然地,阴鸷又回到了那对眼睛里,那人的唇边,隐隐地,泛起一丝冷冷的嘲谑的笑。

  她不由地心中一窒,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面前,注视着他,冷冷地问道:“你笑什么?”

  那对目光,又投注到她身上,虽已是无力,却依然是满带着嘲讽和森冷,那笑,已是缓缓地渐露出声音,低沉而不可一世!

  这笑,让那些士兵们愤怒了,让她也愤怒了,她不由地一伸手,握住那囚车的木桩,将那囚车用力地一转,使车上的那人,一阵踉跄,霎时,那囚车就转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是细雨中,依然美丽的南烈河山,是在春寒中,依然焕发着生命的南烈河山!

  “你曾经说过,我南烈,是柔弱可欺的小绵羊!”她沉吟地开口了:“但是,现在,抬起你的头来!”

  她一伸手,就将他的下巴重重地托起,使他不由地一阵愕然。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的小心的看清楚!我南烈河山,江山秀丽,叠彩峰岭!还有我南烈的士兵,南烈的子民,个个是铮铮铁骨,一身傲然,不畏生死!”她咬牙切齿:“好好的看着,南烈人,决不是小绵羊,而是一头狮子!一头已在为保护自已生命和儿女而发出怒吼和斗争的雄狮!你北赫这条大豺狼,又岂能与我南烈相提并论!”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是在这片宁静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而严厉,也让所有的人,为她的话而精神一震,注视着她,也让那囚车上的人,瞬间收住了笑,瞪视着她,惊愕而颤栗!

  她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望向叶将军,只见他紧紧地注视着自已,那对眸子里,赫然闪着灼灼的光芒。

  她一敛眉,别过头去,冷静地说:

  “叶将军,就如那些士兵所愿,用他的鲜血,来祭祀那些为了战争而牺牲的好儿郎吧!”

  说罢,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再知道了,只是恍若隔世地回到了帐中,收拾着行装。

  她这才发现,虽是空手来到这个世界,但一路走来,却是有着太多让她无法忘怀的人和事!

  如何收拾?如何失去?如何背负?

  想到这,她不由地失笑了,手中轻折着衣衫,神思恍惚地思索着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一切,从缭香院到南烈,从验尸官到现在的军师,还有,诩青、上官、南凯、杨寒、叶将军……所发生的种种,有生有死,有笑有泪,有分别,也有相聚……她忽然心灵震动,一股酸楚就直往脑门冲去,她的眼眶骤然发热,那光滑的衣衫就莫名其妙的潮湿了。

  在那神思恍惚的泪光中,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缓缓地向她包围过来,她不由地一震,转过头去,看向诩青。

  四目相接,交织着浓得让人碎的爱恋,他的眼睛里,有着泪雾,也有着闪着泪水的她。

  一时间,天地万物,已化为虚无。

  她抬起手来,轻抚上他的脸庞,似乎是这一刻,经历了许多痛楚和生死,等待了许久,眼前这个男子,才真正的属于她,她仰起头,依然止不住泪水。

  “锦飒!”他低叹着说,“我们明天就离开,好吗?永远离开这里!”

  她抬眸望他,眸睫轻闪,泪光莹莹,“好!”

  是的,真的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骤地,她感到自已被揉进那温暖的胸膛里,他的头俯了下来,他的唇,紧紧地捕捉住她的。

  他们忘形地吻着,虽然有着泪水的咸涩交织,却是吻得贪婪,吻得火热,似乎把自己生命里所有的热情,都一下子就倾倒在这一吻里了。

  终于,在他们快停止了呼吸的那一刻,他才放开了她,捧起了她的脸庞,喘息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虽隐有泪光,却是燃烧着火焰,充满了光华,脸孔绽放着光彩,带着种夺人心魂的美丽与妩媚,使她不由地叹息,想到,往后的人生,可以和他在一起时,喜悦,在她心头胀满了,她再次把唇凑了上去,俯上他的。

  第79章  第79章

  看着飞儿沉沉地睡去,才叹了口气,坐在一旁。

  那孩子熟睡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他,让他跟着叶将军队伍一路回去。

  那孩子,哭了一晚,哭红了眼,才勉强地答应了,临睡之前,还睡眼模糊微带着泪光地问她:“你和诩青,还会回屏水吗?”

  她侧了侧头,沉思着,“我们也不知道,或者,有一天,会回去的!”

  “那好!”飞儿这才止住了泪,“你说过的,就一定要做到!”

  她笑了,笑得温柔而不舍。

  走出营帐时,天已经蒙蒙的亮了,当她一掀帐帘,倏地怔住了。

  她看到,诩青与冷昊天站在不远处,相对而立,两人都挺直了脊梁,注视着对方。

  冷昊天的眼中,全是不可抑止的惊愕,直到听到脚步声,才回转过头来,瞪视着她,眼中,怒火炽燃,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敢骗我?!”

  她不由地一抖,冲了上去,一把拽住诩青的手,回视着冷昊天,想到之前对冷昊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她很想笑,但是,只能用一口气憋着,瞪着眼睛,似笑非笑:“骗你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诩青就是思龙将军?!还帮他解了盅?”冷昊天大怒,“还骗我说我有了孩子?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呃——我有说那个孩子是你的吗?”她故作惊讶状,“你不要对号入座好不好?至于思龙将军是诩青,你又没问我,我为什么要说?”她眯起了眼,对他作了个鬼脸,“这几天不见你,你该不会真是去找你那孩子了吧?”

  “你——!”冷昊天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一把想伸出揪她,却又想到她的武功,又不敢贸然动手:“你这个浑帐女人!敢阴我?!”

  “阴你又怎么样啊?”她依然一脸的滑稽地对他作鬼脸,使得一旁的诩青不由地轻笑出声,眼睛闪亮地注视着她,她也嘿嘿地笑着:“谁叫你这么‘纯’,又这么好骗,亏你还是个杀手首领咧?哼~~”

  她那声“哼~”可是高调无比,气得冷昊天不由地一声长嘶,出掌对她袭来。

  她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正要接他的掌,却听到一声断喝,就有人一掌既出,将那冷昊天打倒在地,她不由地一愣,看向来人,是叶将军。

  “接得好!”她叫着。

  只见叶将军一闪身而出,站到冷昊天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在这里,除了上官明浩,除了锦飒能制你之外,还有我!给我滚!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那冷昊天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诩青,虽是痛楚,却是眼神热烈地叫道:

  “诩青——”

  却见诩青的眼中,竟是冷淡和压抑着的怒气,半晌,“战争——结束了,”他突然说,一声喟叹:“你可知,战争,让多少人死亡?我——不想再看到死亡,你走吧!”

  她惊愕地看向诩青,依稀仿佛还记得,曾提起冷昊天时,他眼中的怒意和杀气。

  却在此时,化为了冷淡和释然,是什么改变了他?骤然间,她蓦地明白了。

  就如,她放弃了去沾康王的血一般,他也放弃了。

  因为,那样的人的血,不值得沾到任何人的身上、手上!

  冷昊天呆怔了半晌,望了他们三人一眼,眼中,竟是一片绝望,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踉跄地蹒跚地一步一步地离开。

  她不由地有片刻怔忡,看着那缓缓离去的背影,心中恻然,说不出,是悲是喜。

  好半晌,才见叶将军转过身来,一晃眼间,只见叶将军的袖中,掉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从叶将军的衣袂中掉出时,发出了一阵清脆而细微的铃声。

  她又愣住了,赫然,是那个御守!

  让她惊愕的是,诩青竟弯下身去,拾起了那御守,将那御守放在指尖,望了片刻,才递向叶将军,望着叶将军。

  她只觉得脑中一胀,有些不知所措,那御守,在诩青的手中,依然是悄无声息。

  “叶将军!”诩青开口了,将手中的御守递到叶将军眼前,冷静地说道:“这是你掉的!”

  那叶将军一敛眉,将那御守接过,御守一碰触到他的指尖,就叮叮铛铛的飘出了细细而清脆的铃声,那铃声,使那原本刚触碰到的手指,不由地一颤,又移开。

  铃声,嘎然而止。

  她不由地一惊,看到了叶将军的眼睛,倏地瞪大了,脸色,缓缓得变得沉重!

  她不得不转过身,快步地走向自已的营帐,却在快要到达的时候,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闪,蓦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瞪大了眼睛,却不得不挺直了脊梁,瞪视着眼前的人,“叶将军!”

  身后,诩青亦趋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却看到,那人压抑着快要暴发的怒气,转眼看向诩青,眼中的怒火在燃烧着,却是冷冷地说:“思龙将军,我要请我的军师到我帐中,有事商议!”

  诩青却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中,有着坚定,有着执着,不语,却是不放手!

  她感到那手心的紧握及火热,这让她在那一刻,心中感动,不由地释然了,唇边,漾起一丝浅笑,看向诩青,轻声说:“没事的,诩青,等我回来!”

  诩青不由地一震,望着她,半晌,眼光缓为温柔,才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俯下头,吻上她的额际,轻声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她不由地闭了闭眼睛,浅笑着点头。

  “够了!”那人将她重重一拉,怒道,“跟我走!”

  她不由地轻蹙眉头,感到他的手力如此的重,重得让她吃痛。

  这个男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怜惜!但是,她还是任由他拉着,走向他的营帐。

  一走进去,放下帐帘,他就一挥手,将她重重一摔,使她惊呼出声,跌坐在他的榻上。

  “叶将军!你这是在作什么?”她讷讷地开口,看向他,却是一怔。

  但见他眼中微有泪光,却是怒火燃烧,眼底闪烁着像豹子或狮子般的光芒,浑身上下,都带着暴风雨的气息,他的胸腔沉重的起伏,呼吸像鼓动着的风箱。

  她呆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作什么?”他拿出那个御守,喘息地盯着她:“你说过,这是个爱情御守,能让拥有的人找到命中注定的人的爱情御守,这让我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寻找!而现在,”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是满眼通红,“我知道了!”

  她听后,呆怔半晌,才轻轻一叹:“你知道了什么?”

  “这个御守,在我手中才会响!”他说着,声音沙哑:“虽然,你将它赠予我,但是,在它心里,真正的主人,依然是你!”

  她抬眸望他,声音温和:“那又如何?在我心里,御守已赠予你,它就是你的了!”

  “不!不是!”他骤地大叫,一把握住她的双肩,眼中充泪,“为什么?!为什么?!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了它的意义了,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啊!锦飒!这个御守只有在我手中才会响,不是吗?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是我!”

  她不由地心中一窒,眼眶酸涩,依然望着他,坚定而温柔。

  “对于我来说,御守的意义,不是一个铃铛,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预言,而是一种行为!”

  他一怔,喘息着瞪着她:“行为?”

  “是的,一种行为!”她敛了敛眼眸,眼中隐有泪雾,“我守住了我的爱情,不是吗?我从不相信命中注定,一路走来,我只有诩青,我没有办法——不爱他!”

  他注视着她,心中震动,却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声音依然沙哑,“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不是我?锦飒,我的心好痛,痛得心脏都快要停滞了,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她望着他,却是无力,无奈,“对不起,叶昶!”

  他顿时一颤,眼中泪滑落,握着她双肩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颤抖,使她酸涩,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爱她,爱得痛楚,爱得热烈。

  可是,她已无法回应这份爱情了,只能静下心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叶昶,”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使他不由地抬起头来,带着惊喜和若有所待的期盼注视着她,她却是轻轻一叹,眼光柔和而迷蒙,声音低而温柔:“有人告诉过我,太阳有太阳的周期,星星有星星的周期,人也有人的周期——1000年,叶昶,1000年后,说不定我们这些人会重逢,会再次相遇,所以我们也会重新再见。叶昶,如果1000年后见到我,拜托你那时就逃离我吧!万一遇见到我,你也不要理我,走你的路吧!我也会那么做,因为,我爱诩青,即使是1000年后,我还是会爱他!”

  他闭上了眼睛,粗重的喘息着,终于,握着她双肩的手,滑了下来,只见他眼中,又有泪滑落,那泪,在他的脸庞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映着他那美丽的脸庞,湿润却又如深刻上去了般,久久不消失,好半晌,才见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她,他的手,再度抚上她的脸庞,声音酸楚却又如她一般的坚定:

  “你可知道?你总是那么巧笑嫣然,顾盼神飞,总是那么坚强,不惧一切,这样的你,怎能让我不爱?怎能让我不心折!?在我心里,只有你,能与我共享一切荣耀!即使知道,你爱着别人!”他重重的叹息着,却是放开了她,转过身去,声音沙哑而不舍,“即使如此,即使是1000年,锦飒,我依然会爱你!”

  她一怔,望着他垂下的手,骤然间明白了,半晌,却是浅浅一笑。

  “谢谢你,叶昶!”她望着他,“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能真正与你共享一切的人!”

  说罢,她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天——亮了,她知道,所有一切都结束了,今后的人生,会如何?没有人能预料,但是,她知道,很快,就会有阳光。

  是的,阳光,她已经看到了,诩青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那绝美的脸庞上,是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将她及她的一切,紧紧地包围着,永不消散!

  第80章  我的天堂只有你——李思婵番外2

  但是,我很快就抛开了那份忧郁,我一个人安静地渡过了我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天,我就起了很早,坐于镜中,安静地看着那黄色的镜中年轻的我!

  丫环走了进来,手捧着梳洗盆,只是,那看我的神情,却满是怜惜。

  我轻轻一笑,长发垂下,为自已梳妆。

  发鬂轻挽,流苏轻垂,白珠轻点,丝带轻扎,长发披肩,素雅淡泊,这是我一直的妆扮。

  那丫环走了过来,说道:“夫人,这妆不是这样子梳的!让小的,来为夫人梳妆吧!”

  我眉毛轻挑,披上一袭淡蓝色的衣裙,挥了挥那绣着深蓝色花纹的长袖子:“不必了,”我说着,“我不需要你的伺候,你可以下去了!”

  那丫环面露难色,但是,却还是依我所言地退下了。

  依然犹如在自家中的生活,漫条斯理地吃着早膳,思索着,今天该如何度过。

  是否,该去向杨家二老请安?

  不不不!看来,是不需要了!因为,我不想看到杨家二老那无奈而怜悯的眼神。

  今天,我沉思着,轻嚼着淡淡米粥,他们——应该还不会回来吧?

  一场婚礼所带出的伤痛、误会、怀疑、爱恋都需要时间来调和融解的,如此,一个晚上又怎么够呢?

  我浅笑地敛了敛眼神,抬起头来,环顾着我的新房四周,精致而漂亮房间,尤其是床间的那抹鲜红,红色的帐帘,红色的丝被,红色的枕套,一切都是红色的,由其是窗间那大红的“喜”字,红的发光,却也红得耀眼。

  依稀仿佛中,忆起昨日的初见,那愤怒而伤痛的眼眸!

  我知道,我的新房,曾经,也住着那么一个人,在这儿,在这四周,虽重新布置,却依然还残留着那人,曾经幸福的味道吧?

  我深吸了口气,而今,却是我,占据了他的一切,抢夺了他应有的幸福,他——一定恨透了我吧!

  我不由地苦苦一笑,感到全身上下被一种酸涩紧紧地包围着,我将碗推向一边,起身走出了屋。

  在那院中的桃花树下,我挥剑起舞,衣袂翻飞,绿叶飘落,花瓣飞舞,只是,从那闪过剑光中,映出我的脸,苍白而消瘦,黯然而无力。

  我回身,再次跃起,立于那高高树尖,看着满院的荣华与萧瑟。

  荣华,只因那主人新婚,布置华丽。

  萧瑟,只因,那曾经深爱的痕迹,已不复存在。

  之后三天,我的丈夫依然未归,公婆已在我面前,表现得相当的不自然,可能是怕我寂寞,却又不得不每天唤我一起用餐,言语中,尽是叹息。

  我也只是淡然一笑,每次用餐完,就回房,处于深院庭落中,以书为伴,以剑为舞。

  偶尔,看着那飘零的落叶,我依然会想起,那对愤怒而伤痛的眼眸。

  第四日,我的夫君终于回来了,那时,我正在院中舞剑,剑光闪闪,行如疾风,挥得树叶再度飘落。

  一回首间,才发现,我的夫君站在桃花树下,一身白衣,发丝飞扬,却是面容微有憔悴地看着我。

  我也望着他,他的眼中,有哀伤,有惊愕,那身白衣,在风中翻飞。

  “你——”半晌,他开口了,“刚刚舞的是冰焰剑法?”

  “是!”我垂眸,觉得不需隐瞒,“是冰焰剑法!”

  “是谁教你的?”他问,依然惊愕。

  “我的父亲,”我说,声音平静如昔。

  他瞪视着我,良久也不语,我也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开口,等待着他的解释。

  虽然,在我心里,对那解释并不以为然,但是,我还是认为,作为丈夫,在新婚之际与另一个男人一同离去,让妻子,成为了江湖中的笑柄,他——总该为他的行为,作出解释吧?

  终于,他微一蹙眉,徐徐地开口了:“你——可知,我与上官明浩的事?”

  我淡淡一笑,“是的,我知道!”

  “你——怪我吗?”他嚅嗫地问,“毕竟,那日,是我们的新婚!”

  我也蹙起了眉,轻轻一挑:“我怪不怪又能如何?”抬眼望他,似笑非笑,“事已成定局,你现在这样问,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一怔,顿时黯下眸色,“对不起,”他说,“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亦略为一怔,我一度以为,他会与我摊牌,我既然知道他爱着别人,那么,我也别妄想,他会爱上你,我们是利益婚姻,各取所需罢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使我不得不静敛心绪,打量着他,思索着他的话的真实性。

  但是,我一时,却无法看得出来,毕竟,对于他,我的了解并不多。

  我骤地咧开了嘴一笑,是一片坦然:“随你吧,你爱如何便如何!”

  在我转身再度挥剑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愕然。

  在之后的好几天的时间里,我与他的相处,是相敬如宾,对他,我依然称呼为夫君大人,而他,则在行为与言语间,都有意无意地躲闪着我,总是——早出晚归。

  早出晚归?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何处,只是,为何他每次回来,脸上总是甜蜜而无奈?一脸愁容?且总是在书房中过夜。

  细想一番,我笑了,我知道,虽然我与他未同房,却依然成为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梁!

  但是,这一晚,他还是来到了房里,因为,是公公婆婆亲自把他带过来的。

  新房依旧是一片艳红,我坐在床边的书桌前,静静地看着书,他的进入,惊扰了我。

  我抬起头,看到他那清冷的脸,在那幽暗的烛光中,显得无奈而淡雅。

  他浅浅一笑,望着我,说道:“看来,我们是逃不过了!”

  我微微的吃惊,却在心中打了好几个转后,亦也浅笑,放下书,也望着他。

  是的,逃不过,我是他的妻,不是吗?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理由!

  那一夜,极尽缠绵,激情过后,赤呈相拥,我靠在他宽阔的肩上,品着那汗水交织后的味道,细细的呼吸着,轻轻地说:

  “你这样做——那个人,更加不会原谅你!”

  他一愣,有着愕然,半晌,才握住我的手,叹了口气:“我——在试着说服他!”

  “说服他?”我也愣了愣,“说服他什么?”

  “希望他——不要介意你!”他说着,“你也会接纳他的,是不是?”

  霎时,我感到心跳停了一拍,却在瞬间,我轻笑出声,手抚上他的胸膛,我欺身上前,吻住他的唇,这使他微微一愣,似乎惊讶于我的大胆。

  是的,这是我的大胆,我的——赌注!

  我轻咬他的唇,辗转地吻着,直到他有了回应,有了热烈的回应,热吻过后,他一把推开了我,眉端带颦,轻笑着,“想不到,你亦能让人沉迷!”

  他的手再次抚上我的腰间,紧紧地抱住我,与我缠绵。

  我喘息着,微微地转过头去,望着那一帘烛光,摇摇曳曳,忽明忽暗,烛光中,似乎,又映出那张脸庞,那对愤怒而伤痛的眼眸依然对我充满了恨!

  仰起头来,汗从额间冒出,喘息间,我的唇边,漾起了一个毫无痕迹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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