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像一个瞎子
六月城南的工地上，热浪与机械的轰鸣搅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新鲜混凝土的气味。
新能源产业整合项目的动工仪式办得极尽铺张。
虽然许望本人只批了二十万的预算，要求一切从简，但彭忠远等人硬是以“展现集团实力”为由，将场面撑到了百万级别。
礼炮轰鸣，彩烟漫天，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了站在旁边许望。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与市里的领导谈笑风生。
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许总，您这气色，比上个月好多了。”彭忠远凑过来，亲热地拍着许望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就说嘛，阿望是咱们许家最有魄力的接班人。这项目一开工，咱们许氏的股价都跟着涨了三个点。”
“彭董过奖了。”许望微微侧身，避开了彭忠远的手。
他语气平淡，“是各部门配合得好，也是政府支持力度大。”
“哎，这话就不对了。”周董挺着肚子挤 进镜头，满面红光地对着记者们说道。
“主要还得是许总亲自挂帅，事必躬亲。我听说，许总这几天连眼皮都没合一下，天天盯在现场。这种敬业精神，咱们京夏商界，年轻一辈里谁能比？有许总在，这项目想不成功都难啊！”
李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们许氏有后，是福气啊。”
这番吹捧通过电视新闻和财经报道传遍了全城。
一夜之间，许望的名字再次与“商业奇才”“实干家”挂钩。
那些之前唱衰他的媒体，纷纷调转枪口，开始盛赞许氏集团的这次“华丽转身”。
接下来的两周，工地上简直像开了加速器。
第一天，打桩机轰鸣。
第三天，钢结构主体材料进场，重型卡车在临时修整的泥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第五天，宏昌精密的设备虽然还没到，但包装箱已经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预留好的厂房位置上，上面盖着红绸，看起来颇为壮观。
第七天，园区主干道的路基铺设完毕，路灯杆开始竖立。
许望依然每天泡在工地上。
甚至连彭忠远等人让他签的一些财务文件，他也只是草草扫一眼便签字。
反正钱还没到，签了也没损失。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些看得见的进度上。
“许总，您看，这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项目经理拿着报表，兴奋地向许望汇报。
“嗯。”许望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钢结构框架，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他指着一根钢梁的焊接点，“这里，焊渣没敲干净。返工。还有那边的水泥养护，一定要到位。”
他虽然挑剔，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种自信，在彭忠远等人日复一日的吹捧下，正在一点点地膨胀。
这天，彭忠远带着几个人来“慰问”。
“阿望啊，辛苦了！”
彭忠远把一盒看起来高档得多的商务套餐放在许望面前。
“你看你，瘦了这么多，项目进展这么顺利，你也该歇歇了。晚上集团有个庆功宴，几家银行的行长都来，你得去露个脸，讲讲你的心得。”
“庆功宴？”许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工地离不开人。”
“而且，这才哪到哪，主体还没封顶，谈什么庆功。”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
周董在一旁帮腔，“你看这媒体报道，铺天盖地都是你的功劳。”
“现在全行业都知道咱们许氏有个年轻有为的许总。这庆功宴，不仅是吃饭，更是给咱们项目造势，你不去，人家行长还以为咱们内部不和呢。”
许望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赞美声，心里的那点警惕，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被麻痹了。
是啊，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三百亿的贷款就能稳稳地落在项目上，到时候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好吧，晚上我去露个面，但我不喝酒。”许望最终还是松了口。
看着许望被簇拥着离开工棚的背影，项目经理凑到沈助理身边，低声道：
“沈助，许总最近是不是太顺了点？这帮老总们，以前见许总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怎么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助理看着许望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是一阵发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顺得有些诡异。
彭董他们越是吹捧，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没事，左右天塌不下来。”
真塌了，也有人顶着。
……
当晚的庆功宴上，许望成了绝对的主角。
彭忠远带头敬酒，一口一个“许总英明”。
银行行长们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是“京夏商界的新希望”。
就连那些供应商，也纷纷凑上来递名片。
许望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在众人的吹捧声中，他仿佛看到了项目成功后的景象。
到时候，困扰他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彭忠远正和银行的一位副行长低声交谈。
“许总年轻气盛，容易飘飘然，还得请行长多担待。”彭忠远笑着说。
“理解理解，年轻人嘛，做出点成绩容易翘尾巴。”副行长抿了一口红酒，眼神瞥向意气风发的许望。
“不过彭董，咱们之前说好的那笔款子，可不能再拖了，那可是给许总排雷的钱啊。”
“放心，一分都不会少。”彭忠远拍着胸脯保证，目光阴冷地扫过许望，“等这孩子把牛皮吹破了，到时候哭着求咱们的时候，咱们再出手，那才叫雪中送炭。现在嘛，就让他再高兴几天。”
而在景山别墅，许怀临看着电视新闻里许望意气风发的画面，眼神复杂。
叶桉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看，他现在像不像一个被簇拥着走向悬崖的瞎子？那三个老东西，真是把捧杀玩得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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