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混沌岁月
“你回来了!”
“哦。”传宇只淡淡应一声,呆滞如僵尸般扔掉怀中的篮球,径直走到自己床前,一下子躺倒在上面,不再动弹。
“干嘛去了?”文森看一眼传宇道:“这么晚还打球,怎么累成这样!”
“没什么。”
“你没发现这里有很大变化吗?”
“什么?”
“你怎么了,这都看不出来?”文森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道:“凌霄搬过来了,说是要和咱们一起住,我擅自决定了,你没意见吧?”
“哦。”
文森见是如此,也不再理他,只自顾自摆弄自己的吉他。
过一会,只听门外传来高亢的歌声:“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日夜不流泪……”这声音已经是十分熟悉的了,只不过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激动兴奋的哼唱,还是有些令人好奇疑问。
随着一声门响,进来黝黑的面孔,只是哼唱未停,依旧高亢。文森笑问道:“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有如此雅兴?”
“什么叫突然雅兴,我一直很有雅兴的。”
“说说看,什么雅兴?”
“我刚才在自习室看见一个女生,哦,不,一个美女,让我心跳不止,到这会还是180呢!”
“是吗?你确定是美女,不是美女恐龙。”
“不,我确定,确实是个大美女。”
“没搞错吧?咱这儿还有美女?”
“你整天抱着个吉他不放,不是睡觉,就是叽歪瞎唱,当然看不到美女了。”
“切,然后呢?”
“然后等下了自习,我就一路跟着她,直到她从楼里进去。”
“你可真够邪恶的,甚至是混蛋了。”
“你不知道,这叫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没想到你还挺有经验的。”
“小意思了,这都是惯用伎俩。”凌霄一边除衣欲睡,一边得意道:“还没到我真正出手的时候呢!”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想好呢,不过今晚我可是睡不着觉了。一想到我的女神就住在对面楼里,我就心跳不止,也不知道她住在几层,若是也在七层,那岂不是和我睡在同一高度。”
“你瞎想什么呢!可真能白日做梦。”
灯已熄灭,黑色冲进屋里,满满地充斥在每个角落,每个缝隙,不见明了点滴,只听见从中传来的谈笑之声。
忽然,二人的谈话间多出一个声音,道:“你们当我是空气吗?”
“哦,你在啊。”凌霄道:“我还刚想问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怎么了你?”
传宇仰躺在床上,呆望着屋顶,依旧无精打采道:“你们说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听了传宇这话,凌霄和文森二人俱都一阵沉默,不知何意,然后听见二人先后道:“我们来这里学习啊。”
“学习?学习什么,你喜欢这专业吗?”
“不知道,无所谓喜不喜欢。”文森道:“我都忘了还有喜欢这回事了。”
“喜欢,当然喜欢。”凌霄道:“我喜欢这里的一切,空气,花草,滑板,还有美女。”
“这些大家都喜欢,可问题是只有这些吗?”
“这些你还不满足吗?那你还想要什么?”
“不知道,只是感觉很茫然,突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传宇道:“我们是天之骄子,我们是勇闯独木桥的胜利者,可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感到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还清了欠债一般。”
“说什么呢你!”凌霄道:“我不觉得,我很快乐,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可我怎么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呢,感觉那种兴奋的感觉我好久都没有了。”传宇道:“其实,我刚才是在操场和那高个solo。”
“哦,结果呢?”
“输了,输的很惨。”
“那也没什么的,人家毕竟是学长,是这里的前辈。”
“可我输掉了唯一有兴趣的事情。”
“这……这,你还是先睡一觉吧,第二天就没事了。”
凌霄、文森也俱无语,不知说些什么。抑或是确实困了,不再言语,归于沉寂,一晚混沌。
“叮铃铃……”
嘹亮的响铃之声一次次在房间里回荡起来,击打着清晨冰冷而稚嫩的空气,复又一次次地安静下来,似是受到了不小的冷漠和不屑而心灰意懒。
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却似乎比之前更为响亮,好像是那闹钟在遭遇诸多冷遇之后,已然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起来,肆意地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怒。
但是情况却并未好转,铃声又一次安静下来,却是再一次被打压,再也没有响起。
稍后,房间里传出一声大叫:“上课啦!”
声音刚落,只见一人急速地翻腾起来,正是凌霄,大喊道:“快起来,迟到了。”
其余两人听了,也是一阵翻腾,俱都忙乱。
三分钟后,一切就绪,这是他们的速度,已然练就地炉火纯青,这会子已然出了寝室,俱都像模像样,最起码表面看起来都是一表人才的摸样,只是脑后的头发还高高翘在半空,任怎么摁压都无法将其还原,衣领也是歪在一边,上下不整。
几人尽力地睁开还未醒的匆匆往楼下跑去,一阵玩命狂奔。
至教学大楼前,铃声已然响过。几人匆匆进了大楼,急忙行走,脚步清脆地回响在高大空旷的楼内,经过每一间教室的门口,只听见传出或洪亮或低沉的讲课之声,仿佛在催促晚来的懒惰之人。
终于,到了目的地所在的教室,却只在门口徘徊,不知内里情形。最后,还是凌霄鼓起勇气,道一声‘走啊’,便率先走进去,其余人等俱都尾随而进,穿过拥挤的走道,只在最后一排坐下,已是满头大汗,不知是劳累所致,还是惊吓所致。
几位早上好啊!声音从前方的讲台上传来,高亢嘹亮,却不是标准的言语,带着不知何处的口音,以一种略微戏谑地口气调侃到道:“真是劳驾几位前来听我的课了!”
底下一阵哄笑,微有议论,而传宇等自是无言以对,只低下脑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也知是调侃玩笑,不必在意。
再说那前方的言语之人,却是一个秃顶的老者,个子稍矮,戴一副圆形眼镜,俨然一副学究摸样,通过打听才得知,这副摸样完全对得起他现在的身份,他是一个教授,一个古怪奇特的教授。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前方的教授不再多加废话,讲起自己的课程来。
这老头叫什么?文森疑惑地问旁边的传宇:“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方圆。”
“方圆?哦,方圆教授,很棒的名字嘛!以后就叫人间方圆教授吧。”
“不知道,好啊。”
二人如是闲侃侃一番便不再言语,恍然有所思的望着前方的一切,却不知道究竟是望向哪里。
课程是无趣的,更何况是从一个如此老头的嘴里迸发出来,即便是再美妙的东西,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最终飘进耳朵的只剩下沉闷和乏味。
这教室是一间很大的房子,一排排连起来的座位由低到高缓缓延伸,直到紧挨着后面的墙壁。几根大立柱矗立在教室里的四个角落,仿若四大金刚,守卫着神圣的学术殿堂。最惹人注目或者吸人眼球的,是旁边的落地窗户,一块快铮亮的玻璃参差错落地拼接在一起,就像一块块精致的画布,将窗外的风景收纳其中,幻化成一幅幅巧夺天工的天然美卷。
终于,第一节课下,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人声鼎沸。
“嘿,我要走了,待会儿要是点名,可要替我搞定啊!”凌霄起身急道。
“为什么?”传宇疑惑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走了。”
“去哪里?”
“隔壁!”
“你不在这里好好听课,却要去隔壁做什么?”
“我打听到我的女神就在隔壁上课,我要去陪她了。”
“自作多情,人家认识你吗?”
“不认识才去认识的嘛,不跟你们说了,我要战斗了。”凌霄早已起身离开了座位,向外跑去,边走边喊道:“替我搞定啊,请你吃饭。”
传宇眼看着凌霄的身影从教室里飞奔出去,不屑地向文森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旁边的人却是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来,不知为何。待传宇看时,却见文森正自摇头晃脑,耳朵里塞着耳麦,沉溺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忽然,传宇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听到:“你好,请问这儿有人吗?”
待传宇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女生,短发圆脸,较小可爱,站在一旁笑道:“我可以坐这儿吗?”
“当然。”
“谢谢!”
那女生得了许可,欣然坐下,拿出包内的书本,兀自忙碌。
传宇也不多问,也不理会。
铃声又起,课程依旧。洪亮的声音再次从前方远处的台上传下来,声声撞击着白色的墙壁个落地窗户,只是当传到传宇耳朵里时,已然微弱了许多,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听者无心,任怎么大声都是无济于事,也算辜负了老先生的一片好意。
忽然,身旁发生了一些状况,那女生忽地一下站起来,这才引起了传宇的注意,回过神来,听见台上传来的声音:“这位美女,请你问答下什么叫爱情?”
传宇这下可真是纳闷了,之前听见他讲授关于哲学的道理,这会却怎么扯到这两个字眼上,绅士奇怪,也兀自在心里默默地思考起来。
却听旁边的女生已是在旁边唯唯诺诺了良久,也未能讲出个所以然来,自己亦是颇为尴尬,最后无奈,只得说道:“爱情……爱情就是相爱的人在一起,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不知从底下哪里传来这样一句接茬,话音刚落,引得一阵沸腾和笑声,直羞得那站着的女生脸色微红,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台上传来声音:“静下来,不要笑,我真不知道你们在笑什么。”秃顶教授走离讲台后面,来至前面,来回踱步,眼神犀利地扫视台下的一切。道:“谁?是谁在说话?”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不知教授如何处置,也无人应答和承认。过一阵,又听教授道:“其实呢,这位不肯透漏姓名的先生,倒是说了句实话,说出了一个大家羞于表达的事实,也讲出了男士们的心声,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依旧是一片寂静,不发一语,只是面面相觑,或者暗自偷笑。那教授见是如此情形,似乎已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不慌不忙道:“而刚才这位小姐呢,说得并没有什么错误,而且通俗易懂,只不过是是表面上的体现,我们想听听它的本质是什么。”
站着的女生这下可真是哑口无言了,静默站立,听道:“好吧,你的回答完毕了吗?”
“是的。”
“那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自己找一位在座的,让他结果你的话题。”
那女的听了,四下里张望,寻找下一个要起立的目标,说道:“下一个是:传宇。”
一旁的传宇听了,顿觉惊诧,诧异于这女孩子竟怎么偏偏找到自己,而且还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更觉纳闷,但又不得不照做。
他看一眼那女生,四眼相对,传宇的惊讶明显地传递出去,而那女生的眼里却不是惊讶之色,而是另一种难以琢磨的色彩。传宇站起来,清清嗓子,望着前方的秃顶教授,心中不觉一阵暗笑,道:“爱情呢,我以为就是倾心相悦,相濡以沫,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在黄昏夕阳、苍白无力之时还能回头看见她的回眸一笑,便已足矣。”
传宇言罢,台下先是一片静默,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也有不少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来张望,自然多是女生,皆是带着笑意的欣赏眼光。
“回答完毕了吗?”
“是。”
“好,请坐。”
“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好……”底下传来几声回答,复又归于平静,但听教授道:“这位先生说得亦是很有道理,也是极富文采,很有文学性,十分不错。”
坐下的传宇却是无心听那教授的话语,低头轻声向旁边那女生,淡淡道:“你为什么找我?”
那女生听了,转头轻声笑道:“别的我也不认识。”
“可你也不认识我啊!”
“最起码和你有几句话的交情。”
“哦,那也算交情啊。”传宇道:“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见的,就在你的笔记本上。”
“哦,呵呵。”传宇笑道:“你还挺细心的。”
那女生听了,也是微微笑一下,回头无语。
传宇也不再计较,也不理会,兀自望着窗外摆动的树枝发呆,似乎还未从昨晚的思索里抽脱出来,犹在纳闷,思绪汹涌,脑海里浮现出莫名的字句来:
秃顶的教授手执教棍变作巫师念咒语
飞舞的唾沫打湿蝇儿的翅膀被迫落了地
黑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动物
在阳光之下全都幻化成愚蠢的白痴
墙角的蚂蚁你东张西望做了什么坏事
背上的米粒是不是你偷来的东西
我想安然睡去却不容易
老先生的话语像是一声声哀泣
哀求我听他讲那古老的传奇
老先生你的故事好没趣
篮球场上我的弟兄等我潇洒上场
那少年你不要太嚣张
躲在最后排轻轻唱起去年夏天的七里香
越王的剑卧薪尝胆
铸就那个年代的诗篇
亚里士多德无言对着天空留恋
安详注视太阳何时落山
苹果红了落了打了沉思的少年
若换我不知道会怎么办
也许一口吞下品尝它的甜
又或送给邻家的女孩讨她喜欢
小妹妹你的头发好漂亮
我从侧面画下可人的模样
这时间怎么变成一只蜗牛游荡
慢慢悠悠啰啰嗦嗦何时到达尽头的方向
为什么我是一只蛹被裹了一层茧
任怎么挣扎也逃不脱命运的缠绕
为什么脚下的路曲折暗淡
看不见被羁绊落魄不堪
为什么时间表已被拍板
却写不进我的意愿
青春少年睁开懵懂的眼
破茧成蝶的奇迹不会远
青春无畏试着勇敢
踏上征程在自己的梦里面
青春恰好重掌时间的方向盘
空白的纸写下动人的画面
再等传宇抬头去看那教授时,却是听见熟悉的铃声,已是课下,喊醒还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里的文森,只道一声:完了!便和传宇一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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