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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让他进来。”纵使心中不悦,叶钧还是打算见落雪一面。

  话音未落,门以被人推开,一身白衣的景毓走了进来,怀中抱着一幅卷轴。

  “你来做什么?”叶钧问道,语气中难掩不悦。

  景毓不在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在下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助叶家主一臂之力。”

  直觉地认为景毓是故意来炫耀,叶钧冷哼,阴沉着脸开始赶人:“若是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叶某不需要!”

  “叶家主何必如此急着赶人,等在下将话说完再敢你再拒绝也不迟,不是吗?或者,你到底在害怕逃避什么?就这么怕在下?”

  “你——”叶钧神色一窘,看着景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沉积了多日的怨气瞬间爆发,说出的话再也不留情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能帮叶某?”

  景毓面色一白,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见这样的话,第一次还是文静说的,当时他心里便十分难受,谁知,叶钧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景毓当即便站起身,抱拳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告辞。”

  “等等!”眼看景毓要走,叶钧突然将他叫住,“既然来了,就说说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吧。”

  坐回椅上,景毓拿起一旁的画轴:“在下手上有幅画,打算卖给叶家主。只要叶家主给出一万两黄金,这画便是家主的了。”

  “哼,”叶钧不屑地笑了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这是故意来拿叶某开涮的吗?到底是出自哪个名师,竟然值万两黄金?叶某是个商人,对这些诗词古玩可没什么兴趣。”

  “这画也并非出自名师,只是关于文公子的一个秘密,一旦知道了对你来说将是百利而无一害,怎么,家主还觉得不值吗?”

  “有关他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叶钧冷冷地瞪视景毓,“再说,就算我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

  看出叶钧已经开始动摇,景毓奸计得逞地一笑,说道:“据在下所知五天前叶家出了件大事,差点被人灭族,后来是文公子到了,才化解了叶家的危机,不过叶家也因此欠了文公子一个大人情。在下手上的这幅画乃是文公子的一个秘密,若是叶家主得到了,也算是有了个牵制文公子的把柄,不用怕文公子日后对叶家出手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叶钧嗤笑,想起那人的手段便心寒不已,要挟他,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若在下说,这个秘密关系到叶家和叶家主的未来,家主还要犹豫吗?”

  “你变得倒还真快,不过,这幅画叶某买了。”说完,他拿出一张纸,埋头写了句话,又拿出印章在上面盖了一章,走过去交给景毓,“你拿着这个可以在叶家的钱庄领一万两黄金。”

  景毓结果纸看了看,随即叠起来放进怀里,满意地笑了笑,将画轴交给叶钧:“那么现在,它是你的了。”

  叶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画展开。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花灯之下,眼神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女子容貌秀美,带着一股英气,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婉约。

  “她是?”叶钧不敢置信地看着画中女子,女子不仅是相貌,就连眼睛里的那股冷意都和文静一模一样,若说不是同一人绝对没人相信。

  可是,他又如何能相信,那个翻脸无情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竟会是个女子。

  那人虽然长相有些中性,可浑身上下明明没有丝毫女气,一颦一笑流露出来的都是潇洒不羁,有时仅仅只是一个温柔的眼神,便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这样一个人,真的是个女子吗?

  景毓不答,反问道:“叶家主明明已经认出来了,难道还要在下明说吗?”

  “你为何要帮我?”叶钧开始怀疑起景毓的动机来,他不信,景毓会平白无故帮助自己,他这么做,定是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她的心比石头还硬,轻易打动不了。”

  “那又如何?”叶钧反问,依旧不肯相信景毓。

  “所以我需要多些人去打动她,如何?敢和我比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到时候她会爱上谁,就各凭本事了。”

  “我……你真是个疯子,不过,我答应你。”

  “明天我就会离开承阳城,她身边那个男人你知道吧,他会和我一起走,所以你的机会来了,这人对我们来说是个威胁,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你可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看不惯景毓的模样,叶钧收起画轴,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我会的,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呵呵,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告辞。”景毓笑得像个狐狸,勾魂的桃花眼半眯起来,掩住眼底的精光。

  待景毓走了,叶钧这才又重新打开卷轴,细细打量着画中女子。

  “我还真是被你骗得好苦,哼,是女人就该要有女人的样子!”想到之前被文静调戏的情景,以及文静大肆调戏叶府丫鬟的事情,叶钧恨恨地说道。

  同时心里,对于文静的身份也更加好奇起来。他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文静这样的女子。

  景毓一走,文静便去看梁文广。

  她去的时候,梁文广正站在院子里,抬头失神地望着一人高的围墙。

  听见开门声梁文广也不回头,只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回来了。”

  文静皱了皱眉,轻轻走到梁文广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着那再普通不过的围墙,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让梁文广瞬间回神,梁文广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身旁的文静,然后狠狠地一拍脑袋,疑惑道:“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用力拍了他一把,文静黑着脸说道:“是,能把活人当成是幻觉,我看你病得不轻!”

  “静儿,真的是你?”声音里依旧带着怀疑。

  “我看你真是该吃药了。”文静狠狠地说着,拉过他的手,触感却是冰冷一片。文静当即皱眉,语气不悦,“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不知道运功护体吗?”

  文静说着,已经拉着他往屋里走去。同时手上运起一股内力,将梁文广的手给捂热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梁文广颇有些不自在地说着,双手却忍不住将文静的手给反握住。

  “你会说这话就说明你很幼稚!”文静恨声骂道,看着梁文广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忍不住安慰道,“那天我回去就开始闭关练功了,本来只想练一会儿就出来的,谁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没什么,这几天我很好。对了,那个……我已经想好了。”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文静问道,心情突然变得万分紧张起来。

  “我……静儿,我会帮你的。这些年父亲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虽然天下如何与我无关,可是,父亲若是真要杀你,我会站在你这边的。毕竟……毕竟……毕竟你是我外甥,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你被杀吧。”

  “谢谢你,小舅舅。”文静笑了笑,轻轻拥抱了一下梁文广。

  梁文广的脸瞬间涨红,他满脸的不自在,一双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甚至,看也不敢看文静,生怕被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对了,”梁文广突然开口,“静儿,我打算回京,重新入朝为官。”

  “你这是……”想到梁文广为了自己竟然甘愿重新回到向来厌恶的朝廷,文静便忍不住心里愧疚不已。

  “静儿,你不用太自责,这是我愿意的,如今你在明处,父亲要对付你太容易了,若是我能够回去,或许还能查到些线索,帮你一把。再说,你心里一定很担心你娘吧。”

  “我娘?你知道她怎么了吗?”文静急急问道。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她是一定不会为了追随先皇而去的,以前我还以为是段天瑞故意害死了她,现在看见你我明白了,定是父亲为了对付你,将她控制起来了。你不用担心她,这次回去,我会多加留意的,一定找出她的下落。”

  想到梁正南的心狠手辣,文静又忍不住说道:“小舅舅,你这么做,就是彻底同外公为敌,外公心狠手辣,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明白,可是,人总是要死的不是吗?只要能够帮你,我死而无憾。”

  “你……”

  “呵呵,别说了,我是你舅舅嘛,帮你也是应该的。”梁文广打着哈哈说道,笑容苦涩。

  当晚,文静留下陪着梁文广吃了顿丰盛的晚餐,算是为他践行,席间梁文广一直笑着,大口灌着酒,文静看着他,眼角渐渐湿润了。

  第二天,天才刚亮的时候,梁文广已经整理完毕,背着简单的包袱骑上骏马朝城外而去。

  文静站在街角,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脸色晦暗不明。

  “你如此对我,而我,又该如何来还你?”文静轻声低语,随即转过身,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文静回到‘福记酒楼’的时候,司空已经在等着她。

  “怎么了?”见司空一脸的紧张,文静皱眉问道。

  “探子回报,昨晚有一队神秘的黑衣人秘密进了城主府。”

  “然后呢,发现是谁了吗?”

  “没有,之后潜入城主府的探子便没了消息,想必凶多吉少。”

  “哼,这样吗?看来这次来的人实力不低,竟然这么快就能发现我们的人马,并且还能在他们尚不及传出信号的时候就将他们全部控制,我们这次麻烦大了。”

  “不错,所以我想留下来陪着你,这次的敌人很难对付,你一个人恐怕……”

  “没什么,按照原计划行事,你现在就去找景毓,护送他回烟雨楼,迟了怕是会有变故。”

  “可是你……”

  文静声音转冷,不给司空反驳的机会:“我不会有事!你去吧。”

  “静儿,你不要这么固执。让我留下来陪你吧。”司空的语气近乎恳求。

  “大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有的事情,总是需要我们独自去承担的,你去吧,我不会有事的。那人厉害,可我也不是软柿子,就由着他捏圆捏扁了。”

  司空总算不再坚持,却又提出一个要求:“那好,我传信让雷鸣过来帮你,反正他也闲得够久了。”

  “随你,”对于这人的固执文静实在无奈,“不过你得马上就动身,以免迟则生变。”

  “恩,我这就去芙蓉楼。”

  司空说完,回房匆忙地收拾了一番,便匆匆赶往芙蓉楼。

  文静正猜测着来人的身份,管叔突然来报,说叶钧来了,并且指明要见她。

  文静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叶钧的意图,嘴上却依旧说道:“带他过来。”

  管叔瞧出她的疑惑,赶紧说道:“小姐,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昨日景毓从这里出去后曾去了叶家,拜见叶家家主。”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去接叶钧了。

  “他去见叶钧做什么?”文静疑惑,突然想到那人知道自己乃是女儿身,心中一凛,眼底杀过一道杀意。

  “景毓,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多事!”

  过了片刻,敲门声响起,管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叶家主到了。”

  “让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从外面退开,叶钧走了进来。

  “不知叶家主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文静的声音冷淡中透着疏远。

  “叶某自然是有事才来的,叶某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文小姐可愿为叶某解惑。”他刻意加重了‘小姐’二字,双眼直直地盯着文静。

  文静眼神闪了闪,接着又恢复正常,看着叶钧,嘴角挂着淡笑:“不知叶家主想知道什么?该知道的,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文静不缺定地问道,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当然,而且我一定要知道!”叶钧满脸都是固执之色。

  “是你父亲临死前嘱托我让我照顾你,他曾经有恩于我,所以,为了还他额人情,我就照做了。”

  “我父亲?他是谁?”叶钧变得紧张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文静,像是生怕她会说谎一般。

  “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了,而且不止一次,他就是林云鹤,落云庄庄主,因为刺杀梁正南而死。”

  “不可能!”叶钧反驳,“他怎么可能是我父亲?他从未对我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亲近,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父亲?”

  “哼,为了保护你们母子忍辱负重在梁正南手下做事,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梁正南知道了他和你们的关系,让你们陷入危险,就算是知道要死,他也选择区刺杀梁正南,甚至在之前恳求我照顾你,护你周全。不想,你竟然根本不愿认他,我还真是为他不值。既然你不承认的话,那我也不必再遵守这个承诺了,日后你的死活,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想起林云鹤的惨死,文静心里便难受起来,语气也不由得冷了起来。

  叶钧站在大厅里,脑子里开始回想起去世的母亲。想起她多次偷偷打量林云鹤,并且派人调查他,想起她多次的欲言又止,多次在夜半抱着一张张报告压抑地低泣。

  之前还不是很明白的事情,现在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叶钧这才想明白母亲当初的异常。

  因为知道那人的苦衷,因为相爱却不能相守,就连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只能偷偷地,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甚至,两个人明明相隔不远,却得保持着如陌生人般的疏远。

  这样的日子,该是什么样的煎熬。他们,又是怎样才能做到如此。

  突然间,叶钧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远离了自己,整个天地似乎都不断地旋转起来,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身上的力量慢慢地流失。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身体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彻骨的冷,让人心寒。

  文静冷眼看着叶钧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然后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有的事情需要他个人去体会,别人谁也帮不了忙。文静之前说的自然都是气话,叶钧毕竟是林云鹤唯一的儿子,又是他唯一恳求过自己的事情,文静没有理由不按照林云鹤的恳求,好生照顾他,保护他的周全。

  只是如今派来的敌人越来越强大,除非让叶钧知道真相,否则,她不敢保证今后能够保护得了他。

  这样做虽然残忍,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叶钧迟早都要知道,她不想瞒他一辈子,更不想死去的林云鹤一辈子都不能被儿子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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