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宇儿如何？喜欢吗？舅舅给你说啊，这东西可厉害了，叫木马车，脚踏着就可以走，还不用吃草，多好。来，舅舅教你。”

　　说着梁文广便将那木马车从箱子里提了出来，放在平地上，接着人就骑了上去，神气地对文静说道：“宇儿你看，就是这样的，就像骑马一样，然后，用脚这样踏着转动，车子就动起来了，看见没看见没。”

　　梁文广一边介绍一边演示，踏着木马车便在空地上走了起来，期间还频频回头看向文静，那模样逗得文静大笑不止。

　　谁知她这一笑，周围却全都安静下来，就连正在骑车的梁文广也因为没注意前面撞到了一颗树上停了下来。

　　周围的安静让文静极不自在，下意识地便止住了笑，而这时，梁文广已经跳下木马车朝她奔了过来。

　　还不待文静说话，梁文广便双手将她举了起来，兴奋地叫道：“啊，宇儿你终于笑了！”

　　文静被梁文广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都是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什么事情，暴露了身份，哪里会像如今这样开怀地大笑？

　　不过她也不想被梁文广夺取了主动，随即打趣他道：“怎么？我不能笑吗？”

　　“怎么会？宇儿这个年纪就该多笑笑才好，不然都成老大爷了，就像那柳夫子一样。”

　　“柳夫子？”文静想起那个名叫柳长文的老学究，整天都是板着张脸，似乎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仇人一样，登时便佯装生气，狠狠地捶打了一下梁文广肩膀，嘴里还愤愤不平道，“叫你胡说！”

　　最后礼物还是被文静欢欢喜喜地收下，不过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去骑它，所以她又将这东西转送给了沐云，让他骑着玩儿，反正沐云眼盲不可能骑马，平日又没有可以玩的玩具，加上这木马车又不会使人摔倒，倒是极适合沐云。

　　直到很久以后，文静都没能忘记沐云收到礼物时的那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当时文静好不容易才哄着他骑了上去，结果沐云坐在上面却动也不敢动，一手紧紧地抓着把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文静，一副生怕摔倒的模样。

　　之后，文静又劝了好久，并保证一直在身边不会离开，沐云这才犹豫着放开了文静的手，双脚缓缓地动了起来。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文静又是忍不住大笑，不过之后沐云却是越发骑得有模有样起来，而沐云一贯平静的脸上，也第一次有了笑容，淡淡的，看着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文静被这笑容恍惚了一下，接着便奔上去，扑到沐云的身上，捧着他的脸便在他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同时嘴里还说道：“沐云你真是太可爱了！”

　　自然，文静的灵魂是个成年人，只是将沐云当做一个小孩子，并没有考虑其他，这才有此一举。而等她亲完笑着看向沐云时，却见他整张脸都已经红成了一片，身体也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二……二殿下……”沐云小声叫着，神情有些慌乱。

　　文静一听，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赶紧放开沐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尴尬地一笑，也不管沐云看不见，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沐云，我可以一直拿你当兄弟看待的，日后没人的时候便不用再叫我二殿下了。”

　　“那叫什么？”

　　“叫哥哥吧。”

　　“哥——哥——”第二个‘哥’字，沐云的声音明显上扬，脸上也是一片呆愣，随后他小声提醒道，“可是，可是沐云比二殿下大啊……”

　　对此文静是脸不红气不喘，上前拍了拍沐云的肩膀，然后很大哥地说道：“说定了，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吧，哥哥照顾弟弟那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日后就由我照顾你了。”

　　沐云面上又是一红，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有些不满文静的独裁，却又不敢反驳，就这样，沐云很不幸的在没人的时候都得叫文静哥哥，直到和文静分开。

　　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文静却一直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总是想着一个问题，便是司空的身份。

　　经过那么几次的长谈，文静最近便总是会不自觉地将司空和记忆中文龙的身影重合，总觉得，司空便是文龙。

　　这个猜想让她继欣喜却又痛心。欣喜的是倘若司空真是文龙的话，那她便有个得力的助手了，而且还是最值得信任的助手，以后的路会好走些，而痛心的则是，倘若司空是文龙，那便说明，文龙在现代已经死了。

　　文静虽然急切地需要文龙这样的助手，让她少担点心，却又不能狠下心那么自私，前世文龙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直以来的人生便是围着她，成为她的助手，助她打理文氏的产业，和管理手下的人，后来文静中毒，身体一直不好，很多事情便都是文龙一直在打理。

　　而文静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后半生可以说都是由文龙照顾的，甚至曾经有个很喜欢文龙的女子也被他拒绝了，文龙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文静，若是娶了妻子便不能再像往常那样贴身照顾她，因此，文静对此一直都很愧疚。

　　这才有了她后来替文龙打算，让他在自己死后去海外的决定，文静知道，自己管理文氏那些年得罪了不少人，文龙一直跟着她也树敌甚多，自己一倒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文龙，这才会命他离开，希望他后半生能过得幸福。

　　却不想……

　　倘若司空真是文龙的话，那文龙定然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去海外，结局也可想而知，定是死了。

　　犹豫了很久，最后文静还是打算出去找司空求证一番。虽然，司空看起来像是忘记了过去的记忆，但既然对‘文静’二字有反应的话，对‘文龙’二字应该也会有印象才对。

　　许是没料到文静会来，文静去的时候司空并未像往常那般在墙下等候，她也不打算惊动司越，直接去了司空的房间，见里面黑着，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知司空睡得极浅，文静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还是惊动了司空，只听一阵金属的摩擦声，文静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再看时司空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胸口。

　　“静儿？”司空认出了文静的身形，赶紧收回长剑。

　　“是我。”文静轻声应道，随即绕过司空，走到椅子上坐下。

　　见文静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司空不禁一愣，之后也走了过去，在文静身边坐下，嘴里问道：“静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文静并未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随后突然开口，说了两个字：“文龙。”

　　果然，司空一听这二字便浑身一震，之后脸上闪过疑惑之色，眉头紧紧地皱起，还下意识地用手去敲头，似乎极力地想要记起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文静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失去记忆，但毫无疑问的是，司空便是文龙。

　　生怕他像上次一样头疼，文静赶紧站了起来，走到司空面前拉住他的手急急地叫道：“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听到了吗，别想了。”

　　听了她的话司空果然不再想，但却拉着她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过去？你是不是就是我印象里的那个人？”

　　文静笑了笑，随即拍着司空的手否认道：“怎么可能？叔叔捡到你的时候我才出生，怎么会知道你的过去，你不要多想了，以后好好帮我，长大了我帮你取个好妻子生儿育女。”

　　最后，她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司空以前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是司空不再是文龙，已经有了新的生命，文静无法做到那么自私，文龙该有新的人生，他既然已经是司空，文静便不会再让他做回文龙。

　　转眼文静已经到了九岁，期间除了去太学院读书完成课业，便是在梁正南和梁如烟的授意下有计划地接触一些官员子弟，和太学院的一帮人打成了一片，成了一帮娃娃兵的头头。

　　比起梁正南那样的老狐狸，文静自然更喜欢和这群小狐狸接触，不管这些人如何精明如何算计，那点心思总是逃不过文静的眼睛，她也很轻易便控制了他们。

　　只是就在她离开初级班不久，比她小两岁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便纷纷进入太学院学习，而且据说十分优秀，频频被夫子夸奖，尤其是三皇子，更有传言他的才智与二皇子相当，应该也能在七岁的时候通过测试。

　　对此文静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的对手看来又多了一个，还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名义上的弟弟。

　　听说这三皇子段天星到初级班不过短短时间便收服了那里的孩子，也和文静一般有了自己的一帮小手下，倒是比他小一个月的四皇子段天琪，和段天星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

　　这一点文静也能理解，正如她和大皇子段天瑞，虽然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但却形同陌路，那段天瑞也相当沉默，平时话也很少说，只是见面了会礼貌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除此之外，段天瑞和中级班的其他少年关系也并不亲密，经常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从不主动找人说话，那些人自然也怎么搭理他，而且文静来了之后，更是对她趋之若鹜，更不去搭理段天瑞了。

　　开始文静还对他好奇，后来渐渐地事情多了，也就不再去理会他，只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倒是因为文静的关系，这两年来李宁越发地狂妄自大起来，每日紧紧地粘着文静，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架势。

　　和他相比起来，沐云却和往常一样，不怎么搭理人，除了文静谁也不理，和李宁更是越发地隔阂起来。

　　不过让文静觉得欣慰的是，沐云在兵法和阵法上颇有造诣，开始还研究行军阵法，后来直接钻研起奇门遁甲来，而且还十分投入，两年来也有了些成就。

　　虽说是文静的伴读，每日都该陪着她，李宁和沐云却也是有假放的，隔一段时间便会放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日李宁从家中一回来，文静便觉得他情绪不对，整张脸都铁青着，一来便瞪着段天瑞。

　　文静看了看他，随后低下头，心思又急转起来。她记得李宁似乎心仪一个叫方芷柔的表妹，每次回家前都会开心好几天，回来后也会魂不守舍好几天。而就在五天前，那方芷柔还跟随她母亲进了宫，拜见她的姑母，宫里的一位妃子。

　　莫非，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和段天瑞有关？

　　很快文静便猜出了大概，便不再理会此事，只是好奇着，这李宁到底会怎么做。

　　李宁倒是没让文静失望，虽然看起来恨极了段天瑞，当日却并未主动挑衅于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便跟着文静离开了。

　　直到五日过去，这日太学院放假，那帮少年来找文静玩打仗的游戏，去校场的路上却意外遇见了段天瑞。

　　看他的模样，应该是想避开的，谁知就在他想躲的时候，却被李宁眼尖看了出来。

　　当即李宁便叫道：“什么人在那里？见了二殿下也不过来行礼吗？”

　　文静一听便勾起了嘴角，心中暗道李宁果然聪明，而且能忍，忍了五天今日给他等到了机会，他竟然故意假装认不出段天瑞的身份，还用语言羞辱于他，真是够聪明！

　　段天瑞一听这话当即便皱起了眉头，眼见避无可避，只得从树后走了出来，对着文静淡淡一笑：“二弟。”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皇子殿下，可是不知大殿下见了二殿下为何不出来，反倒是鬼鬼祟祟地躲起来，难道心里有鬼不成？”

　　说着李宁已经大步踏了上去，看这形势，今日他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不过只要他做得不是太过分，文静是不打算阻止的。

　　而且段天瑞也确实鬼鬼祟祟的，独自一个人躲在这个偏僻的角落，身边既没有侍卫有没有伴读，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不仅是李宁，从文静身后又走出五个人，满脸义愤填膺地围了上去，文静一看又是掩唇一笑，暗道李宁果然好本事，竟然已经收买了这些人，看来今日段天瑞麻烦不会小了。

　　今日因为是要去玩打仗眼盲的沐云并不在这里，而是留在了靖宇殿，此时文静身边就剩了六个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偶尔皱皱眉，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难道这里你们能来本殿便不能来了吗？本殿只是路过这里，凑巧和你们遇上而已，再说，本殿的行踪也无需告诉你们！”

　　段天瑞被六个人围着，气势便有些弱了，但看他的模样，明显是在硬撑。

　　文静看得津津有味，正觉好笑，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透过缝隙，她看见段天瑞的右脚在地上微微挪了一个步子，右手弯曲放在腹部，左手弯曲置于背后，而且，整个人的气息也完全变了。

　　文静修炼那神秘功法已经差不多有四年了，加上又是天脉，体内已经有了深厚的内力，此时将感官放开，便能察觉到周围细小的动静，段天瑞的变化更是被她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

　　这人的内力竟然不弱！

　　有了这个知觉文静便是一惊，此时再去看段天瑞，才发觉自己这些年竟是丝毫也不了解他。他此时的动作也极为巧妙，看似寻常，却整个人都已经戒备了起来，若是李宁和那五个少年突然出手，文静毫不怀疑，他们肯定讨不了好，甚至连段天瑞的身也近不了。

　　不过，那得段天瑞全力以赴才行，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心机城府定不是常人能比，文静毫不怀疑，待会儿动手的话，他是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的。

　　而她，自然也不可能任由李宁他们几个动手对付当朝大皇子。

　　许是注意到文静的眼神，那段天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随即双手慢慢垂了下来，体内的真气也渐渐平息了，竟是主动卸去了浑身的防御。

　　文静清楚，这人刚才太过紧张才会下意识地做出那样的动作，如今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冷静下来，生怕被自己看穿，这才忍了下来。

　　既然段天瑞已经怀疑自己，文静自然不会让他看出来，当即视线一转便瞪向了李宁，嘴里说道：“本殿相信大皇兄所言属实，李宁你们就不要再斤斤计较了，时候已经不早了，就别挡着大皇兄了。”

　　李宁一听便觉得不甘心，看着文静便急急央求道：“可是二殿下……”

　　“李宁！本殿的话你也敢不听吗？”文静的脸色冷了下来。

　　李宁一见便知不好，跟了文静四年，他已经极为清楚文静的脾气，虽然文静比他还小了两岁，但只要文静面色一冷他便会觉得害怕，于是尽管心里不情愿，他嘴上还是说道：“是。”

　　随后六个人都退了回来，段天瑞疑惑地看了眼文静，之后说道：“既然已经没事，那皇兄就先走了。”

　　说完便急急朝着之前的方向疾步离开。

　　看着段天瑞一脸紧张的离开，文静嘴角一勾，神秘地笑了笑，之后朝着某处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带着李宁等人沿着之前的方向离开了。

　　眼看着文静已经走远了，才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其中矮的一个看着身边比自己高了自己不止一头的少年疑惑地问道：“皇兄，刚才为什么不让天合出来？他们那么欺负大皇兄，真是岂有此理！二皇兄也不管管，哼！”

　　“天合你知道什么？若不是二皇兄授意，那几个人怎么敢对大皇兄无礼，他刚才就是在看好戏哪，怎么会管？”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恨色，愤愤地说道。

　　听他这一说，小人脸上的疑惑便更多了：“啊？可是二皇兄为什么要这样？”

　　那少年躬下身，双手放在小人肩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合你要记住，这宫里只有我是你哥哥，那个二皇兄是宰相梁正南的外孙，心肠可怀着哪，日后你可要离他远些，万万不能相信他，知道吗？”

　　“哦，天合知道了。”小人乖巧地答道，嘴唇却撇了起来，小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看着文静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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