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红雪雨天

　　隔夜，穆凌骑着马带着秦筝往前洲赶去。一到前洲城，城门已经打开就等着他们进去。穆凌二人下马，徒步走了进去。

　　穆炀正坐在城楼上喝酒，晨泫被绑在空中，绊儿也被绑在一边的柱子上。秦筝看到绊儿的时候差点哭出来，绊儿浑身都是血，左边的臂膀已经……这个跟她的梦几乎是一模一样，绊儿答应过自己不会离开她的，她相信绊儿。

　　“你们准时来了，很好！”穆炀目光锁定在秦筝身上，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这么的美丽。可惜啊，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他。

　　“穆炀，这还真是你的作风啊，只会欺负一些女人孩子。五年前的隔世山庄，五年后的前洲城。”穆凌目光一直盯着晨泫，晨泫出奇的没有哭喊。对，这才是他穆凌的儿子。

　　“筝儿，你一个人走过来。”穆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筝。

　　秦筝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穆凌抓住。“别信他”穆凌担忧的说。

　　秦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晨泫。“可是晨泫他……”

　　“父皇母后，晨泫不怕你们快走。这个坏蛋会拿我威胁你们的，你们快走啊。”晨泫见到很长时间没见面的父皇母后心里自然高兴，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穆凌看向晨泫，“晨泫，父皇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父皇一定会救你。”

　　“筝儿，走过来。你不想救你的儿子？”他看了拉着绳子的人，那人手一松，晨泫直直的往下落。

　　“不要”秦筝松开穆凌的手，慢慢的走了过去。

　　心爱之人就在眼前，穆炀很难解说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很想抱抱她，哪怕只能抱一秒钟。可她眼里的冷淡让他心痛、让他不敢上前。

　　“放了晨泫”秦筝冷冷的说道。

　　“如果我说在他们父子中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人，你会选择哪一个？记住，只有这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是选择穆凌，那他们就都得死，假使选择的是晨泫，他会考虑放了他但是今天穆凌必须死。

　　这样的选择题，在现代多来问在婆媳之间的选择，如今却用到她身上，还真是讽刺。“我两个都要”

　　“答案错了，杀！”他说了，只有这一个机会。

　　要死大家一起死，秦筝拿出藏在身后的匕首飞快的刺向穆炀，穆炀脚尖一掂，从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在秦筝后面。

　　他点了秦筝的穴道，将她手中的匕首扔到地上。“你就这么想让我死，那么我也要他替我铺路，给我杀了他。”穆炀捏住秦筝的下巴，就算她恨死自己了，他也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

　　一眨眼的功夫，埋伏在前洲城内外的人全都涌了进来，长矛对着穆凌。秦筝想要叫出来，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目光看着他。

　　穆凌看了一圈，今日看来是有去无回了，可秦筝和晨泫怎么办？他死了不要紧，穆炀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二人的。

　　“杀啊！”所有人都开始攻向穆凌。

　　穆凌飞到上方，杀了两三个人将他们手中的长矛抢过来用力的掷向后面的人，一根长矛瞬间就从那一队人身上穿过去。他右手拿剑、左手拿着长矛，在原地旋转一圈他周身的人全都倒下，长矛和剑在不停的滴着血。

　　穆凌的白衣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城墙上都是弓箭手。若是穆凌逃脱了底下这群人的攻击，上面还有，相信城楼外也是千军万马。

　　刚离秦筝有一步之遥，穆凌又被敌人逼退到中间。左手中的长矛已经全都用完了，穆凌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拿起一支从下方攻击，被攻击的人全都惨叫一声便已经倒下。时间在飞快的流逝，敌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穆凌的体力也已经开始透支。

　　看到自己爱的人全都在等着他，就算没有力气了他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放箭”穆炀盯着秦筝，她又哭了，是为他在流泪。不可以，他绝对不允许她为任何男人流泪。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命令一下，万箭齐发。穆凌拉过一个人护在自己前面，然后用力的将他的尸体顶在空中，所有射向他的箭全都射到了那人身上。穆凌的腿被射到了，可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依旧站着。穆炀手一挥，不仅城墙上的人在放箭，城墙下的人也开始攻向穆凌。穆凌后方的人长矛****了他的另一条腿。

　　天罗地网，就算是神仙也逃不过这样的攻击。转眼，穆凌身上已经中了好几箭，他倒在地上，眼睛看向秦筝。

　　穆炀解了秦筝的穴道，秦筝迅速跑到了穆凌身边。他全身都是血、全身都是伤，血还不断的从他的口里流出来。

　　“穆凌，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出去的。”秦筝已经泣不成声，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疼，又要开始了吗？

　　“筝筝儿，对不起……我……我可能等不到……等不到跟你们一起赏荷了……我……噗”穆凌吐了口血。

　　秦筝将穆凌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不会的，再有一个月荷花就开了我们还可以一去去看的。我只剩下你了，你不能也不要我。穆凌，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对不起，我食言了。筝儿，对不起。可是我很幸福今生有你相伴再无遗憾，只盼来生愿与你演变成蝶、双宿双飞。”穆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来世化蝶，双宿双飞。穆凌，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秦筝爱穆凌。”秦筝笑着说，她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爱他。

　　“听到了，我很开心。筝儿，我也……爱你。”穆凌闭上眼睛，他的手从秦筝的手里滑到地上。

　　秦筝又开始流血泪，上次流血泪时太医千叮呤万嘱咐让她不要再伤心流血泪，否则她的眼睛就毁了。现在，她不哭只流着血泪。

　　“父皇，父皇呜呜……”晨泫在上方不停的蹬着腿，想要从上面下来。

　　绊儿醒来了，看到秦筝抱着穆凌，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国主，小姐”她用木桩打伤身边的人，用他手里的剑割断了绑着她的绳索。她右手拿着剑飞快的冲向穆炀，她今日一定要杀了这个恶魔。

　　等到绊儿刺伤他胳膊的时候，穆炀才反应过来，反手一掌打在绊儿的头上。绊儿顺势飞了出去撞到暗卫身上，暗卫的剑从她的肚子穿了过去。

　　“绊姨绊姨，你们这些坏人坏人。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晨泫的红发飞扬，寒气从他身上不断的散发出来，拉着绳索的人手不禁哆嗦了一下。晨泫又向下滑落了一点，还好绳索被旁边的人拉住。

　　绊儿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秦筝身边，“小姐，绊儿……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了。”她拉着秦筝的衣裙，她真的好想再看小姐最后一眼。

　　“绊儿，你什么都不欠我。我……没能保护好你和慈儿，对不起。”秦筝也将绊儿抱在怀里，她的左手……

　　“呵呵，绊儿此生能有像小姐一样的主人，死而无憾。”绊儿看向另一边，“太太，慈儿你……们来了。”绊儿看到慈儿手里拿着糖葫芦，很开心的将右手伸向她，她咬了一口左手拿着的糖葫芦。

　　秦筝的身子不停的发抖，她怀里抱着两具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真的好冷。

　　“啊……”她叫喊着，血泪一行行的流下来，她的白发、她的红衣疯狂的舞动着。天色变了，一声轰雷后下起了大雨。是初春的第一场雨、也是人间的第一场血雨。

　　鲜红的血雨淋到秦筝的白发上，从白发间往下滴，她整个人就像是在血中一样。穆凌的白衣服也变成了红色，晨泫本来就是红发红裳，此刻更像一个嗜血的恶魔。

　　雨下了一阵继而又下起了红雪，冻得士兵们全都丢掉了手里的兵器，因为兵器上已经结上了冰。如此异象，世间罕见。

　　上天也在垂怜他们，上天也在替他们报不公、上天也在为他们哭泣。

　　“为何要等到来世化蝶？今生我便与你化蝶双飞，一定要等我，我怕黑我害怕一个人。”秦筝抱着穆凌，穆凌身上的箭立刻刺进了她的身体。

　　“筝儿”

　　“母后”晨泫、穆炀撕心裂肺的叫着，穆炀刚上前一步，就有一道闪电击到他前面。红光将秦筝三人包围在一起，成为了一个红色的防护圈。

　　秦筝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只能听着晨泫的声音。“晨泫，……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她笑着说，她身体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直至零。

　　活下去，这三个字有多少人跟她说过，可她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现在轮到她对别人说，这个人却是她的儿子。这三个字的含义真的太深了，她不会再理解了。

　　穆炀只能看着秦筝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一步都不能靠近，他懊恼的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不想让秦筝死，他只是想杀了穆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冲着天大叫，太不公平了。

　　包围着他们的红光越来越强，他们的尸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秦筝的白发也变回了原本的墨黑。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看着这变化，人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了，这也太神奇了。

　　“母后母后，不要丢下晨泫，呜呜……”晨泫看着消失的尸体，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消失了、他们化作了红光消失在夜空中。红雪变成了白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这场雪一直下了三天三夜。

　　一些年老的人扛不过去，也在大雪中慢慢闭上了他们的眼睛。

　　皓炀这场仗输的惨不忍睹，狄云统一了皓炀。穆枫也病入膏肓，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穆炀暂时持政。

　　一个月后，穆炀带着晨泫回到皓炀。皓炀的冰雪持久未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晨泫站在流惜花花前，白色的流惜花开的很茂盛。往昔，都是他和父皇母后一起来看流惜花的，几个月前，他们还开开心心的在这里玩耍，如今全都变了。

　　“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能替你的父皇母后报仇了。”穆炀摘下一朵流惜花。流是流逝、惜是珍惜、花也意味着时光，珍惜流逝的时光，真是个好名字。

　　“我会好好活着，替他们报仇。”晨泫背对着他，他的红发依旧是那么嫣红，如同雪中的血。

　　二十七年，穆枫薨，传位穆炀，穆炀封晨泫为太子。

　　三十七年，穆炀退位在清崎山隐居，年仅十五岁的晨泫继位。

　　穆炀坐在秦筝、穆凌的坟墓前，因为他们的尸体消失了，只能在他们的坟里放一些他们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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